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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王春妮的声音，沈庭钺的钢笔透过纸背，停顿在原地，纸张擦起毛边，他猛然抬起头，看着王春妮出神。
王春妮：“……”
“不好生意昂，我带嫂嫂过来看我哥，想着你是主人家，打声招呼再过去，你继续忙吧，我先走了。”
大过年的还这么忙，王春妮以为自己打扰他，心里有点小愧疚，准备离开。
沈庭钺蹭的站起来，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子立马把屋子衬托矮三分：“不忙，我以为吴刚和陈珂回来了，没想到是你。”
他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拿出配套的茶壶和茶杯放桌上，又拿出上好的茉莉花茶叶，顶好的雪芽，眼下的情况，老北京能喝上的都没几户。
家里人寄过来的，却不知沈庭钺早就不是当年的大少爷，很少喝茶叶，因此柜子里保留了不少茶叶，大多是陈茶。
沈庭钺招待王春妮，拿的自然是今年的茶叶，热水冲泡了雪芽，叶片舒展，壶里散发清香。
沈庭钺给王春妮倒了一杯：“尝尝。”
王春妮看他还有闲情逸致泡茶，信了他不忙的话，坐下喝茶。
比起当电灯泡，她更愿意在这喝沈团长的茶叶。
王春妮端起茶杯，尝了口，带有茉莉香的绿茶散发着回甘，好久没喝过这么好喝的茶叶了。
王春妮喝了半杯，放下杯子：“你怎么没回家过年？”
也不能干坐着，总要说说话。
沈庭钺慢慢坐下，挺拔的背靠在椅背上，不动声色打量王春妮：“我和家里的人没什么联系，在我心里，东北才是我的故土。”
王春妮懒散的样子怔住。
看他有权有钱，又是北京的，还以为他是北京家里的备受宠爱的公子哥，没想到他和家里竟然不怎么联系？
随便找个话题直接捅人心窝子上了？
“不好意思昂。”
沈庭钺看出她的抱歉，却没解释安慰什么，释然的笑了：“没事。”
“再说，你不是过来了看我了。”
王春妮口中那句‘我是来送我嫂子看我哥’始终吐不出口。
好在桌子上有盒饺子可以缓解尴尬，王春妮打开铝饭盒的盖子，里面的饺子个个皮薄馅大，皮粘在一起，看着还是很诱人的。
王春妮坐在他对面，费劲巴拉的把铝饭盒推到沈庭钺面前：“是啊，我不仅来看你，还给你带饺子了呢，快吃吧。”
沈庭钺懂了。
王春妮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沈庭钺从抽屉里掏出他吃饭用的筷子，打开筷子套，拿出一副竹筷，夹起个饺子，皮被撤回，紧实的牛肉裹着胡萝卜碎抱成一团滚出来，带着油的牛肉汤飞溅出来。
沈庭钺慢条斯理的扯下饺子皮，包裹肉馅送进口中。
王春妮略有期待：“好吃吗沈团长？”
沈庭钺用心品味，赞赏：“春妮同志包的，自然美味。”
王春妮嘴角抽了抽，她的确很想让沈团长感受到一点朋友之间的关爱，可她不喜欢骗人。
她指着饭盒里面的饺子说：“饺子馅不是我剁的，饺子皮不是我擀的，饺子汤不是我煮的，我两个嫂嫂包的，不是我包的。”
“现在还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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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庭钺笑容不减：“是你拿了一路吧？”
王春妮：“从楼下拿上来也算一路，那是。”
沈庭钺：“春妮同志亲手送过来的饺子，自然是好吃的。”
王春妮：“……”
沈庭钺今天怎么怪怪的？
她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他平时对谁好像脾气都挺好，但她知道，沈庭钺的好是礼貌，是教养并没有真的把谁当朋友。
吴刚和陈珂自然是例外，她不会自大的同人家去比，想来是她感觉错了，沈庭钺自己在这过年，孤苦伶仃，情绪有些小波动泄露，显得有些奇怪。
王春妮：“好吃你就多吃点，”
起的有点早，王春妮胳膊肘撑着桌子，手掌撑着脸，开始昏昏欲睡，一开始只是瞌睡，后面直接睡着了。
筷子磕碰铝饭盒的声音停下。
沈庭钺咽下嘴里的食物，深邃的眸看着王春妮。
王春妮侧着脸朝他，呼吸轻浅匀停。
一缕碎发滑落，搭在她微张的唇边，随着气息微微颤动。
她瘦了很多，皮肤白了许多，鼻挺，眉展，脸上的线条更加柔和，像个白白的糯米团子，唇瓣微红，睫毛卷翘，屋子里只有她清浅的呼吸声。
沈庭钺就那么看着，目光像是春日里融化的溪水，缓慢而温存地流过她闭合的眼。
他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几乎不可见，却让整个侧脸的线条都柔和下来。
睡着的样子没了平时的冷漠和淡淡的气质，像个小孩儿。
片刻，他极轻地站起身，木质椅腿与水泥地面摩擦，他立刻顿住动作，屏息看王春妮。
见她没被惊扰，才小心翼翼脱下自己的军绿色外套，探过身，手臂越过那一饭盒的温暖心意，将外套轻轻披在她单薄的肩上。
带着淡淡体温的衣服披在后背上，熟悉的雪松香气把王春妮包裹，她睡的更熟了。
就在他指尖将要离开衣料的刹那……
窗外，毫无预兆地，一串爆竹猛然炸响！
“噼里——啪啦——！”
紧接着，是更多更密的响声，轰鸣着刺破屋内的宁静。
窗下响起男人高兴地欢呼声和吹口哨的声音，七七八八的谈话声逐渐远去。
几片鲜红的爆竹碎屑被气浪掀飞，粘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又缓缓滑落。
细碎的雪沫不知何时又开始飘洒，在窗外纷乱地舞动。
王春妮被骤然惊醒，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睁开眼，眸子里蒙着一层初醒的迷茫与受惊后的水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视线里。
沈庭钺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没来得及敛去眼底那来不及隐藏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
漆黑的瞳直白，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在爆竹声炸响的前一刻，仍只凝于她一人身上。
沈庭钺的脸放大在眼前，俊美的让王春妮没有完全清醒的脑子混沌住了，好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
沈庭钺眼底映着她的脸，嗓音柔和悦耳：“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