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
“喂?学院儿派所儿找哪位?”(汉语压缩包,两倍速)
京城本地人说话特别吃字儿,发音也是飘的,尤其是在电话里有时候会听的特别不清楚。
本地人有时候都得追问一下,外地人听着那就是一串乱码,就像公交车上的售票员,哇哇哇哇半天一个字儿都听不明白。
事实上,这就是一种消极怠工的表现,本地人对自己做了很多年的工作的一种敷衍,应付,不以为意。
这个就看是怎么说了,只要是人,从事一个行业几年十几年,或者在一个岗位上一干多年,基本上都得是这么个情况。
不管是谁,都一样。
随意也好敷衍也好,其实只要能正常完成工作就没有什么问题。
关键是这些人说话外地人是真听不懂,完全听不明白,这就是个问题了,所以就这几年京城公交系统搞了好几次整顿。
派出所这边儿到是没有公交上那么复杂,因为派出所主要的服务对象基本上都是本地人。
但是,这也得看情况。
像学院路派出所这样的,这就是问题了,因为这一片儿主要就是学生,学生里外地人占着大多数。
“你把舌头伸直了重说一遍。”
“……您哪位?”
“我是张铁军,需要我报职务吗?”
“卧靠。”那边儿噼哩啪啦响了几声:“部长您好,学院路派出所章洪亮向您报告,请指示。(所长,叫所长)”
“这不是能说清楚吗?你们派出所附近全是外地人,你刚才那么说话有几个人是能听明白的?你们平时就是这么工作?”
“不是不是,肯定不是,我就是有点困了没注意,我保证改,请部长随时检查。嘿嘿。”
“你是什么职务?”
“我是内勤员章洪亮,我们所长马上来。”派出所一般对外公布的号码都不是所长的号,这个到是挺正常的。
前面说过,内勤员在派出所就相当于是副所长,或者就是副所长,接电话也是他本职工作的一部分。
“(所长,部长的电话)”
“报告,海淀区学院路派出所,所长仉向军向您报告,请您指示。”
“哪个仉?是人几仉还是手掌的掌?”
“报告,是人几仉。”
“嗯,反正都挺少见的。你马上带人去一趟普尔斯马特一号店,我媳妇儿刚才打电话说那里的保安扣了两个小姑娘。
理由是怀疑她们偷东西,但是拿不出来证明,不让报警也不让走。你马上去处理一下。”
“是。”
“嗯,处理结果你打这个电话和我说一下。”
“是。”
张铁军挂上电话吧嗒吧嗒嘴,摇了摇头:“现在这些保安就这么牛逼了呀。”
众所周知,后来的保安那都是拿自己当警察用的,那叫一个牛逼哄哄,没想到这么早就有这种事情了。
事实上,九十年代这会儿的保安才是最牛逼的。
广东那边的工厂保安对厂里的工人就像对犯人似的,说骂就骂,说打就打,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尤其是在合资或者外资企业工作的这一部分,那就更不用说了。
事实上这会儿,在合资或者外资企业里上班的普通打工仔出来都感觉自己特别牛逼,都拿眼角看人。
张铁军又给周可丽打了个电话。
“干嘛?想我了呀?”周可丽接起电话还挺开心的。
平时在工作时间内张铁军是不会给她们打电话的,除非有重要的事情。
“你给惠莲打电话,为什么不直接打给我?”
“啊?哦。那不是怕你有事儿嘛,我感觉这个超市做的不对劲儿,瞅着就生气,把俩孩子欺负的眼泪汪汪的他们还笑,麻了个蛋的。”
“枣枣呢?”
“我抱着的呀,我还能把她扔了呀?你啥意思?”
“呵呵,我没那意思,就是问问。你和谁去逛超市了?”
“我和,我们好几个人呢,美欣儿,小冰,詹丽,翁静,夏思兰,咋的?你有事儿啊?”
