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佳节,上元灯会。
楚锦瑶难得穿得艳丽了些。
她站在铜镜前,转了几圈,笑着问道身后的芙蕖,“你说我穿这身衣裳真的合适吗?”
望着眼前言笑晏晏的女子,芙蕖难得恍惚了一瞬。
以往小姐还在裴家时,每年元宵灯会都会跟着几位小姐少爷出门游玩,赏灯看花。
可自从嫁与裴沭后,竟一次灯会也没参加。
她到如今还能记得小姐曾在闺阁中说过京城的花灯最为好看,繁华。
少时的楚锦瑶,走在街上望着周围繁华的景象,语气忍不住感慨,“可惜我难以见到。”
“小姐莫烦心。”芙蕖在一旁安慰道,“待小姐及笄后,便可回京说亲,届时自是可好好一览。”
那时的楚锦瑶还不知自己未来夫婿如何,只是含羞带怯地点点头。
“芙蕖,”楚锦瑶见芙蕖半天没有声响,忍不住回头喊道,“你这是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芙蕖猛地惊醒,连忙摇头,“夫人穿这身衣裳自是好看的。”
楚锦瑶见人已回神,也没再过多追问,转身回到铜镜前,细细描着眉毛。
“你去东厢房看看,囡囡跟昭儿可收拾好了。”她柔声吩咐道,“顺便让小厮去茶楼通知晏儿一声,也让他收拾一番,跟着我们一起去逛逛,看看花灯,别天天呆在铺子里忙活。”
“是。”芙蕖躬身退下。
不多时,裴心菱就牵着裴昭的手在丫鬟的带领下从外面欢快跑了进来。
“姨娘,姨娘,”裴心菱一下扑到楚锦瑶怀中,眨巴着眼睛,开口夸赞,“姨娘今天好好看呀。”
楚锦瑶低头笑着看她,“囡囡今天也好看,”她自是没有厚此薄彼,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裴昭,“昭儿今日打扮也是令人眼前一亮。”
裴昭别扭地揪着衣摆,自她记事起,她从未穿过如此好的料子,“让大嫂破费了。”
“什么破不破费?”楚锦瑶向她招招手,示意人到跟前来,在自己妆匣中挑了只发簪,轻轻簪到她的发髻之间,“你年纪还小,就该穿些颜色鲜亮,料子好的衣裳,待你到我这般年纪嫁与人,许多衣裳样式也就不适合了,倒不如趁着年轻,多尝试一番。”
三人在卧房唠了番家常,见时辰已经不早,楚锦瑶便吩咐丫鬟去安排人备马车准备出门。
听到可以出发,裴心菱从楚锦瑶怀中跳出,牵着裴昭的手就要往外跑。
正当三人即将走出府门时,陈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夫人,夫人!”他边跑手还着急着在空中挥舞,“夫人,大爷好像要醒了,要醒了!”
“你说什么?”楚锦瑶听到他的喊话,眼中既是震惊,又是激动,“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从前一些日子,裴霁手指能够轻微地蜷缩后。楚锦瑶天天都在期待着他能醒来。
眼见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除了手指可以动再无其他变化后,楚锦瑶心中的那点期待也逐渐变为失落。
这期间她不是没有问过胡鸿晖,为何裴霁,始终未醒。
可得到的答案却是他身子一切都好,至于为何一直未醒,恐怕是长期中毒所致。
如今陈青说裴霁马上要醒,楚锦瑶心中先是一阵激动,又紧接着宽慰自己,生怕这又是一场空。
“是的,夫人。”陈青连忙点头,“胡太医说了,大爷这次是真的要醒过来。”
得到他的保证,楚锦瑶抛下她的教养,将裴心菱一把拉到怀里,不顾自身形象,就开始往裴霁院子里跑。
待她赶到裴霁床前,就见他原本紧闭的双眼开始不停地颤动。
见此模样,楚锦瑶的心脏狂跳起来,她连忙上前两步,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声音颤抖,却难掩其中欣喜,“爷,你能听见吗?你再使点劲儿,快醒来,我跟囡囡都在呢。”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裴霁苏醒的征兆越来越明显。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终于有了新的动静。
他原本紧皱的眉头开始慢慢舒展,紧接着他的眼睫颤颤掀起浅浅一缝。
一丝光亮透入眼中,驱散了长久的黑暗,裴霁费力地转动着眼珠,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慢慢聚焦,最后落在了眼前的楚锦瑶身上。
她就坐在床边,那双满是泪水的眼中却满是欣喜与庆幸。
视线下移,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裴心菱与裴昭,两个孩子双手紧紧抓在一起,眼睛也是红红的。
见到妻女如此模样,裴霁的心瞬间被心疼与愧疚填满。
他不敢想,在他昏迷的日子里,她一个人扛下了多少风雨吃了多少苦,又受了多少委屈。
他想开口跟她说一句辛苦了,可喉咙干涩地发疼,只能微弱地发出几个音节,却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即便如此,他还是用尽力气,缓缓的抬起手,慢慢地朝着楚锦瑶的脸颊伸去。
楚锦瑶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的泪水变得更加汹涌。
终于,那只温凉的手,轻轻触碰到她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他的动作很慢,很温柔,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的珍宝。
“爷,”楚锦瑶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双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哑着嗓子出声,“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熬过去的,你不会丢下这个家,不会丢下我和囡囡的。”
门口的裴心菱再也忍不住,快步跑到床边,声音带着哭腔,“爹爹,你终于醒了,你没有抛下囡囡,没有抛下姨母。”
裴昭也怯生生地走上前。看着刚醒来的大伯,小声喊道,“大哥好。”
孩子们的声音软糯又真切,裴霁看着他们,眼底的温柔更甚,微微点了点头。
即便他的动作很轻,却也让两个孩子瞬间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一旁的楚锦瑶轻轻地拭去脸上的泪水,看着榻上虚弱的裴霁,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喜悦的氛围中时。
陈青脚步匆匆,神色紧张,“爷,夫人,小的有事要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