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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1章 大爷狂浪狂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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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爷们互掐起来了,不是年轻人那种打架,不是你一拳我一脚,你摔我我摔你。

    是独属于金鱼胡同大爷的互掐,你搂着我脖子,我抱着你腿,靠在墙上,你扯我胡子,我就必须掏你蛋,谁也不让谁,谁也不肯先撒手。

    张大爷和周大爷搂在了一起,不是搂,是绞,两个人的胳膊绞在一起,像两根拧了劲的麻绳。

    周大爷左手绞着张大爷的右胳膊,右手扯着张大爷的左边胡子,

    那几根花白的山羊胡被他攥在手心里,像攥着一把干草。

    张大爷的左手从周大爷的胳肢窝底下穿过去,扣住了他的后脖颈,右手在周大爷的腰间摸索,在找那根裤腰带。

    徐大爷和陈大爷靠在墙上,徐大爷的拐棍卡在陈大爷的胳肢窝底下。

    陈大爷的搪瓷缸子扣在徐大爷的头顶上,像一顶奇怪的帽子,两个人面红耳赤,气喘吁吁,谁也不肯先松手。

    王大爷被挤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他的拐杖不知道被谁踢到一边去了。

    他的小马扎也被踩翻了,他坐在青石板路上,抱着膝盖,闭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骂人。

    李援朝站在一边,给大爷们出谋划策,全是指挥下三路的招。

    王主任风风火火的跑来了,她是从街道办一路小跑过来的,那条路不短,从胡同东头到西头,少说也有一千多米。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干部西装,敞着怀,里面是一件灰色的毛衣,毛衣领口翻出来,歪在一边。

    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被汗浸湿了。

    皮鞋在地上踏踏踏的响,像机关枪扫射。

    跑到近前的时候,跳起来提了一下裤子。

    “在哪呢在哪呢?”王主任的声音又尖又亮,像防空警报。

    李援朝立马化身正义的使者,大声喊道:“你们不要打架啦……”

    王主任冲到那团拧在一起的老人面前,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都给我撒开!”

    “哎哟!当着王主任面你还敢揪我胡子?我要还回去!”周大爷的声音从张大爷的耳边传出来。

    他的手又紧了,那几根刚从指缝间滑出来的山羊胡又被他攥住了。

    “你撒手!我要尿尿!”张大爷的声音又急又大,腿夹着,膝盖弯了,整个人往下缩了缩,像一只被按住壳的乌龟。

    “不撒!我要让你变公公!”周大爷的声音更大了,带着同归于尽的决心,他的手从张大爷的胡子移到了别处。

    张大爷的脸一下子白了,不是吓的,是疼的。

    王主任双手叉在腰上,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比刚才还深,张大嘴,用她几十年的功力连吼带威胁道:

    “都给我撒手!你们还想不想要你们院的卫生文明旗了?

    上周的评比你们院倒数第一你们忘了?

    挂了几十年的流动红旗被人家拿走了你们不嫌丢人?

    现在还在胡同里打架,你们是想让隔壁院的人看笑话?

    你们是想让街道办把你们院的红旗彻底摘了?”

    大爷们终于撒了手,不是被吓到,是彼此都有台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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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大爷松开了张大爷的胡子,张大爷松开了周大爷的后脖颈,徐大爷从陈大爷的胳肢窝底下抽出拐棍,陈大爷从徐大爷的头顶上取下搪瓷缸子。

    几个人像被拆散的零件,一块一块地从那团拧在一起的机器上脱落下来,散落一地。

    他们各自找到自己的小马扎,撑着膝盖,慢慢坐下。

    王大爷还坐在青石板路上,抱着膝盖,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死。

    周大爷把小马扎摆正,屁股坐下去,马扎吱呀一声,像在呻吟。

    他把拐棍横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拐棍上,下巴抬得高高的,鼻子里哼了一声。

    张大爷也哼了一声,比周大爷的还大,还响,像牛打喷嚏。

    徐大爷也哼了一声,拐棍在地上顿了一下,青石板被磕出一个白点。

    陈大爷把搪瓷缸子放在地上,没哼,但也不看任何人。

    王主任开始教育起大爷们来。

    她站在那排小马扎前面,双手叉腰,身体微微前倾,下巴抬得高高的,声音又大又亮,像一台扩音器。

    她说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你们这么大年纪了还为这点小事打架,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她说卫生文明旗的评比标准包括邻里关系,你们这样闹,别说红旗了,连黄旗都保不住。

    她说街道办对这次打架事件一定会严肃处理,该通报通报,该批评批评,该扣分扣分,该取消资格取消资格,绝不姑息。

    她说你们都是老工人老模范,应该给年轻人做榜样,你们这样做什么榜样?

    她一口气说了半拉小时,不带喘气的,没有喝一口水,没有停一下,那些词儿像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的自来水,哗哗的,源源不绝。

    大爷们拿着自己的搪瓷缸子,端起来,准备喝一口,润润嗓子,继续听王主任叨叨。

    缸子举到嘴边,嘴张开了,头仰起来了,茶水没倒进嘴里,缸子是空的。

    早在刚才那场混战中,茶缸子里的水被陈大爷泼完了,被张大爷洒完了,被徐大爷打翻了,被周大爷踢倒了。

    缸底只有几片茶叶沫子,湿漉漉的,贴在搪瓷上,像几片被冲上岸的海藻。

    他们的喉咙干了,嘴唇起皮了,咽着口水。

    王主任还在叨叨,不是他们想听,是王主任不让他们走,是王主任的嘴像一台关不掉的收音机,摁哪个键都不停。

    大爷们听烦了,交换了眼神,情报传递了,战线统一了。

    “王翠花,你别叨叨个没完没了,赶紧滚蛋。”

    “就是,我们跟你爹一辈的,你还教育上我们了,给你脸了是吧?”

    “哎哟,我心口疼,都是王翠花叨叨的……”

    “明儿,我们一起收拾老王去……”

    “嘿,这主意不错,明儿我们去什刹海堵老王去。先给他来个冰山上的来客,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王主任张着嘴说不下去了,大爷还是她大爷,都在商量明早收拾她爹了。

    准备换个目标,扫了一圈,看热闹的没参与,小屁孩不行,容易说哭。

    看来看去就李援朝合适,转身就教育道:“李援朝,你一天能干点正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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