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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倩就知道亲妈会是这样的，对她紧张到发懵毫无意外。
反正门就在那里，大家也不用谁带路，穿过铺着青石板的院子进屋，到客厅里坐下。
院子还是挺宽敞的，一边角上有鸡窝和狗窝，另一边挨着墙是几棵什么树，也没看出来是什么树。
好像每家的前院里面都栽了树，有高有矮的。
“咱家养狗啦？”张倩问了一句。
“没，养的鸡，”张小虎指了指在墙根叨什么的鸡：“那狗窝和鸡窝都是原来就有的，不养也有。”
那就是统一给砌的呗。
林区这边儿冬天晚上太冷了，轻轻松松就能干到零下四十度，以下，没有窝的话狗都能给冻死。
鸡就不用不说了，保暖工作稍差一点就硬给你看。
张铁军还记着他两千年来的那次，本地人都冻伤了，他躲在旅馆里都不敢出屋，嘎嘎的。
张倩找到厨房去给大家伙烧水，杨兮月和龙灵羽过去帮忙，杨雪和张铁军坐在沙发上打量屋里。
张倩妈就站在一边儿搓手，完全不知道要干点什么了。
张小虎都比亲妈强，还知道跑到外屋（仓房，仓库）去拿了些山果山货进来请大家吃。
“不是，婶儿，你不用这么紧张，你把我都整紧张了。坐下来，咱们说说话。”张铁军拍了拍沙发，让张倩妈坐下来。
“我不紧张，我那个，对，我去弄水。”
“不用，张倩去烧了，你过来坐下来。”
“我妈一紧张就手刺挠，”张倩笑着从厨房出来：“脑袋里一片空白，说啥干啥全都忘，这时候千万别让她干啥。”
张倩妈脸更红了，瞪了大女儿一眼，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上次孙省长他们来的那次，我妈都哆嗦了。”张倩继续揭亲妈的老底儿，拽着她坐到沙发上。
“我就不紧张。”张小虎兴奋，嗷老一嗓子。
“你是欠揍，老实儿的。”张倩一巴掌拍在小弟脑门上。小小子完全不在乎。
“我给你爸打个电话呀？”张妈终于想起来应该干点什么了。
“不用，他上班儿你打电话干啥？我就是带我哥回家来看看，又不是且。”
“那，中午来家吃不？”
张倩就扭头看张铁军，张铁军点点头：“行，中午就在这吃，给我炖个酸菜。”
张倩妈炖的酸菜还是挺好吃的，值得尝尝。说起来这都有多少年没吃过了？得有四十多年了。
你还真别奇怪，都是大白菜渍出来的酸菜，一个人弄一个味儿，明明放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吃着就是不一样。
有人炖出来是真好吃，有的人炖出来那玩艺儿就是个能吃。它到是不药人。
“二丫没跟你回来呀？”张妈坐了一会儿终于缓过劲了，想起了二丫头。
“她上学呢，等放假了再让她回来，平时不给她养成请假的习惯，再跟不上可完了。”
“那是，学习最重要，那得让她好好学。”
“我也想上学。”张小虎是事事不落下，哪都能掺和一嘴。
“明年你就上了，等到时候要是学习不好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张倩去小弟脸上揪了一把。
“你收拾不着我，你在京城离的那么老远呢，我爸说坐火车都得好几天。”
“我不会打电话呀？我打电话让咱爸揍你，我在电话里听着。”
“我爸才不能呢，我就冲着电话假么装的叫唤几声儿给你听听。”
“我让妈揍你，揍一次我给钱，我让你装。”
小小子就不敢叫唤了，扭头看了看亲妈，他爸说要打就是吓唬吓唬，他亲妈可是真打。
这要是再给点钱那得遭老罪了。
“搬这边住还适应不？”张铁军问张倩妈。
话说张倩妈这会儿是真年轻啊，妥妥熟透透的大美女一个。
就算在这城不城村不村的地方熬啃了这么多年，都生了三个崽了，瞅着也还是相当漂亮。
就是手瞅着糙了点儿，干活干的。
干农活手就没有不糙的，那是劳动的勋章。
“适应，那怎能不适应呢，条件这么好。”
张倩妈一说话先笑：“现在有暖气，厕所也在屋里，自来水一拧就有，太方便了，冬天得少遭不少罪。”
