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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宗霖深吸了一口——不对，他闭了闭眼，捏着眉心不说话了。
旁边九幽死煞海的领队脸色比锅底还黑，拂袖就走。玄武学院的教官倒是淡定，临走时回头看了林枝一眼，似乎在重新评估什么。
人群爆发出一阵极其夸张的欢呼。
林枝被簇拥着往外走，耳朵快被吵聋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
萧野被两个医疗人员架着往担架上塞，脸白得像张纸，嘴里还不忘嚷嚷。
“我自己能走！别碰我！”
结果刚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了。
医疗兵面无表情地把他按住。
江铸在旁边幸灾乐祸。“萧大少爷，您就别逞强了，万一摔地上磕着脸，回头拍照不好看。”
萧野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竖了个中指。
林枝没管他们，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广场西侧的梧桐树下，一个瘦高的身影靠在树干上。
沈逐影。
他没凑过来，也没鼓掌。就那么远远站着，手里转着个什么东西。
林枝眯了眯眼。
微观视觉拉近，看清了——是一根烤红薯。
沈逐影咬了一口红薯，冲她微微点了下头。
然后转身走了。
林枝：“……”
这人到底是来接应的还是来吃瓜的。
广场边缘，陆青葵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过来。
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传出馄饨的味道。
“回来了？”
“嗯。”
陆青葵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瘦了。”
“三天没好好吃饭能不瘦吗。”
陆青葵把保温袋塞进她手里。
“馄饨。刚包的。还有两个蛋饼。”
林枝掀开盖子，热气直冲脸。馄饨的鲜味让她空了三天的胃一阵痉挛。
她没客气，站在广场角落就吃了起来。
陆青葵在旁边静静看着。
“赢了开心吗？”
“开心谈不上。”林枝嚼着馄饨含糊不清。“五百万到账了，先把该还的还了。”
“还什么？”
“欠你的人情啊。”林枝吞下最后一个馄饨。“精神修复液，从黑市价算大概值十二万。加上你这几天帮忙查情报跑腿的费用——”
“停。”
陆青葵脸拉了下来。
“你要是敢拿钱跟我算账，我现在就把蛋饼收回去。”
林枝顿了一下，默默把蛋饼护在身后。
“……那我请你吃饭？”
“这还差不多。”
两人并肩走出广场，身后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和议论。
回到1号别墅，林枝先洗了个澡。
热水冲在身上，好几处旧伤的疤痕被泡得发红。
她低头看了看右臂。
冰裂纹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剩几条淡淡的白痕。
但手指仍然有些僵硬。
洗完澡出来，她坐在床边打开终端。
五百万的联考奖金已经到账了。
林枝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开始列清单。
奶奶的后续调理药剂——院长虽然说报销，但她不信那老狐狸不留后手，先预留八十万。
欠萧野的？不，是萧野欠她一百万。到时候追债。
江铸的劳务费，五万。
陆青葵的——不让给钱，改成请客吃饭，预算两万。这丫头嘴挑，便宜地方她不去。
沈逐影的衣服已经还了，药膏没法估价，暂且记着。
还有黑市那堆道具的开销要补上……
林枝算了半天，发现五百万花出去大半，剩下的日子还是得一分钱掰两半用。
“有钱人的感觉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她把终端扔到一边，翻了个身。
这时候，终端又亮了。
一封邮件。
发件人：院长办公室。
内容只有一行字。
“明日上午九点，来一趟。带上你在赛场里捡的东西。”
林枝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老狐狸果然什么都知道。
她把手伸进抽屉，摸出那颗A级蟾蜍内丹。
内丹的温度已经恢复了常温，但内部那些银白色的光带依然在缓缓流转。
萧野说过，这东西被高维能量同化了。
院长肯定也盯上了。
