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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决赛当天上午没有比赛。

    韩宗霖给三人放了半天假，让他们自行调整状态。方怡宁搬了把椅子去走廊角落看笔记本，萧野在宿舍里睡回笼觉，林枝则窝在209房间的窗台边发呆。

    窗外的铁丝网在日光下反着白光，昨天停在草坪尽头的两辆黑色商务车换了位置，挪到了建筑东侧的出入口旁边。

    林枝掏出终端。

    陆青葵的消息是早上六点四十发的，比她闹钟还早：今天半决赛对手是谁？

    林枝回：还没出来，等上午另一组打完。

    陆青葵：热量棒寄了，不是食堂那种纸板味的，是我从城南零食店买的，下午之前应该能送到驻地前台。

    林枝：你怎么连快递都能寄进717。

    陆青葵：前台又不在安检区内。你到时候报我名字去取就行，别忘了。

    林枝笑了一下，把终端搁在膝盖上。

    十点半，D组另一场半决赛打完了。韩宗霖在群里丢了一条消息：半决赛对手天枢星门，下午两点，B1层。

    天枢星门。

    林枝在脑子里搜了一下这个名字。上次联考的时候，有个天枢的剑修落单被他们四打一揍了一顿，还被江铸的冥王象抽飞过。

    不过这回上场的肯定不是那个倒霉蛋。

    沈逐影的消息紧跟着来了：天枢半决赛派的三个人，主力叫顾临渊，剑修。灵力纯度高，近战速度快，你们联考时遇到的那个跟他不是一个档次。另外两个，一个是阵法辅助，一个是体术强化型。阵法那个会布困阵，体术那个抗揍。

    林枝：听起来跟我们队画风差不多。

    沈逐影：差不多，但他们配合时间更长。顾临渊在天枢内部排名第二，输给他不丢人。

    林枝：谁说要输给他。

    她把对手信息转发给方怡宁和萧野。方怡宁照例秒回了一条“收到”；萧野隔了五分钟回了个“嗯”。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林枝顺路去前台取了陆青葵寄来的热量棒。拆开袋子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根，还夹了张折了三折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吃完记得把包装扔了别攒着，你那个209房间摄像头底下全是垃圾不像话。

    林枝把纸条叠好塞口袋里。

    下午一点四十分，三人到达B1层比赛场地。

    第一次下到地下，空气明显冷了一截。B1层的场馆比一楼大厅小了一号，灯光是惨白色的日光灯管，照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四周的缓冲阵纹嵌得更密，墙壁上能看到老旧的管道接口和被封堵的通风格栅。

    林枝扫了一眼四面墙壁的布局。从训练图纸上看，这些通风管道一路延伸到B2和B3层，再往下，就是地图上不存在的地方。

    她收回视线。

    天枢星门的三个人已经站在场地对面了。顾临渊站中间，身形偏瘦，手里没有剑，但腰间挂着一个窄窄的剑囊。他的目光在林枝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萧野身上多看了两秒。

    “他在估算萧野的威胁等级。”方怡宁低声说。

    “让他估。”萧野把领口拉链拉到底。

    韩宗霖最后交代了一遍战术，跟之前的思路一致，方怡宁先锋试探，萧野主攻施压，林枝兜底收尾。

    “第一局，迦南方怡宁对阵天枢沈磊。”

    天枢派了体术强化型打头阵。沈磊块头不小，一身肌肉鼓鼓囊囊的，站在那儿跟半面墙一样。方怡宁翎刃切上去，被他硬生生用前臂挡了下来，皮肤表面泛起金属光泽。

    方怡宁的速度在这两周确实进步很大，翎刃三段连击打得行云流水。但沈磊的防御实在恶心，他不躲不闪就是扛，身上挨了七八道翎刃也没破防，反而一步步往方怡宁的方向逼近。

    方怡宁被迫后撤了三次。第四次后撤的时候脚后跟离白线只剩一步距离。

    林枝在候场区捏了一下拳头。

    方怡宁没有慌。她深呼两口气，突然改变策略——霜翎鹤不再分散攻击，而是集中全部翎刃打同一个点。

    沈磊右肩关节。

    第一波翎刃砸上去，金属光泽裂了一条缝。第二波加速切入，缝隙扩大。沈磊终于来不及堵了，第三波翎刃直接嵌进他右肩，痛得他闷哼一声，身体大幅度右倾。

    方怡宁抓住机会侧移到他盲区，补了一记翎刃扫腿，把他逼退到白线边缘。沈磊右脚踩线，裁判哨响。

    “界外，方怡宁胜。用时四分四十七秒。”

