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的话音刚落,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打断三人的谈话
三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就见一匹通体黝黑的骏马载着一形貌昳丽的女子疾驰而来。
此女子正是问讯匆匆赶来的楚锦瑶。
见几人安然无恙,楚锦瑶勒紧缰绳,利落翻身下马,三两步走到裴晏面前,心疼地上下打量着他,“晏儿,你快告诉大嫂,你可有受伤?”
“大嫂,”裴晏看着楚锦瑶满脸焦急的模样,心中一暖,乖巧地摇摇头,抬手轻轻指了指后脑勺,“大嫂我没事,就刚才被推倒的时候,磕了一下,现下已经不疼了。”
楚锦瑶闻言心头更是一紧,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的按了按他的后脑,疼痛刺激着裴晏皱了皱眉,但他紧咬着唇,半点声音都未发出。
看着孩子这般隐忍懂事,楚锦瑶愈发心疼。
她收回手,转头看向陈青问道:“请大夫了没有?”
陈青回道:“夫人放心,小的已经让人去请了,一会儿就到。”
楚锦瑶微微颔首,悬着的心微微放下,目光从裴晏身上移开,扫过狼藉的门口,最后落在站在一旁的那个年轻男人身上。
男子生得面容清俊,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散漫劲。
只见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细看之下不难发现他衣角沾了些灰,袖口也有些褶皱,像是刚跟人动过手。
楚锦瑶在心中确认,自己从未见过他。
“大嫂,”裴晏见她一直盯着对方看,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指着对方介绍道,“这是五叔,方才那群坏人要砸铺子,多亏了五叔,把那几个坏人都打跑,护住了我和茶楼。”
五叔?
楚锦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原来是裴家五房的裴修瑾。
她前些时日还听三婶说过这个名字,还以为是个浪荡子,整日流连花街柳巷,不务正业。
可眼前的这个人,却跟传闻里的有些不太一样。
他姿态虽散漫,落在裴晏身上的目光却满是关切,半点不像是装出来的。
楚锦瑶上前一步,福了一礼。
“原来是五叔,今日多谢五叔出手相助。”
裴修瑾摆了摆手,被她这般郑重道谢搞得又有些不自在,“侄媳妇客气了,我也是路过,看见有人欺负自家人,总不能袖手旁观。”
这话说完,她的目光在楚锦瑶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看向别处,神情间还带着几分手足无措,全然没了刚刚教训汉子时的凌厉。
“侄媳妇,”他沉默片刻,似是想起方才发生的事,郑重提醒道,“晏儿的伤不重,擦点药就好。那几个混混我赶跑了,短时间里不敢再来。但我观他们做事颇有章法,不像是寻常无赖,恐怕他们背后有人指使,侄媳妇还是尽早查清,免得夜长梦多,再生事端。”
楚锦瑶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可她并未多说,只点点头:“五叔思虑周全,我来之前已经让人去追查,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定不会让幕后之人逍遥法外。”
裴修瑾闻言应了一声,很快又沉默下来。
他站在原地,手中反复揉搓着衣袍角,想要就此告辞离开,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楚锦瑶将他的局促看在眼里,忽然想起一件事,心中微动。
“五叔,”她似是无意地问道,“我早前听闻您一直在国子监读书?不知国子监收学生可以什么标准?我想着等晏儿再大些,便送他进去求学,到时候你们叔侄两个同在一处,可以相互有个照应。”
此话一出,裴修瑾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的脸色虽没有什么变化,可那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难堪与落寞。
“是。”许久,他才低声回道,“读了好几年了。”
楚锦瑶想等着他往下说。
可这一句话结束后,他便再也不开口,嘴角紧紧抿着,目光投向远处。
见状,楚锦瑶没有追问,只换了个问题,“国子监的课业想来也是繁重的吧?”
裴修瑾的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自嘲的笑,“重不重的,也就那样,与我而言,不过是混日子罢了。”
楚锦瑶看着他这般模样,又想起三婶前些日子说的事情,心里已然了然“恐怕这位五叔在国子监的日子并不好过,所谓的伤人闹事或许另有隐情。”
“五叔,”想着今日他的所作所为,楚锦瑶隐晦问道,“你近来在府中或是在外头,可有什么难处?若是有,不妨直说。”
裴修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似是想看她是否知情。
面对楚锦瑶坦荡的眼神后,又在心里唾弃自己疑神疑鬼,一位内宅妇人,哪里会知晓外头那些纷纷扰扰。
“没有。挺好的。”他缓缓摇摇头,“若是侄媳妇没有旁的问题,我就先走了。”
楚锦瑶看出他的回避,便不再多问,只微微颔首,“五叔慢走。”
就在裴修瑾转身离去之时,楚锦瑶忽然再次开口,带着真切地邀请:“五叔,你若有空,多来大房坐坐。晏儿和昭儿都在我那儿养着,到时候可以教他们一些拳脚功夫,也能有些自卫手段,不至于像今日这般,只能以身相护。”
裴修瑾闻言,微微一怔,收回刚准备抬起的脚,转头看向裴晏。
裴晏正坐在门槛上,仰着小脸看着他,眼里全是崇拜,“五叔,你方才那拳打得好厉害。”他配合地说道,“一拳就把那个坏人的鼻子打出血了。”
裴修瑾的嘴角弯了一下,这一次不似以往逢场作戏,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那是他们没用。”他语气中带了几分自得。
楚锦瑶看着这一幕,笑着承诺,“五叔,大房的门,随时为你敞开。”她顿了顿斟酌开口,“你若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只要我能帮的,一定尽力相助,也算是报答今日之恩。”
裴修瑾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都未说,只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