“俺家原来那暖气管子天天冻，现在都烫手。”小小子又来精神了：“还能在家洗澡，就是不能泡，只能冲。”
这边儿建的时候就都给安装了电热水器，但只安装了淋浴。浴缸太费水了。
不是用不起水，是烧水的压力太大。
如果想泡澡的话，住宅区边上就有浴池，也很方便。
浴池，图书馆，电影院，综合超市这些设施都有，包括体育馆。
学校的话目前只有幼儿园和小学，初中得去林场中学，有车接送，主要是这会儿还没有全部迁过来，没那么多孩子。
后面肯定是要建的。
“生活上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那没有，都挺方便的，这地方离友好也近，见天儿都有班车，想去就能去，人头也熟，都是林场的人。方便。”
这个确实，把中心场镇建到这个地方，一方面是因为这个口袋山谷，再一个就是因为离城区近。
“现在这边儿有多少人家？”
“谁道了？”张倩妈往外面看了一眼想了想：“能有个几百户了，我听说是搬来了四个所，那得有六七百户。”
每个经营所（营林所）的人数都不一样，大一点的三百来户，小的可能就七八十户，平均下来一个所差不多一百六七十户。
青杨所就只有一百一十三户，长青所是一百六十四户，三合有三百多户，广川是二百一十八户。
“这边儿建了多少房子？”张铁军问杨雪。
杨雪想了想说：“两千零一点儿，当时说的是如果职工没有那么多就交给酒店一部分，做为家庭客房。”
“有这么多吗？”张铁军往窗外看了看，啥也没看到。
“有。”杨雪点点头：“公路这边儿都是住宅，包括公路东一侧还有两片儿。不包括谷里，谷里是另外的。”
那个口袋型的山谷在靠近谷口这边儿一部分建的是景区设施，往里面都是厂子，有自己的职工住宅。
板材厂木材加工厂家具厂构件厂造纸厂包装厂食品加工厂罐头厂，等等。
“这里冬天会不会很冷？这边儿风得特别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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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防风林，直接移栽的成年树。”
“哦哦，那就好。那这边儿现在燃料主要是用什么？”
“液化气，气罐儿。”
“冬天的蔬菜怎么解决？”
“有大棚。”
“从这到城区有没有公交？”
“现在还没有，现在是咱们自己的车在跑，不过后面肯定会有，市（区）里已经答应下来了。”
“农场和牧场的基本规划到哪一步了？”
林这一块不用问，本来这边儿就全是林场，连人手设备都是现成的，现在的变化也就是个树种的问题。
整个大小兴安岭的育林事实上主要靠的是树木的自然繁殖，靠时间来等它长起来，人工干涉不大。
主要是范围太大了，靠人力弄不过来，所以才叫封山育林。
但是东方的林场不一样，东方这边儿主要是靠栽种，人工成林，速度要比自然成长快了无数倍，就是有点耗钱。
不过人工成林也是有很多好处的，比如可以限定树种，在合适的地方大量栽种果树什么的。
经济性比较强。
缺点就是人工林的生态性要比自然林差一些，要脆弱一些。
张铁军和杨雪就在这一问一答的说起了整个林场的规划建设情况，张倩在一边和亲妈小声说话。
张倩悄悄给她爸爸发了条短信，让他中午回家来吃饭。
大丫头心里还是有点想法的，早就把自己当成张铁军的人了，就有一点带着男人回家见父母的那种感觉。
当然里面肯定也有显摆的意思。谁遇到这种事儿能不想显摆显摆？人之常情。
而且大丫头的这种显摆也不是那种狐假虎威式的，是孩子长大了和父母的那种得瑟。
张铁军问的很细，从住房到供暖供水，副食保障问到了职工的业余生活，老人和孩子，还有包括通勤在内的方方面面。
杨雪基本上都能答得出来，张倩妈在一边也能给点补充。杨雪的业务能力确实扎实。
“妈，你不去做饭哪？”聊了一会儿，张倩看了看时间，就开始催亲妈去做饭。
主要是张铁军点名要吃炖酸菜，这东西炖的时间短了没那么好吃，硬，得炖一会儿了。
