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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板上有警告,'非授权接触触发全域封印崩解'。”林枝补了最后一条,“我没碰。”
院长又端起了茶杯,这次没喝,只是握着。他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握力比正常喝茶大了不少。
“你想问什么?”院长说。
“0716是谁。”
院长没回答。
“我妈进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还是没回答。
“您把我招进迦南,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等我自己走进那扇门。”
院长把茶杯放下,手掌按在桌面上。他的目光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慌张,是一种林枝没见过的复杂。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喉咙口,每一句都有分量,不知道该先放哪一句出来。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0716,”院长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是你父亲。”
林枝的后背贴上了椅背。不是靠上去的,是被这句话砸上去的。
她的表情没变,但瞳孔缩了一下。
院长没有给她消化的时间,继续往下说,语速反而比之前快了些,像是一旦开了口就不打算再停。
“三十年前,717设施立项,研究精神层封印与灵象本源的共生关系。你父亲是第一批自愿入组的受试者,编号0716。前两年一切正常,第三年出了问题——封印脱离预设参数开始自主演化,研究组控制不住。”
林枝的手指压在膝盖上,指甲陷进裤子的布料里。
“你母亲当时是项目组的外勤联络人。”院长把茶杯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她不是研究员,但她有最高级别的通行权限。0716的情况恶化之后,我签了归零协议——终止实验,封存第四层所有数据和设备。执行人只能是有通行权限的人。”
“所以您派了我妈进去。”
“不是派。”院长的目光落在林枝脸上,“是她自己要去的。调令是她逼我签的。”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林枝消化了三秒才接上。
“那她为什么没出来?”
院长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跟之前不一样,不是在选择措辞,更像是真的不知道答案。
“归零协议的执行流程是终止设备、封存数据、撤离人员。”院长的声音干涩了一些,“她进去之后,第四层的所有监控同时断线。等恢复的时候,门是关着的,里面没有人。”
“没有人的意思是——”
“你父亲不在里面。你母亲也不在里面。”院长停顿了一下,“设备和记录全部原封不动,就是人不见了。”
林枝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变得很清楚。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周围太安静了。
“那第二天的车祸——”
“那是两天以后的事。”院长打断了她,“你母亲从第四层消失四十八小时之后,忽然出现在城西快速路上。你父亲在驾驶座,她在副驾驶。”
林枝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是从里面出来的。”林枝说。
“对。但她没有联系任何人,直接带着你父亲离开。我接到消息赶到的时候,车已经翻了。”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一丝,吹动了桌上的文件边角。林枝盯着那张被风掀起又落下的纸,脑子里嗡嗡的。
“您在车祸现场找到调令了吗?”
“没有。”院长的回答很干脆,“调令不在车上,不在她身上,也不在你父亲身上。我找了十六年。”
林枝忽然想笑。
她妈把调令锁进箱子里,箱子放在奶奶床底下,等了十六年,等到她自己来打开。
“所以您招我进迦南——”
“因为你身上有封印。”院长直视着她,“跟0716身上的,一模一样。”
林枝坐在椅子上,后背抵着椅面,脊柱压出一道僵硬的弧线。
她没说话,脑子里的信息像被人拿搅拌机打了一遍。0716是她爸。那个被关在地下做实验、在墙上刻字、封印失控的受试者,是她爸。
那墙上那行字——“别让她重复我的路”。
她。
是她。
林枝的右手无意识地摸上了胸口内袋里的徽章。金属片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安安静静地贴在布料
“所以我身上的封印,”林枝的声音出来的时候比她预想的稳,“是我爸给的。”
“不是他主动给你的。”院长摇头,“封印自主演化到后期,会通过血缘进行转移和复制。你出生的时候,0716身上的封印已经进入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是什么意思?”
“不可控。”院长说了两个字就停了,像是这两个字已经概括了一切。
林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的冰裂纹已经完全愈合,只剩下几道淡得快看不见的白痕。她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那沈逐影呢?”她抬头,“他身上的封印又是怎么回事?他跟我爸有什么关系?”
院长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停顿。
不是不想回答,是在衡量该说多少。
“沈逐影的封印来源跟你不同。”院长斟酌着用词,“但种类相同。他的封印是人为植入的,三年前的事。”
“谁植入的?”
“我不知道。”
林枝看了他三秒钟。“您不知道?”
“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院长的语气带了一点不耐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三年前沈逐影入学体检的时候发现的,已经在识海里扎了根,拔不掉。他本人也不清楚什么时候被种上的。”
林枝把这条信息暂时搁到一边,往回绕了一圈。
“您说封印通过血缘转移。我出生的时候就有了。那我妈知不知道?”
“她知道。”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三个月大的时候,常规体检查出来的。”院长松开了交叉的双手,往椅背上靠了靠,“当时项目组已经关停了。我建议她带你做进一步检测,她拒绝了。”
“拒绝?”
