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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有后续的事。”陆青葵替她接话,语气轻快地转了个弯。
奶奶没有细问。她把另一个橘子递给陆青葵,转头又看了看林枝的眼睛。
“眼睛确实比上次好了。能看清我脸不?”
“能。”林枝说,“鼻子上那颗痣都看得见。”
奶奶笑出声来,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她的气色比上个月好很多,赤血龙心草的效果确实显着,脸上有了血色,手臂上的肉也长回来了一些。
“奶奶。”林枝剥着橘子,语气随意,“上次拿走那个箱子之后,有没有人来问过你?”
奶奶想了想,摇头:“没有。十六年了都没人问,现在更没了。怎么,你打开了?”
“打开了。”
“里面有什么?”
林枝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头上炸开。她嚼了两下才回答。
“一个旧徽章,一张纸。纸上的字看不太清了。”
这不算完全说谎。调令确实是一张纸,上面的字她确实“选择性”地看不清。
奶奶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纸上写了什么。她的目光有点远,像是透过林枝看到了什么更早以前的画面。
“你妈那个人,什么都不肯说清楚。”奶奶的声音放低了,“留箱子的时候就说了两句话,连箱子里有什么都不告诉我。我问她,她就笑,说到时候枝枝自己会懂的。”
林枝没接话。
“她走的时候跟你爸吵了一架。”奶奶忽然往下说,“那天晚上,你爸坐在客厅里抽了一整晚的烟。第二天就出事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电视的声音填补着空白。
陆青葵默默把剥好的橘子推到奶奶手边,没有插嘴。
“她跟我爸吵什么?”林枝问。
“我在楼上,没听全。你爸嗓门大,我听见他吼了一句'你不能去'。你妈没吼回来,她声音一直很小。然后门响了一声,应该是你妈出去了。”
奶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平静得像在讲别人家的事。
“后来的事你知道了。”
林枝把最后一瓣橘子吃完,手指上沾着汁水。“不能去”三个字在她脑子里打了个转。
她妈去的,是717设施。
她爸知道。
“奶奶,他们吵架那天,我妈有没有带着什么东西出门?”
奶奶想了很久。“好像……有个信封。牛皮纸的,挺厚。”
牛皮纸信封。
林枝的手指擦在裤腿上,把橘子汁蹭掉。
那封信,大概就是调令。
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林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太阳晒在脸上暖烘烘的。膝盖还是肿的,但冰敷贴镇住了大部分痛感,走起来不太瘸。
陆青葵站在旁边叫车,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爸知道你妈要去717。”
“嗯。”
“然后第二天就出了车祸。两个人一起。”
“嗯。”
出租车停过来了。陆青葵拉开门让林枝先上,自己绕到另一边坐好。车子起步之后,她拿出终端开始打字。
“我回去查一下你父母出事那天的交通记录。如果当时你妈手上拿着调令,那她出事的时间点应该在去717的路上。而你爸——”
“追过去拦她。”林枝接完了这句话。
车厢里沉默了十几秒。
“先不下结论。”陆青葵锁上终端,“等我查完再说。你明天去见院长,手里的牌够不够用?”
林枝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掠而过的行道树。
“调令,实验记录内容,归零核心体的位置,还有0716的遗言。”她一项一项数,“够了。够他坐下来跟我好好聊一次了。”
陆青葵没有反驳。
回到别墅区已经快一点。林枝下车的时候又瞥了一眼隔壁8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陆青葵去厨房热昨天剩的排骨汤。林枝坐在沙发上,掏出终端给沈逐影发了一条。
“明天下午两点,我去找院长。”
沈逐影回得很快:“需要我做什么?”