    方怡宁回来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这是她从集训以来打得最艰难的一局，后半段几乎全靠着韩宗霖反复灌输的“不准后退、只侧移或反打”撑下来的。

    “不错。”林枝递了瓶水过去。

    方怡宁接过来拧开灌了两口，翻开笔记本写了一行字：体术型正面刚不划算，下次直接集中打关节。

    第二局，萧野对顾临渊。

    这是今天真正的重头戏。

    顾临渊拔剑的动作很快，剑囊一甩，一把短刃剑落在手里。他的灵力不是外放型的，而是全部灌注在剑刃上，让金属发出一种极细的嗡鸣。

    萧野的魔虎扑过去的时候，顾临渊没有正面挡，一个侧步闪开魔虎的爪击，手中短剑顺势划过魔虎肋侧。灵力剑气留下一道白痕，魔虎痛吼一声偏了方向。

    萧野脸色沉了下来。

    他加大了煞气输出，魔虎二次冲锋的速度暴涨了一截。顾临渊的反应速度确实跟沈逐影说的一样快，连续闪了三爪，每次都在最小距离上避开。但萧野的爆发力不是盖的，人虎夹攻逼得顾临渊不得不竖剑格挡。

    两人短兵相接了十几个回合。

    第三分钟，萧野找到机会，左脚猛蹬地面改变方向，从侧翼包抄。他的右拳裹着煞气砸过去，顾临渊来不及转身，被迫用剑身横档。

    拳头和剑身撞在一起，金属的嗡鸣炸得周围空气都在震。

    顾临渊后退了两步。

    萧野没有追。

    林枝看见他收拳的时候左手从口袋里带出来了半秒。指尖有一个极其轻微的抖动，几乎看不出来，但林枝的微观视觉捕捉到了他左手经络节点的灵力脉冲出现了一次不规则间断。

    缓释药在加速消耗。

    萧野把左手塞回口袋，用右手指了指顾临渊脚下。

    “再来。”

    顾临渊没有接话，收剑后撤。剩余的时间里两人又交手了四次，萧野始终压着打，但顾临渊的防守滴水不漏，愣是没让他推出白线。

    五分钟耗尽，平局。

    按规则，平局算双方各半分。一比零点五，总比分迦南领先。

    第三局决胜，林枝站了起来。

    对面出场的是天枢的阵法辅助，一个安静的短发女生，叫白芷。她没有走到场地中央，而是退到了白线内侧一步的位置，双手合在胸前开始布阵。

    一圈淡蓝色的阵纹在她脚下亮起，向外扩展。

    困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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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枝没有等阵纹铺满场地。

    她抬脚踏上去的瞬间，脉冲式灵力灌注已经启动了。冰面从她脚底向四周蔓延，和阵纹撞在了一起。

    冰和阵纹争夺地面，谁先覆盖谁就掌握主动。

    三秒后，林枝的冰面覆盖了场地的六成。白芷的阵纹被压缩在两米见方的小圈子里，继续扩展的速度骤降。

    白芷抬头看了林枝一眼，眼神冷静，手上没停。

    阵纹开始立体化，从地面升起一层透明的光壁。不是防御用的，而是用来切割空间的——她要在自己周围制造一个独立的小型结界，让林枝的冰面进不去。

    “挺聪明。”林枝自言自语了一句。

    然后她扬手甩出了两根冰矛。

    不是冲着白芷去的，而是扎在光壁两侧的地面上。冰矛落点的冰面迅速向光壁底部延伸，顺着阵纹和地面之间的缝隙往里钻。

    白芷脸色变了。

    结界底部被冰封堵住的瞬间，她的阵纹失去了与地面的能量联通。光壁闪烁了两下，碎了。

    林枝一步踏入，冰链从指间射出，精准缠住白芷抬起的双手。

    “认输吗？”

    白芷沉默了两秒钟，点了点头。

    “白芷认负。迦南学院二比零点五，晋级决赛。”

