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
洛寒衣坐在主位上,手中捧着一杯茶,却没有喝,似乎在出神。
她换了一身淡青色长裙,发髻高挽,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妆容精致,眉目如画,比平时更添了几分柔美。
那双向来清冷如霜的美眸,此刻却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朦胧而迷离。
王龙站在正堂门口,看着她,愣了一下。
洛寒衣今日与平时不一样。
平时她的清冷是由内而外的,拒人千里之外。
但今日,她的清冷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媚。
王龙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迈步走进正堂,躬身行礼。
“大夫人,您找老夫?”
洛寒衣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知为何,见到王龙,她就满心欢喜。
“不必客气,坐吧。”
王龙直起身,在客位上坐下,端起丫鬟刚送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今年的新茶,清香扑鼻,入口回甘。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洛寒衣,等她开口。
洛寒衣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复杂。
房间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王龙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
“大夫人,您找老夫有什么事?”
洛寒衣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茶杯,指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王龙,本夫人问你。”
“大夫人请说。”
“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王龙愣了一下。
打算?
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穿越这个世界,做了六十八年的马奴。
他每天想的就是怎么活着,怎么不被打死,怎么不被饿死。
从来没有想过“以后”。
这些天发生的太多,太梦幻,王龙都没来得及静下心来细想。
洛寒衣看着他那副茫然的表情,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本夫人是说……你会跟供奉大人离开吗?”
王龙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洛寒衣的手指微微一松,攥了那么久的茶杯,终于放了下来。
“为什么?”
“老夫现在还不够强。”
王龙看着洛寒衣,浑浊的老眼中满是认真。
“老夫在这里还有牵挂,还有要保护的人,不能就这么走了。”
“再说了,念奴还有守卫大乾一段时间,也不会离开。”
洛寒衣听着听着,眼眶忽然红了。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王龙面前,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
双手紧紧环住王龙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浑身都在发抖。
王龙整个人僵住了。
从未见过洛寒衣如此失态,这般主动过!
他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洛寒衣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的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王龙,本夫人……本夫人……”
她深吸一口气,将后面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
“本夫人……舍不得你走……”
王龙愣住了。
“本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你动了心。”
洛寒衣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自从你第一次帮本夫人压制反噬的那天晚上开始,本夫人就已经……已经把你当成了……”
她没有说下去,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王龙胸口。
“本夫人知道,本夫人不配说这些。”
“本夫人以前那样对你,抽你鞭子,骂你是狗,连死都不让你死得痛快……”
“本夫人不是什么好人,本夫人是个恶人,是个毒妇。”
“可本夫人就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感情……”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哽咽。
王龙看着怀中哭成泪人的洛寒衣,心中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洛寒衣独自支撑镇北侯府十年,若是个软包子可活不长久。
冰山美人是她的保护色。
她也想有依靠,可是很多人都在觊觎她,想要吞并镇北侯府。
王龙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悬在半空的手,轻轻环住了洛寒衣的腰。
洛寒衣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抱得更紧了。
“大夫人。”
王龙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都过去了。”
“老夫没在意。”
“在这个吃人的时代,镇北侯府虽然又苦又累,但老夫不会不明不白的丢掉姓名。”
在其他勋贵家中,哪天不死人?
“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意。
“是因为大夫人,老夫才觉醒了传承,拥有了现在的力量。”
洛寒衣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有些不敢置信。
觉得是王龙在安慰自己。
“真的?”
“真的。”
王龙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老夫对大夫人的,从来不是恨,是感激,还有……”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怜爱。”
洛寒衣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笑着流的。
她踮起脚尖,在王龙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然后松开他,退后一步,擦了擦眼泪,努力恢复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
“本夫人……本夫人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本夫人只是……”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有点秦明岚那股傲娇味了。
这种反差感还真挺可爱的。
王龙看着她那副又羞又窘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大夫人什么?”
洛寒衣的脸更红了,别过头去,不看他。
“你……你走吧,本夫人累了,要休息了。”
王龙笑着站起身,躬身行了一礼。
“那老夫……告退了?”
洛寒衣没有看他,只是点了点头。
王龙转身往门外走去。
“王龙。”
洛寒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龙停下脚步,回过头。
洛寒衣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今晚……你……你来本夫人这里……继续修炼……”
王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老夫晚点就来。”
洛寒衣的头低得更深了,耳朵红得能滴血。
她站在原地,看着王龙离去的背影,站了很久。
她转过身,走回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面色潮红,眼角还残留着泪痕,嘴角却挂着一丝笑。
“洛寒衣啊洛寒衣……”
她喃喃自语,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镜中自己的脸。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