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天黑之前出了城。
苏渺怕弄脏了裙子,走路慢了许多,云祈悄无声息地放慢步子,等着她走到身边。
苏渺小口喘着气:“先生,天快黑了,要不咱们先别回家,附近找个农家歇一晚怎么样?”
夜路本就不好走,她还穿了裙子,更不好走。
云祈低头看她,随后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苏渺身子一颤,险些没站稳。
看着云祈宽阔的背,她没敢动:“先生……你背上有伤。”
云祈似才想起来,他淡淡地说:“没事,上来吧。”
苏渺抓着裙子的手紧了又紧,最后一咬牙贴了上去:
“先生,真的会压倒你伤口的。”
云祈反手扣住她的腿弯,站起来:“你别乱动就好。”
他起来的动作很慢,给足了苏渺适应的时间,苏渺轻轻抓着他的肩膀,浑身不自在。
“要不……我还是下来吧,我把裙子提高一点,就没关系……先生!”
苏渺说着话,云祈身子忽然往前一倾,显然是踢到了什么东西。
苏渺在他背上,跟着一起往前倾,她本能地环住云祈,身体紧紧靠着他。
“没事吧?”云祈很快稳住身子,担忧问她。
苏渺趴在他背上,一点不敢乱动:“没…没事。”
云祈勾唇:“没事就好,前面有坡,抓稳。”
两人身后,是一片平地,路上连个石子都没有。
过了这个坡就是真正的泥路,路弯弯曲曲,走起来十分费劲。
苏渺缩在云祈背上,他走路很稳,即使脚下坑洼不平,也没有很大的幅度,他的背很宽,很结实,给苏渺带来极大的安全感。
她微微偏头,鼻尖便能碰到云祈的发髻,上面是她熟悉的清香,像朝露,清冷柔和,让人心旷神怡。
“先生,如果……如果你发现我骗你,你会怎么样?”
苏渺垂着眸子,声音细得跟猫叫一般。
云祈脚步慢了一拍,他抿唇,“你希望我怎么样?”
苏渺身体僵住:“我……”
她希望先生不要怪她,可能吗?
先生对她这般好,替她解决了所有麻烦事,还给她买新衣服……
苏渺泄了气般,下巴抵在云祈肩头:“我希望先生骂我一顿,狠狠的骂,但不要赶我走。”
她的气息温热,像一阵暖风,一下一下扫在云祈脖颈处,令人心猿意马。
云祈呼吸粗重了几分,他说:
“我不会怪你。”
苏渺一听,眼眶发热:“先生对我这般好,我该如何报答?”
“不用报答。”云祈亦看向她,脸偏过去的一刹,苏渺柔软的唇落在他脸颊,有点凉,但很软,如山巅揉不开的云。
两人心跳皆漏一拍,时间好似在这一刻停住了。
半晌,回过神来的苏渺慌乱地扭过脸。
夜色在此刻暗下,万籁俱静,唯有两颗心的跳动,如弦乐般落入耳中。
与此同时,近处半山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动静,对方不止一人。
随着脚步而来的,还有男人粗犷的嗓音:
“娘的,那狗官居然敢动我清风寨的人,弟兄们,咱们今晚必杀进县衙,摘了那狗官的脑袋!”
苏渺一惊,低声提醒:“先生,是山匪。”
云祈说:“抓紧我。”
两人沿着小路往下走,本以为能躲开山匪,没想到有眼尖的,还是发现了他们。
“老大,那边好像有人。”
“走,去看看!”
脚步声很快来到二人身后,他们带着火把,人围过来时,便将整个小路照亮,云祈和苏渺无所遁形。
“快看,还有个娇滴滴的小娘子!”
围着二人的山匪足足十来个,为首的是个独眼大胡子,长相潦草,他身边跟着个猥琐瘦高男,嘴角有颗痦子。
说话的正是嘴角有痦子那个。
他斜着眼,色眯眯地瞧着苏渺。
云祈把人放下,高大的身形将她整个护住。
苏渺害怕地抓紧云祈,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
视线被挡,嘴角有痦子的男人阴冷下来:“来人呐,上去把男的给我扯开。”
“劝你识相点。”得了吩咐的山匪立马把云祈围住,上前扯他。
可他却像尊神像般,纹丝未动。
几个山匪脸色陡然一变,一个个撸起袖子:“这男的有点路子,哥几个别留情,弄死他,小娘子就是我们的了!”
一发话,他们凶神恶煞地扑了上去。
“先生!”
苏渺发出尖锐的鸣叫,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臂。
云祈抬腿朝着扑向苏渺的人就是一脚,那人被踢中的山匪哀嚎一声倒飞出去。
没想到云祈如此彪悍,居然能一脚把人踢飞,围上来的山匪有点拿不准,没敢继续上前。
独眼老大本就一肚子气,他们寨子的三当家,也就是他亲弟弟被官府抓去枭首示众,仇没报,现在还碰上个硬茬,他顿时火冒三丈。
“一群废物,滚开!”
他跳下来,手里拿着弓弩,对准了云祈:“这玩意本是用来取赵关狗命的,既然你们先碰到,那就用你们试试力道大不大,能不能一击毙命!”
看他拿出弓弩,其他山匪也跟着拿出来,全方位对准了云祈和苏渺。
眼前的小路没有任何躲避的地方,对方一旦发射弩箭,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苏渺忽然拉住云祈,她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似是做了什么决定:“先生,他们要的是我,把我送出去吧。”
用她一命换先生一命,不亏。
云祈盯着她,眼神凝固了几秒,随即他转身看向山匪,嘴角露出嘲弄的笑意:
“凭你们?”
不等山匪反应,他伸手揉揉苏渺的头:“乖,闭上眼别看。”
苏渺望着他,视线接触到他眸子的一刹,所有的恐惧顿时消失,她点点头,闭眼。
下一秒,还在众人眼前的云祈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见,山匪还未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他已然出现在独眼山匪身后。
“看清了么?”云祈抬手,一掌劈在他脖颈,独眼山匪甚至连叫喊都没有,整个人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众山匪反应过来时,云祈再次消失不见。
没一会儿的功夫,惨叫声此起彼伏,在场的山匪,没有一人能成功发射手里的武器,就这么躺倒一片,没了动静。
苏渺眼睛睁开一条缝。
当看清眼前状况,她嘴巴都能塞下鸡蛋了。
“先生好厉害!”
说完,她又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些拿着弩箭的山匪都不是对手,那之前那些……
苏渺晃晃脑袋,暗暗提醒自己:先生生了病,之前定是因为病的原因才会受伤,如今病好很多,所以才能打过这些山匪。
见苏渺在那发呆,云祈掸了掸身上的灰,走过去牵起她:
“走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