    散场的时候韩宗霖破天荒地拍了拍林枝的肩膀。

    “明天决赛，B3层。”他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对手是九幽死煞海。”

    林枝脚步一顿。

    韩宗霖已经转身走了，丢下一句话飘在走廊里：“今晚早睡。”

    回到209房间，林枝反锁门，摸了一下胸口的徽章。

    冰凉彻骨。

    终端亮了。

    陆青葵：明天B3，你等的机会来了。

    林枝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敲下两个字。

    “来了。”

    林枝把终端扣在床上，胸口徽章的冰凉透过两层衣服渗进皮肤。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B1层的走廊空调不知道吹的什么风，窗户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道，露出外面铁丝网后面那片灰扑扑的天。

    终端又响了。

    沈逐影：九幽半决赛的录像拿到了。血影比联考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他现在的血鞭覆盖范围扩大了将近一倍，而且新增了一个技能——血域。

    林枝：什么意思？

    沈逐影：半径五米以内的区域全部被血煞气覆盖，在这个范围里，所有非暗属性的灵力输出都会被削弱两成左右。你的冰系进去等于打八折。

    林枝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

    打八折。她的脉冲式铺冰本来就要精确控制灵力输出节奏，被血域削两成之后，冰面凝结速度至少慢三成。五秒的窗口期就会变成七秒。

    七秒够不够？不好说。

    林枝：他那个血域能维持多久？

    沈逐影：半决赛里用了两次，每次大概持续四十秒。间隔三分钟以上。

    林枝：四十秒。那在他开血域的时候我不进去就行了。

    沈逐影：理论上可以。但血影不蠢，他会挑你铺冰铺到一半的时候开。

    林枝没回这条。

    她坐回床沿，掰着手指算了算。如果血影在她铺冰的关键节点开血域，她有两个选择：要么硬顶着两成削弱继续铺，赌冰面不碎；要么放弃铺冰转近战，拖到血域结束。前者风险大，后者等于白白浪费四十秒。

    但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问题。

    最要紧的是，她明天不能只赢比赛，她还得找机会从B3层脱队，钻进那根五十五公分内径的通风管道里，爬过六米没有灵力的隔断区，手动拧开检修闸门，用徽章打开第四层的门。

    全程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里，方怡宁和萧野得在上面顶住血影的进攻，还不能让裁判和韩宗霖发现她不在。

    林枝摸了一下贴在小腿内侧的匕首柄，又捏了捏胸口硬邦邦的金属徽章。手电筒绑在腰后，两节备用电池塞在裤兜里，加起来刚好四百零几克。

    她躺下去，盯着天花板的摄像头红灯。

    门被敲了三下。

    “谁？”

    “我。”方怡宁的声音。

    林枝起来开门。方怡宁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她那个写满笔记的本子，另一只手夹着一支笔。

    “打扰了。我想跟你对一下明天出场顺序的问题。”

    “进来说。”

    方怡宁走进来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翻开本子。“韩导说明天照旧，我先锋、萧野主攻、你收尾。但我觉得可能得调一下。”

    “为什么？”

    “血影上次联考被你算计了一回，他肯定做了针对性准备。如果他猜到你打收尾，会把最强的状态留在第三局。”方怡宁顿了顿，“萧野今天第二局跟顾临渊打了个平局，他的左手好像又——”

    “你也看出来了？”

    方怡宁合上笔记本。“他藏过，但没藏住。今天第二局打完他拧瓶盖换了只手，这种细节太明显了。”

    林枝靠着床头架子，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让我打第二局，直接跟血影对上？”

    “不是。”方怡宁摇头，“我打第一局可以拿下九幽的辅助，这点我有把握。第二局让萧野上，逼血影提前出全力。第三局你收尾的时候，血影的血域至少已经用过一次，精神力储备也被萧野消耗过了。”

    林枝想了想。这个方案和韩宗霖定的一样，但方怡宁的分析角度不同——她不是在排兵布阵，而是在帮林枝计算第三局的敌人会剩多少手牌。

    “你知道我第三局不会只打比赛。”林枝说。

    方怡宁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她的语气很平，“但你从进这个场馆开始就一直在看通风口和管道接口。你以为我没注意到吗。”

    林枝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