詹丽是周可丽的安保员,翁静和夏思兰是李美欣和周可心的安保员。
就相当于贴身警卫吧,平时给她们开车,十二小时跟随那种。肯定不可能是二十四小时,人家也是需要休息的。
节假日也会有调休。
周可人,王飞,小柳她们也都有配置,负责她们的出行安全,还有小华,二哥二姐他们,都有随行的安保人员。
算起来家里这些人里面,就徐熙霞徐老丫同志没有专门配备安保员,原来她一直都是跟在张铁军身边的嘛。
现在徐熙霞出门什么的都是张凤的安保员跟着。张凤原来是配了两个。
“下次有事儿直接给我打电话,中间转一道耽搁时间。你们现在还在那儿?”
“啊,还在这,没逛完呢,这个超市弄的还挺大的,和咱家的有点不一样。
你派人过来啦?那俩小姑娘应该是边上的学生,看着可可怜了被欺负的。什么玩艺儿啊,看着就生气。
我跟你说,那几个保安一看就不是好人,得好好审一审,别轻飘飘的就给放了,听见没?
一看这种事儿就没少干。”
“嗯,我让边上的派出所过去了,所长带队,你要是还在那可以去看看他们怎么处理的。”
“行,我去看看,我刚才都想让詹丽动手了都,就是怕你给惹麻烦。真是的。”
“詹丽动手也没事儿,她有那个权限,你不上去动手就行。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小暴脾气。”
张铁军笑起来。
周可丽在姐妹三个人里是最柔和的一个,从长相到性格都柔和,平时说话也都是低声细语的那种。
她生气了就是不吱声不理人,都不会吵不会闹的。
“就是,我都看不过眼了,你说他们气人不气人?这种人就应该让他们去种树。我怕你说我多管闲事儿。”
“这个不算管闲事儿,看着了该管就管,注意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就行,你自己也是警察你忘啦?”
“就是,我还是警察呢,你不说我都要忘了。都不让我上班儿。”周可丽就撒娇:“你就让我去上班儿呗。”
“行吧,等枣枣八个月你就上,行吧?那你就得两边跑了,白天还是要回来喂奶的。”
“我直接给她戒了不行啊?”
“现在戒有点早了,可以适当的减少次数,后面的话早晚喂就行,但是最好是不戒这么早。
别人都是想喂没有,哪有你这样天天想戒的?”
“不是说一周岁左右母乳营养就跟不上了吗?”
“营养确实是不够了,所以要添辅食,但是那也不是说母乳没用了呀,免疫力还需要母乳来提供的。
孩子自身的免疫系统怎么也得一岁半到两周岁才行。
母乳还能给孩子提供消化助力,太早戒奶可能会影响孩子的消化系统。”
“你说的是真的假的哟,一套一套的,是不是又在哄我?”周可丽在那边笑:“我感觉你就是在吓唬我,看我好欺负。”
“那总得有个原因吧?我为什么要吓唬你?”
“那谁知道了,是不是你想吃?我感觉我的比柳姐的味道好,是不?我也给你留着。”
“你尝过啦?”
“嗯,我感觉我的比她的要好吃点儿,是不是?”
几句话把张铁军给说的,老脸热烘烘的:“你就扯吧,赶紧去看看赶紧回家,也不嫌累挺。”
“我还没逛够呢,白天你们都不陪我。我挂了,不和你说话。”
周可丽挂断了电话。
张铁军放下电话搓了搓脸,发现自己的脸皮还是挺薄的,就说点这个就红了。
“大白天的,真是的。”
“大白天怎么了?”张铁军看了看惠莲。
“大白天的不说好事儿,你俩说啥了?”
“你不是听着的吗?”
“没听清,我又没趴上听,说啥了你脸都红了?”惠莲笑嘻嘻的凑过来压着嗓子问,去张铁军的脸上摸了摸:“噫~,还烫呢。”
“你离我远点儿。”
“就不,你们说啥坏事了不告诉我?说。”惠莲扭住张铁军的耳朵皱着鼻子装狠。
另一边,周可丽她们几个兴冲冲的回到一号店大门口,那两个小姑娘就被扣在这里,这会儿已经被带到值班室里去了。
“干什么的?这不能进。”一个保安看几个人直挺挺的奔着值班室来了,伸手阻拦。
“闪一边儿去。”周可丽瞪了他一眼。
詹丽伸手把保安拨拉到一边儿:“去叫你们经理过来。”
翁静一手扶着腰一手指向另外一个保安:“别动,站在那不要动。”夏思兰已经推开值班室的房门。
值班室里烟雾缭绕的,四个保安歪戴着帽子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两个小姑娘抱着自己的包站在地中间。
周可心拉住周可丽:“全是烟,你别往里进。”
李美欣让夏思兰:“小兰你把她俩拽出来,屋里全是烟,这特么是人待的地方吗?”
