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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房间内,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洒下。
气氛宁静美好,正如同这座县城里每一个平常的早晨一样。
而这一切,就在下一秒被打破了。
“卧槽!”
宋诚是被吓醒的。
是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的那种醒。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后背全是汗,衣服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盯着对面的白墙,墙上有路灯透过窗帘映上来的光斑,白色的,一动不动。
他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墙,不是梦里的金子。
“我看这几天是休息的太好了。”
“怎么都做起来梦了!”
宋诚坐在床上,整个人显得惊魂未定。
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过。
他被人追,被很多人追。
那些人没有脸,脸是一团模糊的肉色,看不清五官,但他知道他们在追他。
他跑,跑过河滩,跑过林子,跑过一条又一条干涸的河道。
脚底下是金砂,滑溜溜的,踩一步陷一步,跑不快。
追他的人越来越近,他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声,粗重的,像牛喘。
然后他掉进了一个坑里。
坑很深,四壁全是金子,不是金砂,而是整块整块的金子,闪着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从坑壁上往下滑,手指抠不进那些光滑的金面,指甲磨断了,疼,但没流血。
坑底是金砂,软绵绵的,他掉进去的时候没有声音。
金砂从脚底开始漫上来,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胸口。
他想爬出去,但手找不到着力点,金砂太软了,一抓就塌。
金砂漫过了脖子,漫过了下巴,漫过了嘴。
他屏住呼吸,金砂还在往上漫,漫过了鼻子,漫过了眼睛,漫过了头顶。
然后他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机器的轰鸣声。
不只是水泵那种突突突的声音,还有更大、更沉、更闷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
黄金代替了河流,奔涌在大地上,不是小溪那种潺潺地流,是大江大河那种轰轰烈烈地流,金色的,亮得刺眼,从远处涌过来,从他脚边流过去,流向更远的地方。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条金河,手里什么都没有,心里什么都不想,就是看着。
“过去,现在,未来?”
“这到底都是什么……”
然后他醒了。
宋诚坐在床上,挠了挠头,头发茬子扎手,沙沙的。
他盯着墙上那道光斑,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被子掀开,下了床。
脚踩在地毯上,软绵绵的,和梦里的金砂不一样,地毯是硬的,踩实了不会陷。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天已经亮了,太阳还没升起来,天边是灰蓝色的,有几朵云,低低地压着。
“真是个奇怪的梦。”他小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
他清了清嗓子,又清了清,走到桌边,拿起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整个人精神了一些。
他坐回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亮了,那个红色的任务还在,倒计时显示还剩一天。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北美那边的黄金,加上滇南这边之前攒的,零零碎碎凑在一起,大概还有千来克。
今天的额度是200g,全兑了,加上之前的四十多万,够五十万了。
够了。
紧迫的任务在飞速提升的收获能力面前,不过只是一个小目标而已。
宋诚有些好奇,在这个任务完成之后,他总不能要求200万吧?
他点开了兑换界面。
今天的份额是两百克——点石成金二星,每天二百克,但他攒了好几天的份额没用,系统自动累积了。
他伸手进储物空间,摸到了那个装黄金的瓶子,拧开盖子,倒出两百克。
金灿灿的颗粒在手心里堆了一小堆,沉甸甸的,压在掌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小石头。
他点了兑换,屏幕上弹出一行确认框,他点了是。
黄金从掌心里消失了,手机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五十一万三千。
够了。
他退出兑换界面,点开了那个红色的任务。
任务界面还是那样,红色的字,大大的,扎眼。
倒计时还剩下一天,但他不想等了。
他伸出手指,悬在“提交”按钮上面,停了一秒,然后点了下去。
屏幕闪了一下。
红色的字体开始跳动,像心脏一样,一下,一下,又一下。
宋诚盯着那些字,看着它们的颜色从红变成粉,从粉变成白,最后变成了一种淡淡的金色,像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的那种颜色。
然后那些字散了,像是被风吹散的沙子,从屏幕上消失得干干净净,连痕迹都没留下。
与此同时,他手机上的余额数字也变了——五十万从账户里消失了,被系统吞了,一分不剩。
屏幕上只剩下一段文字,黑色的,在白色的背景上,整整齐齐地排着。
宋诚第一次被任务惊呆了。
“这是个什么效果……”
“那么长一段?!”
