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停下步子,侧耳倾听。
“呦,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
“怎么死的怎么死的?”
“不知道,今早起来,有人看见他被倒挂在家门口,满地都是血,手脚都被剁了,就跟赵屠夫杀的猪一样。”
“我看,是他造的杀孽太多,有东西来找他报仇了。”
“咦,快别说了,怪吓人的。”
苏渺不敢再往下听,抱着木桶匆匆离开。
路过赵屠夫家门口时,她看见地上还有一摊没有清理干净的血。
苏渺打了个寒颤,低着头飞快跑走。
目山村地处偏远,一般遇到这样的事,村里人不会选择报官,顶多把人埋了,加上赵屠夫是个养猪户,他一死家里的东西都被村里人瓜分个干净,若是报官谁都得不到好处,所以更没人管了。
赵屠夫之死巧妙的吸引走了目山村所有人的视线,苏渺嫁人一事被压了下去,时间一长,大家都淡忘了。
小溪边,苏渺拿出衣服清洗,一边洗一边思索。
会是什么人杀的赵屠夫?
村子里跟赵屠夫有仇的不在少数,却没人是赵屠夫的对手。
苏渺洗衣动作停下。
她和先生前脚走,后脚赵屠夫便出了事……难道是先生!?
先生为了她,杀了赵屠夫?
不不不不,怎么可能。
苏渺甩甩头,要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
也不知甩得太用力,还是出现了幻觉,她耳边忽然响起一道邪魅的声音,很熟悉,仔细一听又有说不出的奇怪感。
“就是我,是我杀了他,他怎么敢碰你呢?碰你的人都要死。”
“谁?”
苏渺警惕着看向四周,但并无人影。
小溪一望而尽,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除了水里!
苏渺不由得紧张起来,她一点点移动视线,看向水面。
那里,一张熟悉的脸正朝她温柔笑着。
是先生!
怎么会!?
苏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先生不是在家吗?
“先生?”苏渺胸口剧烈起伏。
水中倒影眉眼间尽是柔情,是苏渺不曾见过的。
“你怎么在水里?”
苏渺压着心底恐惧,问道。
“云祈”邪魅一笑:“你想我出来吗?”
苏渺捏紧拳,很不对劲,这个先生很不对劲!
“不想!”苏渺立刻回绝。
水中的“云祈”见她如此模样,嘴角笑意更甚,他的眼神和神态逐渐变得邪性,瞳孔泛红,如同地狱中即将爬出的恶鬼。
他伸出苍白的手,就这么抓住了苏渺的脚腕,把她往水里拉。
抓着苏渺的手冰凉刺骨,苏渺吓得放声尖叫,无论她如何挣扎,身体还是不断往水里滑着,眼看整个人都要没入水中,这时,岸边出现了另一个人。
云祈。
他一出现,抓着苏渺的手瞬间松开。
云祈运转灵力查看情况,结果是,这里并无他人痕迹,但云祈知道,有人跟来了,还是熟人。
他将苏渺从水里带出。
窒息感消失,苏渺大口喘着气。
她浑身湿透,娇软的身子紧紧抱着云祈,小脸苍白,恐惧尚未退却。
被怀里人儿抱紧,云祈身子僵硬了一瞬,神魂深处的神格跟着沸腾起来。
他压抑着神格,声音冷淡:“不想活了?”
听到声音,苏渺抬头,看见云祈,她不由得害怕,可听到声音,又莫名觉得安心。
因为她能确定,眼前是真的先生。
那刚刚水里的……
苏渺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问道:“先生不是在家吗?”
怎么会在这?
这后一句她没敢问出口。
云祈皱眉,这是质疑他为什么会出现得这么及时?
云祈之所以出现,是因为他察觉到赵屠夫的死有异,怀疑有人要对苏渺下手,所以从苏渺出门他便时刻注意着。
但他不能说,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
“家里没米了,我准备外出采买,恰好看见你要寻死。”
前往镇上确实要经过小溪。
苏渺紧张起来,生怕云祈看出她的小心思,于是慌忙解释:
“我没有寻死,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看见了一个和先生一模一样的人,那个人躲在水里要抓她?
这说出来不会被怀疑神志不清吗?
苏渺声音小了下去:“我,只是想抓鱼……给先生补补身子。”
“那是我想多了。”云祈把人放下。
苏渺刚才分明是被人扯进水里的,他虽然找不到准确气息,却能确定,有人盯上苏渺了。
她为何不愿说?又为何撒谎骗他?
云祈脸色变了变。
见云祈生气,苏渺更加不敢说话,她抱着手臂,咬唇不语。
云祈看向她,苏渺浑身湿透,衣服紧贴曲线,头发略显凌乱的贴在脸颊边,一双眸子怯生生的,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的瓷娃娃。
“想吃鱼我去买便是,用不着你抓。”
走前,他用神识扫视四周,确定没有危险才离开。
苏渺一怔,完全没想到云祈会这么说。
目送云祈走后,她哪里还敢在溪边待?
苏渺飞快收拾东西,往回跑。
赵屠夫死相不明,她又在河边遇到怪事……
不,世界上是没有精怪的!
“定是之前听到赵屠夫惨死,所以才会出现幻觉。”
苏渺自我安慰着。
可幻想出来的人为什么会是先生呢?
难道是因为她怀疑先生吗?
先生是好人,一定跟赵屠夫的死没有关系!
苏渺心不在焉地晾衣服,连衣服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直到云祈买米回来,走到她身边把衣服捡起来晾好,苏渺才回神。
“先……先生。”苏渺低着头,怕云祈责备她连点小事都做不好。
想象中的训斥并没有来,云祈只是替她收起木桶,淡淡的说:
“赵屠夫的死村长告知了官府,很快就会有人来查,你最近几日不要随便出门。”
在他查清是谁对苏渺有企图前,只能用人间的方式让苏渺留在院子里。
苏渺悄然松口气:“知道了先生。”
既然报了官,就会抓到真正的凶手。
那先生让她在家,是怕凶手还在村子里?
苏渺想到了什么,浑身都颤抖了下,随后她悄悄打量云祈。
云祈面色如常,冷漠淡然,好似对所有的事和人都不关心。
苏渺吸吸鼻子,返回房间。
到了屋里,她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小溪的水至高不过膝盖,因为水少,这一片很少有鱼……
也就是说,在先生的视角里,她差点被膝盖高的水淹死?
难怪先生说她在寻死,结果她还说抓鱼……
一想到云祈离开前的眼神,苏渺脸就烧得慌。
当着先生的面撒谎,还撒了个连小孩都不会信的谎,好丢人。
还好先生没有拆穿她,不然才是丢人丢到家了!
苏渺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又羞又恼,结果不知不觉间居然睡了过去。
结界外,玄烬靠坐在树间,猩红的眸子注视着远处小院。
云祈越是想要所有人都知道他和苏渺成了婚,那他偏不让他如愿。
用赵屠夫的死压制舆论,只要所有人都不记得苏渺成了婚,那就是没成!
还有那头死肥猪,要不是怕被云祈发现端倪,他说什么都要好好折磨一番。
还有那对蠢夫妻,若不是苏渺对他们还有点感情,他就顺手全杀了。
一想到苏渺……他脑海里忽然浮现浑身湿透的她抱着云祈,那画面让人眼红,玄烬恨不得冲上去把云祈丢出去。
他仰头,黑发挡住他的眼,猩红的眸子里,压抑着深深的欲。
“小渺儿……我帮你解决这么大一个祸患,你该好好谢谢我才是。”
“怎么能,忘记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