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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满仓穿着单薄打补丁的棉衣，环抱肩膀瑟瑟发抖，不敢冒然进去。
屋内，大家听到王满仓的话面面相觑。
只有王春妮端着碗，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喝了鸡蛋汤。
嗯，味道不错。
王发荣去开门：“满仓来了，进屋说话吧。”
王满仓抖了抖身上的雪，把鞋底上的雪也清理干净，进到屋里，抬眼瞧见桌上丰盛的饭菜，精米饭，南瓜炖土豆，还有焯过水的冬菜和鸡蛋酱。
谁家吃大酱舍得放鸡蛋？
爷奶和大伯一家把日子过的这么好，听生产队的人说，王春妮又救了个逃难来的外人，他们自己吃这么多好的不够，还给外人吃，都不说下山给他们送点吃的。
有力气救外人，却不管自家人，老王家人真是好样的。
他心里生出埋怨，紧着低下头怕被王家人看到，越想越气，眼泪直接狂飙，他噗通跪在地上磕头：“爷奶求求你们救救我爹吧！”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们的亲生儿子，你们不能看着我爹死。”
王满仓也是有些心眼的，他不求大房。
原先在山洞住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大房人都是蠢货，他们不听四个儿子的话，就听王春妮的话。
想着王春妮有能力，能打猎，他睁只眼闭只眼，从来不跟着娘瞎掺和。
他做哥哥的，没欺负过王春妮，却没想到王春妮翻脸无情，在他们下山后，一点情面都不给。
大房指望不上，他求也没用。
到底是亲生儿子，王老头瞬间紧张起来：“你爹人在哪儿？”
看王老头急了，王满仓松口气：“在家里炕头上用厚厚的棉被裹着，一直昏迷没苏醒，赤脚大夫说了，再不送到医院去救治，可能就……没了。”
人命关天，顾不得以前的事儿，王老头披上衣服穿棉鞋：“老太婆我去就行了你在家里待着，拿点钱给我。”
王老头和王老太身上存了几块钱被王老太藏在衣服袖子里，她脱下棉衣，扯着袖子咬开线头，拿出2块钱给王老头：“落水发烧，能救回来就是五毛钱点滴的事儿，剩下的给他们买点过年用的东西。”
“要是救不回来，给他整口棺材吧。”王老太语气如常，甚至有点冷漠。
王春妮没想到她奶会说出这种话，难得的明白人呢。
王老头接过钱的瞬间，看到王老太的脸色，品出来事情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大房怎么样先不说，奶奶如此冷漠，让王满仓大失所望：“我爹也是你儿子，他出事，你怎么能这样说他呢？”
“大伯一家这样我们也就罢了，你这样对我爹，就不怕遭报应吗？”
王发荣把碗重重的撂在桌子上：“虎孩子怎么和你奶说话呢！”
王满仓梗着脖子，一副老子才是受害者，老子没错的表情。
“我说的有错吗？我爹为了他们下河摸鱼，掉里面差点死了，她不说两句好听的话，随便整两块钱就想打发我爹，诅咒我爹，她不仁凭啥骂我不义？”
“好处都叫你们大房得了，你也没资格说我！”
一群没良心的人，只管自己风光发达，不管手足死活。
王老太冷笑，老眼里全是精明和嫌弃：“你们跟着陈黑子走的时候，说了断亲，过的好和坏都和我们没关系，有好处的时候走的那么干脆，日子过不下去，想法子来这骗钱。”
王满仓眉头皱成团，情绪更激动：“我啥时候骗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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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如今躺在炕上生死未卜，有当儿子的拿亲爹安慰开玩笑的吗？”
王老太不是容易被糊弄的主：“二房自下山后就没回来过，说什么打鱼孝敬我们，无非是拿这件事拿捏人心，我是年纪大，却不是老糊涂！”
“要钱还怕丢脸，搞个三岁小孩儿都不信的借口，糊弄鬼呢？”
被王老太扯开遮羞布，王满仓脸上挂不住，像个撑满的气球忽然被针戳破，所有的气爆出来，撑不起自己的面子。
他支支吾吾的站起来：“爷，快跟我走吧，爹还等着救命钱呢。”
方才王老头有多担心，现在就有多失望。
人要救，心境却不同。
王老头扯了下身上的袄子：“走吧。”
“等下。”
是王春妮。
王春妮在县城给王老四买过吃的垫吧肚子，四哥应不是很饿：“二叔出事咱们大房也不能一点忙不帮，四哥帮爷忙活忙活。”
王老三闻言站起来，想说他去，被王春妮拉住。
王老四刚回来，身上的袄子都没脱，说走就走：“行。”
王春妮表情正常，话说的漂亮，一时叫王满仓看不懂，眼下没时间琢磨王春妮，他急匆匆领人下山了。
人走后，王老三疑惑问王春妮：“咋不让我去，论力气老四比不过我。”
王春妮：“你以为真让四哥干活的？”
王老三：“不然呢？”
王春妮摇了摇头。
“四哥脑袋聪明，能随时帮衬爷对付二叔二婶，有他盯着我们都放心。”
王老三：“我就不聪明吗？”
王春妮幽幽叹了口气：“三哥，你怎么竟问些为难人的话。”
王老三：“……”
“是是是，是三哥我不懂事了，为难我小妹了。”
兄妹俩拌嘴两句，让饭桌上气氛恢复了一些。
吃完饭，大家收拾东西，王春妮来到王老头面前：“奶，家庭关系就是这样，谁对你真心谁对你假意，往往不是靠血缘，靠付出，全靠对方的良心。”
王老太吃了多年的盐巴，对很多事心如明镜，二房那几口子什么样她全都明白。
明白归明白，很多事落身上，不是光靠明白就能跨过去的。
老二是她的亲生儿子，有事儿多他刘素芬后面，有便宜就站在最前面，没有骨气懦弱无能，比起把情绪都挂在脸上的刘素芬，王老太更不喜老二这样的。
算计到头，自家儿子还算计到他们身上了。
大大方方说要救人管她要钱，她也会给，还不会这么寒心，可惜，二房的人是不会懂这个道理的。
好在自家孙女经历陈家那么一遭，人开悟，倒是比很多人拎得清。
王老太看着孙女，释然几分：“有你在，奶奶就不去想那些破烂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