他不可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继续看向了屏幕上的文字。
【任务完成,获得技能:淘金大亨☆】
技能效果:你获得包括冶炼及组装大型设备在内的所有淘金相关知识。
黄金处理的全流程在你的脑海中将清晰可见。
同时,高纯度黄金将以更高的价格被回收——冶炼后纯度达到95%以上的黄金,将按1200元/克的价格进行回收。
【新技能换取渠道已开放。】
宋诚看着那几行字,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脑子里开始疼了。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那种胀胀的、闷闷的、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面挤的疼。
像有人往他的脑袋里塞东西,塞了一把,又塞了一把,又塞了一把。
那些东西不是文字,是画面,是声音,是气味,是手感。
他看见了矿场,大型的矿场,不是他这种在河滩上挖坑的小打小闹,是那种专门淘金的地方。
挖掘机、筛分机、摇床、溜槽、矿浆泵、浓缩机、冶炼炉。
每一个设备他都认得,每一个设备的内部结构他都看得清清楚楚,每一个螺丝拧在哪个位置他都知道。
他甚至知道这些设备怎么组装,怎么调试,怎么维修,怎么判断哪个零件快坏了。
他看见了自己在操作那些设备——手握着摇床的把手,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盯着床面上的矿浆,看着那些黑色的重砂和金黄色的颗粒在水流的作用下分离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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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腕在转,和淘洗的时候一样的节奏,不快不慢,力度均匀。
他看见自己站在冶炼炉前,炉火映红了他的脸,手里拿着一把长柄的钳子,夹着一坩埚通红的金水,从炉子里端出来,倒进模具里。
金水从坩埚口流出来,细细的,亮得刺眼,冒着热气,流进模具里,填满,冷却,变成一块金灿灿的金条。
他知道了。
他知道那些野外的沙子、石头、泥土里的那些细碎的金色颗粒,是怎么一步一步变成商店里那种金色小条。
每一道工序,每一个温度,每一种试剂的用量,每一个环节需要注意的细节,全在他脑子里了,像是从出生就带着这些知识,只是现在才想起来。
而那些大型设备的画面,每一个运转的细节,每一个工序的前后顺序,甚至购买设备时如何和商家讨价还价——那些话术,那些技巧,那些商家的套路和应对方法——也全在他脑子里了。
他知道了什么设备该多少钱买,什么设备可以砍价,什么设备一分钱都不能少。
他甚至知道了哪些厂家的设备质量好,哪些厂家的设备是贴牌的,哪些厂家售后好,哪些厂家收了钱就翻脸。
五十万。
五十万竟然可以买这么多东西。
“简直就是个超值大礼包啊!”
宋诚坐在床边,把手机放下,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盯着地毯。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他花出去的不是钱,是入场券。
以前他只知道怎么挖金子,怎么把金子从砂子里淘出来。
现在他知道怎么把金子变成钱,变成更多的钱,变成更大的事业。
这就是系统给他的回报。
他不在乎那五十万。
钱没了可以再挣,技能拿到了就是一辈子的。
投在技能上面的钱,是稳赚不赔的。
他知道这一点,从第一次升级技能的时候就知道了。
虽然他花得不情不愿,但结果总是证明他是对的。
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转,但他已经能控制住不看它们了。
他坐直了,拿起手机,继续往下翻。
那个新技能换取渠道就在技能商店的旁边,多了一个栏位,上面写着四个字——“大块黄金兑换”。
点进去,界面很简洁,中间一个大框,写着“放入黄金”,机获得技能。技能强度与黄金克数挂钩。
当前可用献祭次数:2。
宋诚看着那个数字“2”,心里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两颗狗头金——一颗是在北美挖到的,土豆大小,表面坑坑洼洼的,但金子的纯度很高,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另一颗是在滇南挖到的,比北美那颗小一些,形状不规则,但也是实打实的狗头金。
两颗他都不舍得用。
不是因为值多少钱,是因为有感情了。
北美那颗是他第一次在那边挖到的像样的金子,那时候一切才刚刚开始。
滇南那颗是在那儿挖到的第二颗狗头金,他还记得当时的感觉很梦幻。
他想了想,把手机关了,没有点献祭。
留着吧。
压舱石。
不是说技能不好,是他现在不需要。
万一以后急用钱的时候,这两颗还能变现。
万一事业遇到瓶颈的时候,还能靠它们搏一把。
万一哪天系统出了什么幺蛾子,需要应急的时候,这就是保命的东西。
再说了,他刚拿了一个新技能,脑子里的东西还没消化完呢,不着急换下一个。
等等吧,等到事业发展有瓶颈的时候再说。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水是凉的,泼在脸上,激得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头发是新剪的,脸是干净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眼睛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卫生间,拿起桌上的房卡,准备出门。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还是没想明白胡哥他们是怎么找到这个酒店的。
他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还是没想明白。
算了。
不想了。
他拉开门,走出房间,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对讲机的声音。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四人群聊,拨了一个语音通话。
响了半声,徐志伟就接了。
“诚哥!”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有精神,像是已经起来很久了。
“收拾一下,准备走,回村里。”
“好嘞!”徐志伟挂了。
电话那头又响了,秦川接的,声音稳了很多,但能听出来也起来了。
“诚哥,我在收拾了。”
“嗯。楼下集合。”
“好。”
陈国富是最后一个接的,声音低沉,只有一个字:“嗯。”
宋诚挂了电话,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着门上自己的倒影——头发整齐,脸上干净,衣服虽然还是那件皱巴巴的外套,但整个人看上去和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外表变了,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名为自信的眼神。
电梯往下走,楼层数字从四跳到三,从三跳到二,从二跳到一。
门开了。
大厅里,前台的小姑娘在整理文件,看见他出来,朝他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门口没有人,沙发是空的,昨夜那些坐在沙发上的人已经不在了。
宋诚走出酒店大门,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风从街上吹过来,带着早点摊子的味道,米线、包子、油条,混在一起,热乎乎的。
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余额只剩下不到两万块了,但黄金还有不少。
他想了想,明天还能再兑。
钱会有的。
而在身后。
徐志伟第一个从电梯里出来,背着一个大包,鼓鼓囊囊的,穿着那件新T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看见宋诚,咧嘴笑了。
秦川跟在后面,背着电脑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洗干净的搪瓷缸子。
陈国富最后一个,背着一个帆布包,空瘪瘪的,没什么东西。
四个人站在酒店门口,阳光照着他们,影子投在地上,四个人的影子挨在一起,黑乎乎的,分不清谁是谁。
“走吧。”宋诚说。
他们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接下来,就是怎么样去面对那只“胡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