“她原话是,'我女儿不进那个地方'。”
林枝愣了一下。
院长看着她的表情,难得露出一点不像老狐狸的神色。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太好受的东西。
“你妈脾气很大。”他说,“比你还大。”
林枝没接这个茬。她把时间线在脑子里捋了一遍:三十年前项目启动,她爸入组;封印演化失控;归零协议启动;她妈进去执行,两个人都消失;四十八小时后出现在公路上;车祸。
中间那四十八小时,两个人去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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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层里面,除了实验记录和那个金属圆柱体,还有别的东西吗?”林枝问。
“原本有。”院长的措辞很微妙,“你母亲进去之前有,她出来之后就没有了。”
“什么东西?”
“受试者0716的全部封印样本、研究组三年的核心数据备份、两份未公开的封印理论原稿。”院长一样一样报出来,声音平得像在念购物清单,“全部消失。跟人一起。”
林枝听明白了。
她妈进去不是执行归零协议的。或者说,不仅仅是执行归零协议的。她进去是要把所有东西一锅端走。
“所以您找了十六年的,不只是调令。”林枝的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是那些数据。”
院长没否认。
“那车祸——”
“我调查过。”院长打断她,“制动系统被人动过手脚。”
林枝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谁?”
“查不到。所有痕迹在事发三小时内被清理干净,监控录像缺失两段,维修记录被人从系统里抹掉了。”院长的声音变得很干,“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不会超过五个。”
“包括您吗?”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被抽走了一层。
院长盯着林枝看了很久。久到窗帘又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久到桌上的茶彻底凉透。
“不包括。”他说。
林枝没法判断这句话的真假。但她暂时选择往下问。
“那您把我招进来,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观察。”院长说得干脆利落,“你身上的封印跟你父亲的同源同构,但十五年来一直处于休眠状态,没有任何演化迹象。我需要知道为什么。”
“就这些?”
“还有一件事。”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桌子中间。林枝低头一看,是她识海检测的数据图,封印裂缝的部分被红笔圈了出来。
“你进了第四层之后,封印的裂缝扩大了0.2毫米。”院长指着红圈,“按照目前的速度,三个月之内就会达到临界值。”
“临界值之后呢?”
“两种可能。”院长竖起两根手指,“一,封印自然消解,你和你父亲三十年前的封印彻底脱离,从此以后你就是个普通的S级御兽师。”
“听起来不错。第二种呢?”
“封印像你父亲一样进入自主演化,不可控。”
院长收回手指,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表情像吞了一口药。
“到时候会怎样,我不知道。三十年前的研究组也不知道。你父亲是唯一的案例,而他的结局你已经看到了。”
林枝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
她在想那面墙上的刻字。铅笔写的,力道很轻,但一笔一划都刻进了水泥里。
“我不想再打针了。”
“别让她重复我的路。”
林枝收回视线,看向院长。
“我有一个条件。”
院长挑了一下眉毛。
“我可以配合您的检测和观察,封印的数据您要调随便调。”林枝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有两件事。第一,我奶奶的后续治疗费用,学院全包,没有上限,没有期限。”
“第一条我之前就答应过你。”
“之前答应的是评选赛夺冠的奖励,有条件。”林枝纠正他,“我现在要的是无条件的。不管我以后干了什么、出了什么事,这笔钱都得到位。”
院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第二呢?”
“第二,把我妈当年从第四层带走的东西还给我。”
院长的手停住了。
“那些东西不在我手里。”
“我没说在您手里。”林枝从口袋里掏出终端,调出一张照片——调令的高清扫描件,院长亲笔签名清清楚楚。
“我说的是,您帮我找。”
她把终端翻过来,屏幕朝向院长。
“您有能力找了十六年没找到,说明要么东西藏得太深,要么有人在挡。但不管是哪种情况,您的渠道都比我广。”
院长看着屏幕上自己十六年前的签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做了一件林枝没想到的事——他笑了一下。
很短,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你跟你妈一个德性。”他说,“拿着刀上门,还非说自己是来喝茶的。”
“茶我真不喝。”林枝收回终端,“铁观音太苦了。”
院长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重新推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闷了一下午的茶味。
“第一条,我答应你。从今天起,你奶奶的费用走学院专项账户,我亲自批。”他背对着林枝,声音被风打散了一些,“第二条,我尽力。但我不保证能找到,也不保证找到的东西是你想看到的。”
“行。”林枝站起来,膝盖一阵酸麻,她面不改色地迈了两步把腿活动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院长忽然叫住了她。
“林枝。”
她回头。
院长还站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父亲在墙上写的那句话,不是写给你的。”
林枝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写给你母亲的。”院长说完,转过身去把窗户关上了。
林枝握着门把手站了两秒,拧开门走了出去。走廊很长,日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拖出一道亮白色的光带。她低头走过那道光,拐弯下楼梯,推开行政楼大门。
花坛边,陆青葵正靠着栏杆吃一根冰棍,看见她出来,把剩下的半根递了过去。
“谈完了?”
“谈完了。”
“看你这脸色,要么是赚了,要么是亏大了。”
林枝接过冰棍咬了一口,是绿豆味的,甜得发齁。
“都有。”她说,举着冰棍往别墅的方向走,“走吧,回去我慢慢跟你说。”
绿豆冰棍甜得齁嗓子,但林枝还是一口一口地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