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楚锦瑶一心准备春日宴事宜。

    

    先是衣裙，按照她的要求，布庄连夜赶制，三套新衣如期送来。

    

    楚锦瑶为自己选了一套藕荷色织锦褙子，搭配月白色马面裙，素雅温婉。

    

    给萧氏做的是一套宝蓝色妆花褙子，配石青色百褶裙，绣着折枝牡丹，端庄大气。

    

    裴昭的则是一套鹅黄色妆花小袄，配浅碧色百褶裙，裙角绣着几朵小小的兰草，清新又灵动。

    

    三人试穿衣裙时，萧氏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微微哽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第一次穿这般精致好看的衣裙。”

    

    裴昭也站在小巧的菱花镜前，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转了个圈，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却又生性腼腆，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抿着嘴偷偷笑。

    

    楚锦瑶走上前，伸手替萧氏整理好衣领，又弯腰替裴昭理了理裙角，温声夸赞道：“三婶穿这身，端庄大气，半点不比那些世家夫人逊色。昭儿穿这身，也是清灵隽秀，像春天里刚冒尖的嫩芽。”

    

    萧氏擦去眼角泪光，满心感激：“都是托了你的福，若不是你，我哪有如今这般体面的日子。”

    

    裴昭也轻声道：“谢谢大嫂。”

    

    随后便是搭配的首饰，楚锦瑶从妆匣中取出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与萧氏的宝蓝色衣裙相得益彰，更显端庄华贵。

    

    紧接着又取了一支白玉兰花簪，轻轻插在裴昭的发髻上，那簪子不大，却胜在玉质温润，雕工精细，衬得本就清秀的小女孩，愈发温婉可人。

    

    “大嫂，这太贵重了”裴昭伸手摸了摸发簪，满心不安，连忙推辞。

    

    “这是大嫂及笄时外祖母送的，一直舍不得戴，”楚锦瑶笑着说，“如今送你，在适合不过。”

    

    萧氏也推辞那套头面，楚锦瑶不由分说，亲自替她戴上，温声道：“三婶不必推辞，这些首饰本就是用来佩戴的，放在匣中也是闲置。今日戴出去，正好衬得您体面大方。”

    

    萧氏拗不过她，只得满心感激地收下。

    

    转眼便到了三月初九。

    

    这日，楚锦瑶天不亮便起身，芙蕖细心地替她梳妆打扮。

    

    裴霁靠在床头，目光温柔地凝望着她，眉眼间尽是缱绻暖意，一瞬不曾挪开。

    

    “你看，今日这般装扮，可好看？”楚锦瑶在铜镜前轻轻转身，裙袂翩跹，笑着问道。

    

    裴霁眸中笑意加深，认真点头：“很好看，倾国倾城。”

    

    话音落下，他又轻声问道：“三婶与昭儿，可起身收拾了？”

    

    “芙蕖方才去看过，三婶那边已然收拾妥当，昭儿也早早起身，正自己对着镜子梳头呢。”楚锦瑶想起丫鬟回禀的话，忍不住轻笑，“这孩子，比我还要紧张几分。”

    

    裴霁温声叮嘱：“她素来心思细腻，这般场合难免局促，你到了宴上，多照看着些。”

    

    “放心，我自有分寸。”楚锦瑶颔首应下。

    

    待整理好周身衣裙，楚锦瑶迈步出门，只见萧氏与裴昭早已在院中等候，皆是收拾得妥帖体面。

    

    见楚锦瑶出来，两人连忙迎上前。

    

    “锦瑶，你穿这身真好看。”萧氏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满眼欢喜。

    

    裴昭也仰着小脸，眼神认真，一字一句道：“大嫂今天格外好看。”

    

    楚锦瑶笑着颔首，一手稳稳挽住萧氏，一手轻轻牵着裴昭，语气从容：“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三人一同登上马车，车下的裴心菱被周嫂牵着，小脸上满是不舍，挥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姨母，三奶奶，小姑姑，你们要早点回来呀！”

    

    楚锦瑶轻掀车帘，朝她温柔一笑，柔声许诺：“囡囡乖乖在家等着，姨母回来给你带香甜的点心。”

    

    裴心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被周嫂牵着回了院子。

    

    马车缓缓驶出巷弄。

    

    车厢内，萧氏和裴昭并肩坐着，两人都有些紧张。

    

    楚锦瑶看在眼里，温声安抚：“三婶，昭儿，不必紧张，到了郡王府，只管跟着我便好。若是有人与你们搭话，大大方方回应便是，若是不知如何作答，微笑示意即可，没人会刻意为难你们。”

    

    二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马车穿过繁华长街，拐进一条宽阔巷弄，最终在气派恢宏的郡王府门前停下。

    

    楚锦瑶轻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郡王府门前，各家世家的马车排成长龙，一眼望不到头，丫鬟小厮们往来穿梭，递拜帖、搬礼盒，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尽显名门盛宴的排场。

    

    楚锦瑶放下车帘，转头看向萧氏和裴昭：“三婶、昭儿，我们到了。”

    

    两人齐齐点头。

    

    楚锦瑶扶着芙蕖的手下了马车，紧接着回身扶下萧氏，还不忘又牵着裴昭，待二人站定，三人并肩朝着郡王府大门走去。

    

    郡王府的春日宴，设在府中后花园。

    

    园子极大，极尽精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曲水流觞环绕其间，假山叠翠，花木扶疏。

    

    楚锦瑶一手挽着萧氏，一手牵着裴昭，在府中丫鬟的引领下，穿过垂花门，沿着青石小径缓步前行。

    

    一路上，世家夫人、千金小姐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笑语盈盈。

    

    人群中，不少人认出了楚锦瑶，目光纷纷在她身上驻足打量，随即又转向她身旁的萧氏与裴昭，低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萧氏感受到周遭各异的目光，身子微微绷紧，脚步也有些不自然，裴昭则攥着楚锦瑶的手，眼神里多了几分怯懦。

    

    楚锦瑶没有回头，只是安慰道：“抬头，挺胸，你们是裴家的夫人和姑娘，不必怕人看。”

    

    萧氏深吸一口气，慢慢直起脊背。裴昭也学着萧氏的模样，挺直了小小的身板，目光平视前方。

    

    “裴大夫人到——”

    

    “裴三夫人到——”

    

    “裴姑娘到——”

    

    随着通传丫鬟的声音响起，花园内的说笑声骤然一顿，紧接着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入口处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