“你们干什么的呀?”被拨拉到一边的保安激恼了,感觉特别没面子,但是没弄清底细又有点不敢动手。
“闭嘴。叫你们经理过来。”
夏思兰伸手把两个小姑娘从屋里拽了出来,看了看她们身上:“他们没怎么你们吧?动你们哪了?”
“没。”其中一个小姑娘抹了抹眼睛:“就是不让我们走,还不让报警,就让我们找老师过来。我俩不敢。”
“我俩没有老师电话。”另一个小姑娘说。
“你俩是哪个学校的?”
“林大的。他们说要搜身,让我俩把衣服脱了。”
这俩小姑娘性格也不一样,一个一看就好欺负,另外一个有点小脾气那种。
“你们是她俩什么关系呀?是一起的不?”屋里出来一个保安打量着周可丽她们几个人问。
“是不是一起怎么的?”李美欣问他:“是一起的就一起欺负呗?还特么让人小姑娘脱衣服,用我脱给你们看看不?”
“脱呗。”几个保安嘻嘻哈哈的笑起来。
“她俩偷东西,得脱衣服检查,让她们自己脱是客气的我告诉你。”先出来这个应该是个带班组长,看看外面全是女的就又牛逼上了。
“我们没偷,包你们也翻了,还想怎么的?”
“我现在怀疑你们藏在衣服里面了。你们要不就交罚款,要不就叫老师过来,说别的没用。”
“你们凭什么不让人走啊?”周可心问:“还翻人家包,还要脱人家衣服,还要罚款,你们有这个资格吗?”
“我们就是干这个的,当然有这个权力。”
他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你们现在要不就接受检查,要不就交罚款,拖时间没用,现在我是和你们好好说,一会儿就不是这样了。”
九七年这个时候,保安这个行业还没有全国性统一的服装,各个省都不一样。
京城地区的保安制服在九七年这会儿和武警的八七式警服特别像,几乎就是一模一样,只是领带是黑色的。
这个直接导致了大部分老百姓的混淆,后来因为举报投诉太多,这才在两千年的时候不得不出台了保安制服标准。
于是在两千年以后,全国的保安基于这个保安制服标准,才慢慢统一了着装,就是那种灰色的。
有暗红色的裤缝和袖口双线。
不过在细节上全国各地仍然并不完全相同,各有各的设计,有些地区仍然在使用简化版的警服。
“和他们废什么话?”周可心皱了皱眉头:“你俩吃亏没?他们和没和你们动手啥的?”
“没,就翻包了,我俩没拿东西。”
“确定没碰你俩是不?要是碰了就说,别害怕也别不好意思。”
“拉了,就这么扯我俩衣服。”有脾气那个小姑娘伸手在同伴身上扯了一下:“把我拽屋里去了。可吓人了。”
“你们是干什么的呀?捣乱哪?”那个组长皱着眉头观察着几个人:“和她们没有关系就离远点儿,听见没?”
“连你们一起收拾信不信?看没看这是什么地方?”一个保安跟了一句,瞅着岁数不大,一脸的龙傲天表情。
仉向军和指导员带着两名外勤匆匆走了进来,眼睛扫了一圈就找到了目标。
“怎么情况?”仉向军看了看两个小姑娘,先在心里大概确认了一下受没受到伤害,然后这才观察了一下其他人。
“我们没报案。”那个一脸龙傲天的年轻保安指了指那俩小姑娘:“她俩偷东西,我们正处理呢。”
“你们怎么的?”指导员就一抽抽脸:“你有什么资格处理?你们没参加过岗前培训吗?”
