次日一早，楚锦瑶刚在芙蕖的伺候下用完早膳，就见之夏步履匆匆从门外进来。

    

    “夫人，”她行至桌前微微屈膝行礼，神色有些不安，“郡王府来人了。”

    

    楚锦瑶擦嘴的动作一顿，神色不明地问道：“可知来人是谁？”

    

    “奴婢听主院的人说，瞧着是郡王妃身边伺候的管事姑姑。”之夏低声回道，“还带了不少东西上门。”

    

    楚锦瑶连忙将巾帕丢到托盘上，起身略整下衣裳便快步往正厅去。

    

    一进正厅便见一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三的姑姑正端坐在客位上，手边正放着一只雕花木匣，虽是下人，可那通身气度，也非寻常人所能比。

    

    “这位姑姑如何称呼？”楚锦瑶笑着上前，抬手阻止了那姑姑要起身行李的动作，“不知姑姑今日亲自前来所为何事？”

    

    那姑姑也不坚持，顺着楚锦瑶的力道，重新坐回椅子上：“奴婢姓赵，乃是郡王妃身边的人。今日冒昧上门叨扰，也是奉郡王妃之命，有几句话要与夫人细说。”

    

    楚锦瑶心里想着约莫着是昨日之事，面上却不显，只吩咐芙蕖去沏好茶来。

    

    待茶水上齐，她屏退了左右，这才温声问道：“不知郡王妃有何吩咐？臣妇洗耳恭听。”

    

    赵姑姑见她如此慎重，心中颇为赞叹：不愧是清河崔家教出来的嫡女，行事作风就是严谨。

    

    见楚锦瑶如此紧张，赵姑姑宽慰道：“裴夫人不必紧张，郡王妃并非问责，只是有几件事，要奴婢私下转达。其一，是关乎府上那位裴昭姑娘。”

    

    楚锦瑶心中微微一沉，“昭儿年纪小，昨日在宴上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姑姑明示，臣妇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赵姑姑摆了摆手，笑着解释道：“夫人说反了，郡王妃对裴昭姑娘印象极好，昨儿散了宴，还私下与奴婢夸了几句，说裴昭姑娘小小年纪能养出那般沉稳的气度，实属难得。郡王妃还说，裴昭姑娘是个有福的，让夫人好生教养，切莫毁了这个好苗子。”

    

    话音落下，赵姑姑不忘深深看了楚锦瑶一眼，那严重暗含一丝警告。

    

    楚锦瑶当即明白了话中的分量。

    

    郡王妃何等身份，断不会无缘无故让贴身姑姑跑这一趟，专程来夸才刚见一面小姑娘。

    

    至于，那句“有福的”，恐怕背后怕是大有深意。

    

    她按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恭恭敬敬地应道：“郡王妃厚爱，臣妇铭记在心，昭儿的事，臣妇定然尽心尽力，不敢有半分疏忽。”

    

    赵姑姑见她一点就透，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还有一句，郡王妃让奴婢单独说与夫人听，裴昭姑娘的婚事，暂且莫要轻易定下。”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孩子还小，急什么，你说对吧裴夫人。”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楚锦瑶心头雪亮，当即回道：“臣妇明白了，多谢郡王妃提点，劳烦姑姑跑这一趟。”

    

    赵姑姑伸手扶住她，笑道：“夫人是聪明人，奴婢就不多嘴了。”

    

    她将手边的雕花木匣往前推了推，“这是郡王妃赏给裴昭姑娘的几样小玩意儿，不算贵重，怎么说也算是郡王妃的心意，还往夫人代裴昭姑娘收下便是。”

    

    楚锦瑶道了谢，吩咐丫鬟去唤裴昭过来亲自谢恩，赵姑姑也笑着说，想当面瞧瞧。

    

    等丫鬟去请裴昭的间隙，楚锦瑶亲自带着人在前院转了一圈。

    

    赵姑姑见院内陈设虽不奢华，却也雅致得体，不由得暗自点了点头，不由觉得这一家人未来将前途无量。

    

    不多时，裴昭便跟在芙蕖身后走了进来。

    

    小姑娘大约是来得匆忙，鬓角的碎发微微散落。

    

    虽略带喘息，但进门后仍是规规矩矩地站定，先是对楚锦瑶行了礼，而后又转向赵姑姑，落落大方地福了福身，唤了声“姑姑好”。

    

    赵姑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昨日人群拥挤，她只远远瞧了几眼，如今近看，越发觉得这孩子眉眼清正，举止有度。

    

    她心下暗暗称奇，怪不得郡王妃会喜欢这个姑娘，面上却只是含笑将木匣打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几样物件。

    

    裴昭一看这些东西便愣住了，下意识扭头去看楚锦瑶。

    

    楚锦瑶笑着按了按她的手背：“这是郡王妃赏你的，还不快谢恩。”

    

    裴昭回过神，忙跪下磕头谢恩。赵姑姑一把将她拉起来，眼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喜欢：“裴昭姑娘不必多礼，郡王妃说了，下回得空再接你进府说话。”

    

    又略坐了片刻，赵姑姑便起身告辞。

    

    楚锦瑶带着裴昭亲自送到二门，直到马车驶出巷口不见踪影，这才折返回来。

    

    回到厅中，裴昭整个人松懈下来，小脸上也出现了些忐忑不安。

    

    她看着木匣里那些明晃晃的物件，咬着嘴唇道：“大嫂，这些东西是不是太贵重了？我……我怕担不起。”

    

    她好日子才过不到俩月，先是得了夫子教导，如今又凭空得了郡王府的赏赐，心里的不安反而愈甚。

    

    楚锦瑶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将人带到软榻上，一字一句道：“昭儿，你听大嫂说，郡王妃既是赏你，那便说明你值得这些赏赐。昨日在宴上，你应对得体，全是你自己的本事，你明白吗？”

    

    裴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些物件再贵重，也不过是死物。”楚锦瑶握住她的手，继续开口宽慰道：“郡王妃看重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这些东西。所以该是你的，你便坦坦荡荡收着，至于郡王妃的目的，有大嫂在，不会让你受了委屈，你只需要开心快乐的生活便是”

    

    裴昭眼底的不安，最终化作一颗颗豆大的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连忙低下头，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不想让楚锦瑶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大嫂，我知道了。”

    

    楚锦瑶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身吩咐芙蕖把东西收好，又对裴昭道：“去洗把脸，回去好好用功。昨日你不是说想找本药经来看？大嫂让人去书房找了，回头给你送过去。”

    

    裴昭眼睛一亮，破涕为笑，脆生生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