给不给？怎么谈？
林枝把内丹攥在手心里，半眯着眼想了一会。
然后她翻身起来，走到地下训练室。
灯亮起来的那一刻，她沉入识海，去看冰晶灵象。
大象比昨天精神了一些，本源完整度稳定在59%。
没有继续掉。
但也没有回升的迹象。
源晶的效果撑住了底线，可要彻底修复，还远远不够。
林枝伸出精神触丝，轻轻碰了碰灵象的额头。
灵象闷哼一声，长鼻子卷住了她的手。
“再撑一下。”林枝无声说。“我会想办法。”
灵象松开鼻子，闷闷地甩了甩耳朵。
林枝退出识海，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四十。
明天九点见院长。
她把训练室的灯关掉，上楼。
路过窗户时，往外瞥了一眼。
隔壁8号别墅二楼的灯还亮着。
窗帘半拉，里面有个人影坐在书桌前。
林枝看了两秒，拉上了自己的窗帘。
今天赢了一场大的。
但往后的仗只会更难打。
她把那颗内丹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
林枝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就醒了。
枕头底下的内丹微微发热，像个不安分的暖手宝。她摸出来看了一眼，银白色光带流转的速度比昨晚又快了几分。
“行吧，你比我还急。”
她把内丹用布包好揣进口袋，下楼煮了碗泡面。吃到一半，终端弹出一条消息。
陆青葵：醒了？
林枝：嗯。
陆青葵：院长那边我帮你查了下，他昨晚调阅了联考赛场最后二十分钟的全部监控记录。
林枝筷子顿了一下。
陆青葵：他知道你从泥洞里捞了什么。
林枝：我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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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葵：还有，他今早让人把你联考期间所有灵力波动数据都拉了一遍。
林枝嚼着面条，没回复。
陆青葵又发了一条：小心点。
林枝打了个“知道了”，把泡面汤喝干净，出门。
早上八点四十五，学院主楼。
电梯到顶层，门打开的瞬间，走廊里飘着一股茶香。
林枝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还没敲门，里面就传来声音。
“进来吧。”
她推门进去。
院长坐在桌后，面前摆着一套茶具，热气袅袅。白发老人看上去精神不错，像个退休的棋院院长，和蔼可亲。
但林枝知道，越是这副表情，越要提防。
“坐。”院长抬手示意对面的椅子。“茶？”
“谢谢，不用。”
“年轻人不爱喝茶。”院长自己倒了一杯。“也对，你们这个年纪，更喜欢奶茶。”
林枝没接话，直接坐下。
院长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联考的表现很出色。四人小队拿下总冠军，还打破了三项记录。整个迦南学院脸上有光。”
“谢谢夸奖。”
“五百万奖金到账了？”
“到了。”
“打算怎么花？”
林枝看着他。“您叫我来不是聊理财的吧。”
院长笑了一声，把茶杯放下。笑意收了三分，眼神变了。
“把东西拿出来吧。”
林枝从口袋里掏出布包，打开，把内丹放在桌上。
暗紫色的球体在桌面上滚了半圈，银白色光带在表面游走，整个办公室的灵气浓度瞬间上浮了一个层级。
院长没碰，只是低头看着内丹，目光沉了下去。
“A级巅峰黑鳞蟾蜍的完整内丹。”他缓缓开口。“被高维能量同化后，品级已经不止A级了。”
林枝没说话。
“你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吗？”
“萧野说至少两百万。”
“那是同化之前的价格。”院长抬起头。“现在这颗内丹里承载的高维能量密度，已经接近S级源晶的下限。如果拿到拍卖行，起拍价五百万，成交价翻倍都有人抢。”
林枝心跳快了一拍，脸上没什么变化。
“所以您想要？”
“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理它。”
“卖掉。”林枝回答得干脆。“我奶奶后续的调理药剂很贵，五百万撑不了多久。”
院长点了下头，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
“那我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林枝面前。
林枝低头扫了一眼。
“学院高阶资源优先采购协议”——内容很简单，林枝将内丹交由学院代为保管和研究，学院以市场评估价的一点二倍折算为积分，直接打入她的账户。