保安这个工作在大方向是属于是受地方公安局监督管理的这么一个特殊行业,所有从业人员在上岗前都要接受警方的正规培训。
不过从九五年开始,这个规定就有点开始松散了,不再强制要求,培训也大概率的成为了一种形式。
虽然按照正式的文件来说,保安公司民营化是从一零年才开始的,但实际上从九五年就已经开始了。
从内设到外置,从全行业监督到随意报备即可。
到九七年这个时候,很多保安事实上就是私营企业的一个部门,和公安机关已经没有任何的关联。
如果非要说关联,那就是买卖关系,他们所使用的器械这些是需要指定购买的。
“别乱说话。”组长瞪了那年轻保安一眼,掏出烟来笑着走过来:“仉所,秦指导,麻烦你们跑一趟。没什么事儿。”
仉所长抬手推开他递过来的烟:“随意扣押学生,不让走也不让报警,你哪来的权力?”
“误会,都是误会,怎么可能不让报警呢?是不?她们偷了东西肯定不让她走啊,那我不是失职了嘛,正检查呢。”
“你就是不让我们报警,我们也没偷东西,包你也翻了,还让我俩脱衣服。你们是流氓。”
这小丫头将来能有点出息,这小脾气可以,而且能跟上话。
秦指导员正在看周可丽她们几个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詹静翁丽夏思兰她们三个人的不一样。
“那个,请问一下。”他对周可丽说,话说出来了又发现有点唐突。
总不能问你是不是我们部长的媳妇儿吧?部长媳妇儿姓啥叫啥?说了他也不知道。
“我是宣传一处的周可丽。”周可丽拿出工作证递给秦指导员。
秦指导员接过工作证打开看了一下:周可丽,一级警督,公安部宣传局宣传一处,副处长。
合上人民警察证双手还给周可丽,秦指导员给周可丽敬了个礼:“学院路派出所所长仉向军,指导员秦志民奉命报告。请您指示。”
仉向军赶紧跟着敬礼。
“我举报他们无故扣押威胁女学生,翻包还要搜身,我怀疑他们在耍流氓。”
周可丽指向保安组长:“我想知道他们哪来的胆子这么干,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多少次了,都有哪些人参与。”
“明白。”仉所长又敬了个礼,然后一挥手:“把这些人都带回去。小妹妹,不要怕,我们给你们做主,一会儿送你们回学校。”
“别怕。”周可丽伸手在那个有点脾气的小姑娘头上撸了一把:“勇敢点儿,以后再遇上这样的事儿就找警察。”
“姐姐你也是警察呀?”那个好欺负的女生弱弱的问了一句。
“嗯,我也是警察,你胆子得大一点儿,这像小猫似的怎么行呢?”
“报告,周处长,那我们就带人回去了,”仉所长说:“部长要求我们审出结果马上汇报。”
“行,那你们忙。”周可丽抱着孩子也不好回礼,就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哈,一定要弄出结果。
这家超市最好也查查,胆儿也太大了,都是惯的。刚才还说让我也脱衣服。”
这话仉所长和秦指导员都不好接,敬个礼带着这些保安还有两个小姑娘走了。得给她们录笔录。
不过后面的这半句话威力可有点大,一下子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咱们还逛不了?”李美欣看人都走了,问了一声。
“逛呗,要不来嘎哈来了?”周可心伸手接过枣枣抱在怀里:“我东西还没买呢。”
“你要买啥呀?”李美欣摸了摸枣枣的小脸蛋儿:“你说话能不能不嘎哈嘎哈的?怎么的就改不出来了呗?丢银不?”
“你特么丢银不丢人,还说我。”
“你要买什么?”周可丽问周可心。
“饼干,他家的饼干我感觉好吃。”周可心冲周可丽笑。她一笑眼睛就眯成了月牙儿,表情特别生动。
“饼干哪没有啊?”
“不一样。”
“就上次给我吃的那个呀?”李美欣问。
“嗯,办公室那个杭美其给我的,说是在这买的。是不是好吃?”