林枝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帮我盯着他的表情就行。他要是喝茶,告诉我喝的什么茶。”
对面发了个问号。
林枝没解释。她把终端放到茶几上,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膝盖。
明天,该跟那只老狐狸摊牌了。
下午两点,陆青葵端着热好的排骨汤从厨房出来,顺手把一片新的冰敷贴拍在林枝膝盖上。
“嘶——你能不能轻点。”
“不能。”陆青葵面不改色地坐到对面,“你要是怕疼就别去爬管道。”
林枝没法反驳,低头喝汤。莲藕炖得比昨天更烂,入口即化,排骨上的肉丝丝分明。她的味觉恢复到八成之后,这碗汤的鲜味格外清晰。
“明天去见院长,你打算怎么开口?”陆青葵双手捧着杯子,语气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
林枝把碗放下,用纸巾擦了一下嘴角。
“直接问。十六年前的归零协议,他签的字,我妈执行的任务。问他为什么我妈进去了没出来,问他0716是谁,问他把我招进迦南到底想干什么。”
“你觉得他会回答?”
“不回答也行。”林枝靠回沙发,“我手里有调令原件,有实验记录的内容,还知道归零核心体的位置。他不说,我就去找协会的人说。”
陆青葵的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两下。“你不会真去找协会。”
“当然不会。但他不知道我不会。”
陆青葵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一下:“行,你比他还狐狸。”
林枝没接这个话,低头看了眼终端。沈逐影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院长下午三点回的办公室,目前在看文件,桌上泡的是铁观音。”
铁观音。林枝记了一下这个细节,虽然她也不知道记这个有什么用。
“对了。”陆青葵忽然想起什么,“你爸妈出事那天的交通记录,我让人帮忙查了。”
林枝抬头。
“事故发生在城西快速路,方向是从市区往郊外。”陆青葵的语速放慢了,“717设施在城北近郊,不在那条路上。”
林枝愣了一下。“方向不对?”
“方向不对。”陆青葵重复了一遍,“如果你妈是要去717,她不该走城西快速路。那条路通往的是——”
她翻出终端上的地图截图推过来。
林枝看着屏幕上标注的红点,瞳孔微微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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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快速路的终点方向,是机场。
“她不是去717。”林枝的声音很轻,“她是要走。”
陆青葵没说话,把终端收回去。
两个人沉默了将近半分钟。窗外有鸟叫,隔壁8号别墅依然安静得像没人住。
“也可能是别的原因。”陆青葵先开口打破沉默,“比如去接人,或者中途有别的事。十六年前的记录不完整,我只查到了事故路段和行驶方向。”
林枝点了下头,但脑子里已经开始重新排列时间线。
她妈拿着调令出门,她爸吼了一句“你不能去”。第二天两个人一起出了车祸,方向是机场。
如果她妈不是去执行任务,而是要带着调令跑——那她爸追上去,不是为了拦她去717,是为了拦她离开。
但这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明天问院长的时候,这个先别提。”林枝说。
“嗯,我也这么想。”陆青葵站起来收碗,“这张牌留着,等他先露底再决定打不打。”
傍晚六点,林枝在地下室做了一组低强度的灵力循环,确认识海状态。本源完整度56.7%,比昨天掉了零点一,但在可控范围内。封印裂缝的蓝光比进717之前亮了一点,搏动频率也快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她没有深想,收功上楼。
终端上多了两条消息。
方怡宁:“膝盖好点没?明天下午我约了刘嵘加练,你要不要来?”
林枝回:“明天下午有事,后天。”
方怡宁:“行。别逞强。”
第二条是萧野发的,时间是五分钟前:“校医说缓释药还能开两周的量。”
林枝回:“所以呢?”