一点二倍。
按院长刚才说的底价五百万算，就是六百万积分。
如果按成交价一千万算……
林枝把文件翻了一页，果然看到了附加条款。
“第三条，内丹研究期间产生的所有衍生数据，学院有权优先使用。”她念出声。
“正常条款。”院长端起茶杯。
“第五条，若内丹品级经鉴定超过S级，差价部分以学院资源券形式补发。”
“也是正常条款。”
“第七条——”林枝顿了一下。“若研究过程中发现与御兽师识海封印相关的能量特征，学院有权延长检测频次至每周一次。”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林枝把文件合上。“这才是您真正想要的吧。”
院长放下茶杯，不急不慢。“你识海底层的封印已经裂了第一层。内丹被高维能量同化后，里面的能量特征和你封印泄漏的气息有百分之三十七的吻合度。”
“所以您不是要买我的内丹，是要借内丹研究我的封印。”
“研究封印是为了帮你。”院长说。“封印继续裂下去，最坏的结果你应该能猜到。”
林枝当然能猜到。爆体而亡。
她沉默了几秒。
“检测频次，两周一次。”
“一周一次。”
“两周。”林枝语气平淡。“每周一次我没那个时间，课还要不要上了。”
院长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讨价还价的本事，比你打架的本事还厉害。”
“穷人的基本技能。”
“十天一次，不能再少。”
林枝想了想。“成交。但折算价格按成交价的一点二倍，不是底价。”
“你倒是不客气。”
“做生意嘛。”
院长拿出笔，在文件上改了几处数字，推回来。林枝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新的坑，签了字。
内丹被院长收进一个灵纹封存盒里。
“还有一件事。”院长合上盒子时说。
林枝站起来的动作顿住。
“四院联考的事，京都御兽师协会那边有人注意到你了。”
“哪方面的注意？”
“好的方面——有人提议把你列入年度重点培养名单。”院长停了一下。“坏的方面，你在赛场里展现出的某些能力，超出了十五岁新生应有的范畴。有人在问问题。”
林枝脊背绷了一下。
“什么问题？”
“比如，一个觉醒不到两个月的新生，怎么会有如此精准的战场判断力。比如，你的冰晶灵象觉醒时间和背景调查为什么对不上。”院长的声音很平淡。“再比如，你身上那股'借来的力量'的气息，到底从哪来的。”
林枝手指微微收紧。
“这些问题，目前只有协会内部少数人在议论。我替你压了一部分，但压不了太久。”
“您需要我做什么？”
“下个月京都有一场协会主办的年度评选，我会推荐你参加。”院长站起来，走到窗前。“去了之后，你需要表现得足够强，强到没人敢当面质疑你。同时也要足够收敛，收敛到不给人留把柄。”
“又强又收敛。”林枝重复了一遍。“您这要求挺矛盾的。”
“所以才需要你去。换个人，我还不放心。”
林枝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说了一句：“折算积分什么时候到账？”
“三个工作日内。”
“行。”
门关上。
院长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穿过花坛的瘦小身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凉了。
他拿起终端，给韩宗霖发了条消息：让她这个月的模拟训练强度提三成。另外，协会那边的人，我只能挡到月底。
韩宗霖秒回：明白。
院长放下终端，目光落在桌上的封存盒上。盒子里隐隐传出极细微的脉动，频率和林枝离开时的心跳一模一样。
他盯着看了很久。
“有意思。”
楼下，林枝走出主楼大门，秋天的风迎面吹来。
她摸了摸口袋，内丹交出去了，空荡荡的。但终端上的待入账数字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走了几步，她掏出终端给陆青葵发消息：谈完了，没被坑太惨。晚上请你吃饭。
陆青葵：吃什么？
林枝想了想：你选。两万预算以内。
陆青葵：……你认真的？
林枝：开玩笑的。五百以内，多了没有。
陆青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林枝收起终端，往医院的方向走。该去看奶奶了。
口袋里空了，肩上的担子没轻多少。但至少今天，账面上的数字还算好看。
至于院长说的协会、质疑、封印——
一个一个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