“嗯,还行。”
九七年时候,烘焙食品在国内还属于刚起步的时间段,奶油蛋糕都还没有普及,饼干什么的这些东西都还是局部小商品。
主要是这个时候进口渠道也受限制,中外商品还没有正常流通,外国的很多东西包括饮食都还没有进来。
普尔斯马特一号店里有三成的商品是美国货,当时很受一些年轻人的追捧。
不过话说回来,京城的普尔斯马特一号店事实上和美国的那个普尔斯马特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公司就是几个中国人干的,花钱买了普尔斯马特这个名字在国内的使用权,不管是经营还是商品都和普尔斯马特无关。
九十年代这么干的不只是普尔斯马特这一家,几乎所有的所谓国外名店都是这么个事儿。
人家根本就瞧不上这个市场,不过有人愿意花大价钱用一下名字,他们也非常乐意。白捡钱谁不乐意?
而且也就是用一个名字,还附有一大堆的条件。
至于其他的,进货渠道啊,销售管理啊什么的统统都是没有的,只要不牵扯到他们自身你爱怎么弄就怎么弄。
所以国内的这些品牌店基本上都是在卖一些小而杂的东西,大品牌是一个都没有。他拿不到许可。
不过虫有虫痕鼠有鼠道,这些国内的运营商们也是各显神通。
就像这个普尔斯马特,他们里面也是有能人的,拿到了长城电脑的国内销售资格,也是第一个把电子商品搬进商场的卖家。
长城电子咱们前面说过,这是国内和浪潮,东海齐名的三大电脑公司之一,也是国内唯一的国家级微机重点工程厂家。
九五年长城实现了微机生产二十万台的目标,搬进了位于深圳的新厂区。
九六年二月,长城又成为第一个出厂预装温豆死正式授权版本的电脑厂家。
今年长城电脑的销售有所下降,但仍然是全国第二。第一是神匠公司。
有人就要问了,长城好像不太出名啊,好像平时很难看到这个牌子,真有那么牛逼吗?
真有,不过长城一直走的是专业圈儿,对零售这一块不怎么重视,他是做银行金融等等这些单位的,走的是高端专业机型。
从九六年到零二年,长城的销量极度萎缩,连换了五任总经理,政策也是一变再变,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他后面还会上笔记本,不过生产出来的电脑比苹果的还要贵。
后面他还会把销售整体交给神州数码,然后迅速跌出全国前十,为了减负开始大量裁员。
他还研发过平板,一台能买进口平板两台。
竟干些挺神奇的事儿。
在九七年这会儿,这些从国外‘引进’的超市卖场还是挺吸引人的,很多东西都比较新鲜。
不这成也新鲜,败也新鲜,很快就都水土不服倒下了。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销售形式的问题,国外这会儿全是会员店,但这东西实在是有点不大适应国内的消费观念。
我们都知道,欧美国家的城市往往都是大村子,十几几十公里荒无人烟是很正常的情况。
所以那边的人买东西讲的是大量,大宗,十天半个月补买一次,这样过日子。
但是国内不是啊,国内一平方米都恨不得住十来个人,谁会大宗大量的买东西?当然哈,东北人冬天存白菜不能算。
于是这个矛盾就出来了,我为什么还要花钱办这个会员?为什么要一次买那么多?
中国人他不能理解呀。
所以后来,那不就都倒闭了嘛,新鲜劲儿一过就没人去了。
再一个就是投资者自身的问题,手里没啥钱,没啥钱还想快速发展跑马圈地,急着到处开店,圈着圈着就是一屁股债。
普尔斯马特就是占用了大量的应付货款来发展,各种拖欠租金和贷款,后面连美国人的特许经营费都给不上了。
然后被供货商给告了,这一告直接就崩了,老板刘五一也成了通缉犯。
这个人当过二十年的兵,然后在部队企业工作一段时间以后转到了京城地铁局,他的创业资金哪里来的都是个迷。
零四年四十八家店全面崩盘以后,他带着一个多亿跑去了美国,从此销声匿迹。
至于说在美国当着大富翁,那是不可能的,那点钱远远不够,能保住命就是好的了。
周可丽给张铁军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情况,就和周可心她们一起去逛超市了。李美欣和周可心都是会员。
这个会员到也不贵,一年就两百块钱。
但是对于国人来说,这不就是白扔了两百块钱吗?九七年的两百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张铁军这边儿继续写计划,然后继续被打断。
这回来的是张红燕。
张红燕自从去俱乐部当了经理已经很少很少来张铁军的办公室了,想他了也是打电话。
她先去了杨雪那,和杨雪关上门唠了一会儿,唠了些啥别人也不知道,然后才到张铁军屋里来。
“你那个小媳妇儿也怀孕啦?”