“所以你别操心我的事。”
“谁操心你了,我怕你死在评选赛上连累我扣分。”
对面隔了十几秒才回:“……你这人说话真他妈难听。”
林枝锁屏,嘴角翘了一下。
晚上八点,她洗完澡坐在床上,把明天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是逐字逐句地准备,而是把几个关键节点理清楚。
第一,调令。这是最硬的牌,白纸黑字,院长的签名。
第二,实验记录的内容。她没有带出原件,但她记得上面写的每一个字。
第三,归零核心体。她知道它在哪,知道它长什么样,知道面板上的警告写了什么。
第四,0716的遗言。“别让她重复我的路。”
这四张牌摊出去,院长要么说实话,要么翻脸。
林枝不怕他翻脸。翻脸说明她戳到了痛处,反而更好谈。
她怕的是第三种可能——院长什么都承认,然后告诉她一个她不想听的答案。
比如,她妈妈不是死在车祸里的。
比如,她身上的封印不是天生的。
比如,0716说的“她”,真的是她。
林枝把这些念头按下去,拉过被子盖住膝盖。冰敷贴的凉意透过裤管渗进来,反而让她觉得踏实。
终端最后亮了一下。陆青葵发的:“早点睡,明天我送你去行政楼。”
林枝回了个“好”字,把终端扣在枕头旁边。
窗外,8号别墅的二楼透出一线光。窗帘堵得很严,但缝隙处那道光比前几天亮了不少。
沈逐影在忙什么,她不知道。但明天下午两点,他会在院长办公室外面待命。
林枝闭上眼。
膝盖还是肿的,手肘的结痂有点痒,胸口的徽章贴着皮肤,温度正常。
明天,她要去跟一个认识了十六年的老狐狸面对面坐下来,把桌子掀开。
不管桌子底下藏着什么。
下午一点四十分,林枝站在行政楼门口,膝盖上的冰敷贴刚换过,裤腿遮得严严实实。
陆青葵把她送到这里就停了脚步,往旁边的花坛边一靠,掏出终端开始刷页面,姿态像是在等人逛街出来。
“最多一个小时。”林枝说。
“我没催你。”陆青葵头也不抬,“但超过一个半小时我就上去敲门。”
林枝没再多说,推开行政楼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电梯到四楼,走廊很安静。院长办公室在最里面,门半掩着,空气里飘着一股茶香。林枝在门口站了两秒,不是犹豫,是在调整呼吸频率。胸口的徽章温度正常,老老实实贴在内袋里。
她抬手敲了两下门。
“进来。”
声音不急不缓,像是知道敲门的人是谁。
林枝推门进去。院长的办公室比她想象中朴素,一张实木书桌,两排书架,窗户开了半扇,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桌上泡着一壶茶,茶汤颜色偏深,是泡了有一会儿了。
院长坐在桌后,手边摊着几份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行政人员在处理日常公务。
但林枝知道这副模样有多假。
“坐。”院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顺手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到文件上,“茶要不要?铁观音,今年的新茶。”
“不用,我喝不惯。”林枝拉开椅子坐下,背挺得很直,膝盖的酸胀感被她按进了意识的角落里。
院长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她留时间组织语言。
林枝没打算跟他绕弯子。
“评选赛第三天,B3层,我消失了二十二分钟。”她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您看了三遍监控,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去了哪。”
院长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否认,也没接话,只是看着林枝,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意外,甚至没有紧张。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看着,像是在看一道他早就算出了答案的数学题。
这个反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十六年前,您签了一份调令。”林枝继续往下说,“任务代号'归零',坐标指向717设施,执行人是我妈。”
院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移动了一下,碰到了茶杯把手又收回去。
“调令我看过了。”林枝的声音没有起伏,“信封在学院档案室里夹着人事调令的副本,您涂掉了签发人的名字。但我妈留了一份没涂的,锁在箱子里等了我十六年。”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窗帘被风吹得又鼓了一下,院长伸手把窗户关了。
“你进了第四层。”院长终于开口,语气平得不像是在陈述一个严重的安全违规事件,倒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进了。”
“看到了什么?”
“实验记录。受试者0716。封印自主演化。归零协议启动。”林枝一条一条往外报,“还有一个玻璃面板后面的金属圆柱体,上面的阵纹跟我身上的封印一模一样。”
院长的眼皮跳了一下。很轻,但林枝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