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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不久后，黑水镇下了一场几百年未曾有过的大雪。
金刚宗破极峰的山道上，寒风如刮刀，将陆桐壮硕的身体削成小小的一片。
陆桐裹紧身上的披风，抖作一团。
这个冬天不太对劲，陆桐想，像他这种武道之人不应该会因为冬天的寒气而发抖，这场雪就像是老天降下的惩罚。
陆桐迎着寒风，站在山道边上，这里正好可以看见长剑门。
几个月前，所有宗门围攻了长剑门，在宫三尺还有万剑大阵的抵抗之下，勉强维持着宗门最后的希望。
那些守在长剑门各个山口的弟子们，在这一次的防守战中，都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红衣魔女腰缠柴刀，杀的宵小之辈肝胆俱裂。
轮椅少年一把巨剑挡在山门前，就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白眼孩童八柄神出鬼没的飞剑，就像八只厉鬼，躲在暗处，索人性命。
肩扛少女的壮汉，一个指挥，一个动手，如同一支由破海境武者组成的军队，势不可挡。
还有漫山遍野，投石如落雨的猴子，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每一颗石子都含有万钧之力。
但这仅仅只能阻挡一下龙门境的修士的进攻，那些通天境的强者依旧需要峰主和门主借着万剑大阵去勉强应对。
听说，操控万剑大阵的峰主，只是有鳞境。
这一切，也更加坚定了左丘瑾灭掉长剑门的决心，他在暗中推波助澜，会武奖励宝物不仅加倍，更是放言，攻破长剑门山门者，天拓宗宗主有重赏。
他是不会站到台面上来的，只需要看戏就能拿到最大的利益。
如果不是那一场大雪，陆桐想，此时长剑门恐怕已经被灭门了。
天寒地冻之下，修士们很难再组织有效的进攻，而勉力维持的长剑门还有万剑大阵可用，没有人愿意去当炮灰，于是攻势也就缓了下来。
长剑门也就活过了这一场大雪。
现在雪停了，估计过不了几天，就是长剑门灭门之日。
陆桐冷哼一声，低声骂道，活该。
他现在已经大概能猜到，杀了自己爱徒的人是谁了。
什么狗屁仙人境，有消息说，慈明只是一个化泉境。
甚至他在长剑门守卫战中根本就没有露面。
陆桐眼神阴鸷的看向长剑门的山门，如果不是宗主不让金刚宗参战，他也想上去添乱。
而不让参战的原因，除了和长剑门还有一些情分，就是因为那个让爱徒丧命的屠山。
宗主虽然在明面上表示已经将屠山逐出宗门，但他知道，他们绝对不会放屠山走的，这只是缓兵之计。
他摸了摸怀里厚厚的一沓纸钱，沿着山道向上走去。
他现在每个月都会来给程台烧纸钱，想让爱徒在另一个世界过的好一点。
这是黑棺斋带来的习俗，他们认为，人死后会进入另一个世界，而那个世界也有他们的规则。
其中纸钱就是那边的通行证。
这虽然打破了陆桐一直以来认为的人死后会化为鬼魂在世间游**，但也让他空****的心有了着落，他成了黑棺斋最虔诚的人。
起码，现在他还能为爱徒做些什么。
山顶就在眼前，程台的墓地就埋在山顶靠近崖边的地方。
陆桐越靠近这里，心里就越热乎，好像和程台又近了些。
“台儿，为师以后就把住宅修在这里怎么样，这样咱们师徒俩就能离得更近一点。”
“台儿，为师这次给你带了不少纸钱，你在那边过的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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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儿，为师还带了你最爱吃的酥饼，听斋主说，只要心诚，什么都能烧。”
“台儿。”
陆桐气喘吁吁的踏上最后一节台阶，自言自语说着：“为师老了，为师好想你。”
两行老泪，被风吹成一层薄冰。
他确实老了，对于武道之人来说，靠着锻炼肉体能活一百多岁已经是极限了。
虽然面貌还是五十的样子，但没有修真者心向长生的希望，心就已经老了。
除非达到吞云境，才能在增加五六十年的寿命。
“台儿，你说为师为何要再虚长这五六十年没有你的岁月，不如为师早些下去陪你。”
陆桐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僵在了原地。
披风被寒风吹开，怀里的酥饼掉在地上，纸钱被风吹得满天都是，这一切他都浑然不觉。
突然他像被抽走了脊柱一般跪倒在地上，痛彻心扉的哭嚎道：“谁干的？！是谁？！”
“是谁，是谁……”
他伏在地上，那声音越来越小。
听到哭嚎的弟子赶来，见到的是已经气绝的陆桐和被挖开的坟冢。
片刻之后，金刚宗宗主柴卓和雍元青率先赶来，随后金刚宗的弟子们站满了山道。
两人看着伏在地上，背上盖着一层薄薄细雪的陆桐，沉默不语。
柴卓忍着心中的悲痛，声音在金刚宗响起：“陆桐长老归天，鸣钟！”
悠长的钟声在整个黑水镇回**，间歇有道的钟声传递出来的信息就是有人死了。
“你说会是谁？”柴卓咬牙问道。
“现在黑水镇什么人都有，我们很难确定。”雍元青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能在金刚宗眼下偷走程台的尸骨，必然是通天境，可现在黑水镇通天境那么多，谁都有可能。
“先带着陆桐走吧。”柴卓轻轻拂去细雪，将陆桐抱了起来。
“恭送陆长老！”
山道上，那些弟子们悲痛道。
可悲痛的，也仅仅只是他们金刚宗了。
就在金刚宗钟声响了十七声后，玉鼎宗和青光宫的钟声响起，比金刚宗的还要响亮。
有人喊。
“三日之后，玉鼎宗少宗主迎娶青光宫少宫主！”
“三日之后，青光宫少宫主出嫁玉鼎宗少宗主！”
一前一后，一唱一和。
柴卓停下脚步，瞪大眼睛看向玉鼎宗的方向，颤声道：“他们怎么敢……”
雍元青单膝跪地，抱拳道：“我们加入长剑门，和他们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山道上，所有弟子单膝跪地，齐声喊道，声势震天。
撞钟人哭喊：“不死不休！”
钟声直上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