“对，我去弄饭，把酸菜给炖上。”张倩妈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吃不吃血肠？家里光有肉，现成的，血的话去哪弄？”
这都半天二晌的了，就算马上去伊春估计也是买不到血的，这东西一口猪一共就那么点儿，盯着的人特别多。
人家都是在屠宰场直接就提走了。
“不要不要，就炖肉就行，”张铁军赶忙打断张倩妈的发挥，那也太麻烦了。
“不用问问徐书记？”杨雪给张铁军提了个醒。
张铁军摇摇头：“他那边儿中午肯定有安排，我是不想去凑那个热闹。张叔中午回来吃饭不？”
“我爸去溪水了，”小小子说：“要是不打电话他肯定不能回来，老远了在山上。那边要建游乐场，说是。”
溪水的全称是上甘岭林场溪水经营所，在汤旺河东一侧山里，距离这边儿的话怎么也得有个四十来公里。这会儿。
主要是路也不是那么好走，来回一趟特别折腾。
那边是按森林公园的标准规划的，会建一座特色游乐场，一个中型牧场和一个抗联遗址纪念馆。
中间黄恩阳来了个电话，五营的霍书记和区（局）长，还有上一任人大主任，三个人一起过来了。
张铁军让他们直接审，不用给他留什么面子。
解直坤的问题，这几个人都跑不脱，也就是涉入的深浅的问题。严格来说，王书记都有责任。
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这句话多少也还是有那么一点含金量的。
大笔的盗伐现象你说不知道，那谁能信？他是会飞呀还是有储物空间？那大卡车忽忽往外拉瞎了吗看不到？
所以说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也就是看你有没有那个心气儿去骂它。
你说他承包了林场好几个企业，包括五营最大的综合公司，霍书记他知道不？伊春市里这边儿知道不？
不可能不知道。那么多经营所营林所，那么多检查站，总不能都一起瞎了吧？
这玩艺儿，说白了其实就是个人情面子的问题，再加上都没感觉是多大的事儿。又不光是他一个人砍，靠山吃山的道理都懂。
“让都给我摸摸底，要摸明白。”
其实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做了，张铁军只不过是强调一下，怕他们给忘了。
你还真别奇怪，转身就忘这种情况属于是相当普遍的社会问题，尤其是这几年，大家伙都学会了。
应付指示和任务什么的特别有效果。
临近中午十二点，张铁军坐在客厅都闻到酸菜炖肉和小鸡炖蘑菇的味道了，张倩爸才到了家。
都说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一到饭点那一个一个鼻子都像是装了定向雷达似的。
有一些人你就细品，他不管去谁家都是赶个饭点儿。
这样式儿的行为事实上比吃完饭手机就没电更不要脸。
“呵呵，饭一出锅你就到家，出马都没有你赶的准。”张倩妈看到张倩爸进来，习惯性的刺了一句。
张倩爸也不在意，嘿嘿一笑就算过去了，刺了半辈子，早就习惯了。
刺几句总比让他回来做饭强。
东北的男人不会做饭的少，尤其是八十年代往前的人。
但是话说回来，一般干重体力工作的在家都不怎么做饭和弄家务，太累了实在是没那个精力。
也并不是说存心就不想干。
“爸，这是我哥，这是我师傅杨雪……”张倩过来拽着亲爸又给介绍了一遍。
张铁军站起来笑着和张倩爸握了握手：“张叔，打扰了哈，今天在这混饭。”
“欢迎欢迎，这必须的，俺家张倩让你多操心了。”张爸呲个牙笑：“也没什么文化，什么也不会的，脑子也不灵。”
“说谁脑子不灵呢？你直接说我傻得了呗？”张倩不爱听了。
以前其实也总这么说，她也并没有感觉什么，说呗，反正也不掉块肉。
但是今天就忽然感觉这句话特别的刺耳，她都没明白是因为什么。
“你这话我可不敢应，张倩还是挺灵的，心也细，交给她的工作完成的都相当不错，挺稳当的。”
“那也是你们教的好，我这个当爸的从心里往外的感谢。”
还有我这个工作，我这一家子的将来。这话他说不出口，但是意思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