“……一进门问这个干什么?”
“就问问,”张红燕一脸幽怨的看着张铁军:“就对我苛刻,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认识你的时候她在哪?”
“别胡说,哪有那些事儿,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上高中呢,你们才是后来的好不?”
“我也想要。”张红燕伸手握住张铁军的手:“跟我姓,我自己养,你觉得我还可能嫁人吗?”
“……真可以嫁,我不是那种人,你嫁了人还是自己人,什么都不会变,我仍然信任你和现在一样。”
“你觉得我能吗?我心里能扭过来还是能做到这么坦然?我又没让你经常陪我,一个月两个月的还不行啊?”
“……你今天过来就是想和我说这个?”
“不是,顺便的,就是听说她怀孕了心里有点不得劲儿。我不是吃醋。”
这个张铁军到是相信:“那你找我干什么?”张铁军把自己的水杯推给张红燕:“你可是稀客,有一段时间没来过了。”
“是你不让我来,是我自己不来呀?”
“呵呵,有事儿我就去你那了,你来干什么呀?是不是?有事就说,我这也有事儿呢,今天写个计划总是被打断。”
“不是我的事儿,也不是咱们公司的事儿,是咱们俱乐部里面一个服务员的事儿,我想了想还是应该和你说一声。”
“怎么了?”张铁军放下笔坐直了身子,下意识的就感觉这个,可能不是小事儿。
“你听说过南方农村的换亲吗?”
“听过,也查过。她被换亲了?”
“不是她,她是被要求把每个月的工资全都交给这家里,养她弟弟,得包她弟弟的全部吃喝花用,一直到她弟弟结婚成家。”
“是不是还得负责她弟弟买房买车结婚的彩礼和全部费用?”
“差不多,说养她这么大又供她上学,这都是她应该的。但是实际上她上大学是村子里帮的忙,钱是半工半读。
她说这种事儿在家里那边儿很正常,她还是幸运的,有些女孩儿初中都念不完就得嫁人了。
嫁给孤寡残疾精神病,最好也是个懒汉,天天干活还得挨打那种。
然后结婚换回来的钱一分也得不到,全部归家里,平时还要时不时的给家里送东西送钱,要不然也要挨打。
你信不信?”
张铁军做了个深呼吸,点了点头:“信,这种事儿在南方确实多。我现在就在推动相关立法。”
“那这种事儿你管不管?有没有理由管?”
张铁军就想到了那个把工资全部给回家里,然后自己被活活饿死的女大学生。
“管。”他重重的点了点头:“今年刑法修订的时候,敲诈勒索条款里有这方面的陈述。”
“那你管吧,小丫头哭的都不行了,太可怜了。”
张红燕把一张纸条递给张铁军:“能管到底不?她说她爸和她哥哥能来打死他。”
呵呵,张铁军笑起来,拿起纸条来看:“那就有点吹牛逼了,我真不信能有人来我的地盘上整这些,还打死?让他来呗。”
张红燕拉丝的翻了张铁军一眼,回头看了看门口,凑过来:“亲我一下。”
“要不要抓一抓?”张铁军瞪了她一眼。
张红燕就笑:“要。”
“我刚接了个活儿,”张铁军说:“几个村子都发现了大量的圈禁现象,村民集体抗法。你这又来了这个。”
“那不还是因为你们管的不到?这种事儿就应该杜绝,那些人都应该弄死。哪里的?”
“苏北,已经让蒋卫红负责了。”
张铁军看着手里的纸条,上面是女孩儿家的地址,上面女孩儿还写了,这样的事情她们村就有十几个,她知道的。
这是真的恨死自己的家庭了,还算是挺勇敢的。
大多数发生这样事情的女孩儿都不敢和外人说。
其实,往往不敢说才是最后悲剧的重要原因。
再一个也确实和咱们的司法环境有重要关系,往往一听是家庭的事情就不怎么想管了,嫌麻烦。
也确实不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