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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怡宁站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腋下。“我不问。但如果你第三局中途消失,我和萧野撑不了太久。你给我一个时间。”
“二十分钟。”
方怡宁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点了下头。“行。那我回去想想怎么用二十分钟拖住一个我打不过的人。”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林枝一眼。
“热量棒给我一根。晚饭食堂的排骨太咸了,齁得慌。”
林枝从袋子里摸了一根扔过去。方怡宁接住,推门干脆利落地走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林枝拿起终端给陆青葵发了条消息:方怡宁看出来了。
陆青葵回得很快:她什么反应?
林枝:没问,只要了一个时间。二十分钟。
陆青葵:这个人挺靠谱。你那边还缺什么东西吗?
林枝:不缺。
陆青葵:你今晚必须在十一点之前睡着。
林枝:我又不是小学生。
陆青葵:小学生比你自觉。对了,萧野那边你打算说吗?
林枝想了想,最终敲下:不说。他明天状态够维持一局就不错了,让他踏踏实实打完自己那场。
发完这条消息,她又给沈逐影发了一句:明天B3层,你在哪?
沈逐影隔了一分钟回:监控盲区。管道入口往东十二米有一段墙面检修灯故障没修,那段走廊的摄像头拍出来是全黑的。
林枝:你怎么知道那段灯坏了?
沈逐影:坏灯泡不会自己坏。
得,这人提前把灯搞坏了。
林枝没再多问。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流程。
明天下午两点,决赛开始。方怡宁打头阵拿下第一分。萧野上第二局,拿不拿分不重要,关键是逼血影消耗。第三局她出场。
从哨响开始计时,她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脱离赛场、拐入B3走廊的窗口。钻进管道,爬过六米隔断区,开闸门,用徽章进第四层。
进去之后会看到什么?
郑恺安在精神病院里坐了二十三年,只留下“别进去”三个字。沈逐影说自己“靠运气”出来的。她母亲接了院长签发的调令,三个月后死于一场车祸。
所有线索都指向那扇门背后。
她摸了摸胸口。徽章冰得像一块从冷冻室里刚拿出来的铁片。
十点五十二分,终端最后亮了一次。
陆青葵:明天记得,从那边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发消息。一个字就行。
林枝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好”字,把终端翻过去扣在枕头旁边。
隔壁萧野的房间传来一声很轻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从桌上被碰到了地下。紧接着是几秒的沉默,然后是水龙头拧开的声音。
林枝闭上眼。
识海深处,冰晶灵象安静地蜷缩在角落,本源完整度的数字停在56.8%,微弱的蓝光一明一灭。封印边缘的古老纹路在轻轻搏动着,频率比昨天又快了一点。
她在这个频率里睡了过去。
闹钟定在六点。
但她五点四十七分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吵醒的,是胸口那枚徽章突然变得更凉了,凉到她觉得心脏都跟着慢了一拍。
她坐起来,拉开衣领低头看了一眼。
徽章表面浮起了一层极薄的白霜。
林枝用指甲刮了一下徽章表面的白霜,薄薄一层冰碴子嵌在金属纹路里,刮不干净。
她把衣领拉上去,起身去了卫生间。
洗脸的时候镜子里的人脸色还行,眼底下有点青,但不算严重。视力恢复到了百分之五十四左右,镜子里自己的面部轮廓看得很清楚,连额角一小块蹭掉皮的痕迹都能分辨出来——那是前天跟萧野对练时被冰碴弹到的。
她低头看了眼手腕。肌贴缠得还算结实,陆青葵教的绕法确实比她自己瞎缠的舒服。活动了两下,不疼。
五点五十八分。闹钟还有两分钟才响。
林枝回到床边把闹钟关了,顺手检查了一遍装备。手电筒绑在腰后偏左的位置,贴着脊椎,穿上外套之后从外面摸不出来。备用电池两节,分别塞在左右裤兜。匕首固定在右小腿内侧,鞘口朝下,用医用胶带缠了三圈。
全部加起来四百零三克。限重五百克,余量足够。
她最后把手伸进衣领,隔着内衬摸了一下徽章的位置。金属贴着锁骨,凉意顺着骨缝往下走。
终端亮了。
陆青葵发的,时间戳显示五点五十五分:起了吗?
