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楚锦瑶与裴霁端坐在上首，陈青则垂手立在屋子正中央，腰背绷的笔直，心头满是紧张，静静的等候着主子的吩咐。

    

    楚锦瑶轻咳一声，打破屋内的静谧，语气干脆利落，“既有事安排你去做，我便长话短说，”她顿了顿，缓缓开口，“大爷如今的状况，你方才也亲眼瞧见了，相比于前些日子明显好了不少。”

    

    陈青垂手恭敬点头，敛声屏气，专心听候她接下来的安排。

    

    “你不在的这些时日，我们与胡太医，进行初步的排查后，基本确定大爷体内的毒，就来源于他居住的这座院落之中”

    

    说到此处，楚锦瑶下意识侧头，悄悄瞥了眼裴霁的神色。

    

    任谁得知自己整整十二年都困在一座布满毒物的院子里，日日与剧毒相伴，心里都不好受。

    

    更何况他本是驰骋沙场，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这般折辱与暗算，换做旁人，早已难以自持。

    

    见他面色依旧如常，她才放下心来，继续沉声说道，“这些日子，我们带着人里里外外反复探查，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可从头到尾始终没能找到毒药的源头”

    

    她抬眸，目光定定的落在陈青身上，带着几分期许，“所以我想把这件事交给你，嗅觉异于常人，能察觉到我们常人难以发觉的细微气息，定能帮我们找到线索。”

    

    陈青躬身问道，“夫人，不知大爷所中是何毒药？待奴才细细探查，定能找出这害人的东西。”

    

    楚锦瑶轻轻摇头，眉宇间凝起一抹沉郁，神色凝重道，“这便是棘手之处，我们反复查验，始终无法确定，究竟是何种奇毒，能在院落中隐匿，不让人发现。”

    

    此话一出，陈青也面露难色，微微蹙眉，“夫人，若是不知道毒药的种类与气息，奴才鼻子在好使，也不敢保证能准确找到。”

    

    楚锦瑶摆摆手，给他吃了颗定心丸，“你无需有这般顾虑，只需将院中所有气味怪异，存有蹊跷的物件找出来即可，至于是否为毒害大爷的毒物，自有胡太医前来查验确认”

    

    陈青这才放下心来，躬身领命，而后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合上书房门的刹那，屋内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楚锦瑶抬手揉了揉眉心，褪去先前对陈青那般沉着冷静，多了几分难掩的疲惫。

    

    她抬起头看向身侧的裴霁，目光沉静如水，“经过这些时日的探查，爷觉得这毒是何人布下的？”

    

    裴霁指尖轻轻敲击着两人之间的桌面，眼神带着些许杀意，“能在我的眼底下悄无声息的把毒布在我的院中，却让我毫无察觉，此人的心思与手段定然不简单。”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道出心中疑惑，“倒是有一事我有所不解，早些年侯府人多眼杂，奴仆往来不断，他们下手的机会会大些，可后来我渐渐将身边奴仆遣散，整个大房院落只有我与囡囡二人，极少有外人出入，他们又如何继续下毒？”

    

    楚锦瑶微微颔首，深以为然，“我心中也是这般思量，你这院落，平日几乎无人出入，如此这毒物定是早早下在院中某个地方，而且对方并有法子让它经久不散。”

    

    她想起这些日子，自己带着人里里外外翻查院落，一草一木都未放过，却始终找不到半分端倪，眼底满是凝重，“我猜测这或许并非寻常毒药，这才让人难以察觉。”

    

    “此人这般处心积虑，歹毒至极，想要暗害于我，定是与府中各房脱不开关系，”裴霁眸色一沉，语气中的冷意更甚，“二房素来与我们不和，处处针对，想来这下毒之事，未必与他们无关，只是眼下我们没有确凿证据，万万不能贸然行事，以免打草惊蛇，反倒让他们有所防备。”

    

    楚锦瑶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许，他既能如此沉着冷静的分析问题，想来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你能这般想最好，陈青的嗅觉异于常人，是我们最大的依仗，有他去查，总能寻到蛛丝马迹，待拿到实证，再动手清算也为时不晚。”

    

    “不过，”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算计，“就算我们一时半会查不出是谁下的毒，我们也可以暗地给他们使绊子，让他们不得安宁。”

    

    此话一出，她又忍不住扭头看向裴霁，“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歹毒？”

    

    他嘴上问的小心，心底却早已打定主意。

    

    就算裴霁不让她动手，她私底下早已将整个计划准备周全，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让这群敢觊觎大房的人感受一下裴霁这十几年的所有痛苦。

    

    “并不会。”裴霁毫不犹豫地摇头，目光温柔又认真，看着她轻声说道，“你这样很好，有自己的锋芒，才不会让人欺负。”

    

    楚锦瑶原本在心中做好被他劝阻的准备，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一时怔住，呆呆的看着他，满眼错愕。

    

    看着她这般难得失神呆萌模样，裴霁忍不住低头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觉得我会不同意？”

    

    楚锦瑶下意识的点点头，这副模样，惹得裴霁笑得愈发开怀。

    

    随即，他收敛笑意，温声说道，“我并非你所想那般心善，你不知当初我在边关镇守，审问敌军奸细时，所用的手段远比你谋划的还要残忍。”

    

    “是什么手段？”楚锦瑶瞬间回神，眼底满是好奇，迫不及待的追问，“有我们律法的酷刑更残忍吗？”

    

    “酷刑？”裴霁摇摇头，带着一丝讳莫如深，“我怕说出来吓着你，但能给你说的是如今的酷刑，尚且不及我当年手段的三成”

    

    他本以为楚锦瑶会吓得惊呼或是面露怯色，哪知她眼中的好奇非但没有消减，反倒愈发浓烈。

    

    “好了，莫要再胡思乱想了，”他抬手轻点楚锦瑶脑门，“我不说也是怕讲得太过骇人，让你夜里睡不着觉。”

    

    见他无论如何都不往下说，楚锦瑶只能靠回椅背小声嘟囔道，“你不说我才更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