林枝:起了。
陆青葵:徽章还在吧?
林枝:在。结霜了。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
陆青葵:浓不浓?
林枝:一层薄的,刮不掉。
陆青葵:那说明第四层的东西在跟它产生感应。你进去之后这个反应只会更强,注意别让徽章温度影响到你的体温控制。走廊感应器的阈值是三十度,你体温压到二十七度已经是极限了,如果徽章再往下拉,心脏负担会很大。
林枝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陆青葵连体温被冷金属往下拉几度的后果都提前想到了。这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林枝:知道了。
陆青葵:热量棒还剩几根?
林枝:三根。
陆青葵:进管道之前吃一根。爬六米的隔断区没有灵力辅助,纯靠体能,你昨晚没吃多少东西。
林枝:行。
陆青葵:还有,从那边出来之后——
林枝:第一时间发消息,一个字就行。你昨天说过了。
对面又沉默了好几秒。
陆青葵:那就这样。打完比赛记得喝水。
林枝把终端搁下,嘴角微动了一下。“记得喝水”这四个字放在今天这种场合讲出来,既欠揍又莫名让人安心。
六点十分,林枝下楼去食堂。
走廊里灯光昏暗,地下一层的日光灯管好像永远不会完全亮起来,总有那么两三根在闪。空调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往下灌,她缩了缩脖子,右手下意识按了一下腰后的手电筒位置。
食堂门口碰到了方怡宁。
这人比她到得还早,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两个馒头和一碟咸菜,吃相干净利落。笔记本摊在餐盘旁边,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半页字,最上面一行被加粗圈了起来,写着“二十分钟”。
林枝在她对面坐下,端了碗粥。
方怡宁头也不抬地说:“你几点醒的?”
“六点不到。”
“我五点。”方怡宁翻了一页笔记,“昨晚把血影联考和昨天半决赛的录像重新看了一遍,他的血域开启前有一个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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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预兆?”
“他右手会先握拳再松开,像是在给自己倒计时。从握拳到血域展开,大概一点二秒。”
林枝筷子停了一下。一点二秒够干什么?够她从铺冰状态切换到防御姿态,但不够她全身撤出五米范围。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他握拳的时候就开始后撤?”
“不是后撤。”方怡宁放下笔看着她,“是在那一点二秒里把冰面推到极限,逼他不得不提前开血域。他的血域一次最多撑四十秒,主动开的话冷却时间只会更长。你把他的节奏打乱,后面就好办了。”
林枝嚼着馒头想了想。这个思路和她原本的计划不一样,但确实可行。
“你昨晚就为了想这个,睡了几个小时?”
方怡宁没回答这个问题,低头继续吃粥。
六点四十,萧野出现在食堂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长袖高领衫,拉链拉到下巴,把整个脖子全捂住了。端了个餐盘过来,上面只有一碗粥和一个白煮蛋。
林枝打量了他一眼。“你今天穿得像去执行秘密任务。”
“B3层冷。”萧野坐下来,用右手剥鸡蛋。
林枝注意到他的左手全程放在桌面下方,没有端过任何东西。
方怡宁也注意到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开口。
吃完早饭,三人回各自房间做最后准备。林枝在209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有一扇灰色的防火门,上面贴着“B2——授权进入”的标牌。防火门左侧的墙面上,两根日光灯管灭了一根。
那是沈逐影弄坏的那段。
她掏出终端。
林枝:在吗?
沈逐影秒回:在。
林枝:你现在位置?
沈逐影:B3东侧检修通道外面的杂物间里,门没锁。从比赛场地出来左转第二个拐角,走大概十五步就到通风口。我量过了。
林枝:你量的步子还是我的步子?
沈逐影:你的。你步幅大概六十二厘米,十五步约九米三。通风口在地面以上七十公分处,盖板是旧式卡扣,徒手能拆。
这人连她步幅多少都掌握得一清二楚,也不知道该说细心还是该说变态。
林枝:进去之后呢?
沈逐影:管道向下倾斜,角度大概十五度,爬三米之后变平。变平的位置开始就是精神力隔断区,一共六米。出隔断区右手边有一扇检修闸门,逆时针拧,很紧,需要双手。闸门后面是第四层的过渡走廊,走廊八米长,尽头就是那扇门。
林枝:走廊里的体温感应器?
沈逐影:走廊入口、中段和门前各一个,间隔两米半左右。你保持二十七度直线通过就行,不要停下来也不要犹豫。走到门前的时候把徽章按进凹槽。
林枝:开门之后呢?
对面隔了整整三十秒才回。
沈逐影:不知道。我当年没进去过。
林枝没再追问。
她把终端收进口袋,检查了最后一遍匕首和手电筒的位置。裤兜里的电池冰凉,手电筒贴着后腰的体温微微发热。
胸口的徽章比十分钟前又凉了一点。
白霜还在。
她看了眼表,七点十四分。决赛下午两点。还有将近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之后,她要么从那扇门里拿到答案,要么——
林枝没有想“要么”后面的内容。她回到房间门口,深呼一口气,又把那口气慢慢吐掉。
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青葵:刚才忘了说。你进去的时候如果害怕的话,就想想出来之后我给你做什么菜。红烧排骨还是糖醋鱼?
林枝站在走廊里,盯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
然后她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都做。贪心。”
陆青葵回了一个句号。
林枝锁上门,把手电筒的开关试了一次。光柱白亮亮地打在天花板上,摄像头旁边的红灯沉默闪烁着。
她关掉手电,在床边坐下来。
脑子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问题了。路线、装备、时间、队友各自的状态,全部确认完毕。
剩下的事情只有一件:下午两点,上场。
然后找到那二十分钟。
上午的时间过得极慢。
林枝在209房间里躺了二十分钟,确认自己睡不着之后翻身坐起来。天花板的日光灯白得晃眼,摄像头红灯一明一灭,像一只永远不打算闭上的眼睛。
她拿起床头的热量棒拆了一根。陆青葵买的确实比食堂那种好吃,至少嚼起来不像在啃鞋底,有一股淡淡的坚果味。味觉恢复到八成之后,这种细微的差别变得格外明显。
终端震了一下。
韩宗霖在群里发了一条:十二点二十到B1层集合,提前熟悉转场流程。B3层的赛场在地下第三层东侧,需要刷权限卡通过两道安检门。
林枝看了眼时间,九点零八分。还有三个多小时。
她决定出去走走。
走廊里比早上还冷。空调出风口发出持续的嗡嗡声,像什么东西在墙壁里面低声叹气。林枝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沿着走廊慢慢走。经过萧野隔壁房间的时候,门紧闭着,里面没有声音。
她继续往前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灰色防火门安静地立在那里,“B2——授权进入”的标牌边角翘起来了一点,露出底下生锈的铁门面。
防火门左侧,两根日光灯管确实灭了一根。
林枝站在灯管
回到食堂的时候,方怡宁还在。准确地说,她换了个位置,从靠门的桌子挪到了角落里,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你还在研究?”林枝端着一杯热水坐到对面。
“最后再过一遍。”方怡宁的笔尖在纸上画了一条弧线,“血影的血鞭攻击模式主要有三种:直刺、横扫和缠绕。直刺速度最快但预判最容易,横扫范围大但收招慢,缠绕最麻烦——他能让血鞭分叉。”
“分几叉?”
“录像里最多见过四叉。”
林枝喝了一口热水。四叉血鞭在五米范围内展开,加上血域削两成灵力输出,这玩意儿跟绞肉机差不多。
方怡宁合上笔记本,看着她。“你今天状态怎么样?”
“正常。”
“真正常还是你觉得正常?”
林枝放下杯子。“你什么时候跟陆青葵学的说话方式?”
方怡宁没搭这个茬。她低头把笔记本整理好,准备起身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第三局如果你需要我帮你拖时间,我可以假装受伤要求暂停。规则里医疗暂停最长可以申请三分钟。”
林枝看着她。
“三分钟加二十分钟,总共二十三分钟。”方怡宁把笔别在本子上,“超过二十三分钟你还没回来,我就得考虑自己先活着了。”
“够了。”林枝说,“二十分钟,我说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