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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宋诚就醒了。
他躺在睡袋上,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按亮屏幕。
那个红色的任务还在,数字没变。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切到另一个界面,看了一眼黄金余额——六百二十三克。
北美这边三天,加上滇南那边之前攒的,全部加起来,六百出头。
够兑一次,但也就一次。
他算了算,六百克,按高纯度算,能兑出将近五十七万。
离五十万的目标已经超了,但问题是——不是所有黄金都是高纯度的。
那些低品位的料子,只能按五百块一克算,差了一半。
他不能把所有的黄金都押在高纯度上,得留一部分。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胸口上,盯着帐篷顶。
今天干完,回滇南。
兑一批黄金,买些补给,顺便看看徐志伟他们。
几天没见,也不知道那边挖得怎么样了。
他想起那三个人——徐志伟蹲在坑里光着膀子挥铲子的样子,秦川戴着眼镜蹲在水边记录数据的样子,陈国富蹲在水泵旁边耳朵凑近发动机听声音的样子。
北美这边人越来越多,七七八八加起来快十个人了,热闹是热闹,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说不上来。
不是少了谁,是少了那种感觉。
那种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感觉。
他和那三个人之间就有这种感觉。
和这边的人,还没有。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拉开拉链钻了出去。
天刚蒙蒙亮,林子里的灰白色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空地上,灰蒙蒙的。
篝火还没升,但木屋那边有动静——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往木屋那边走,走到门口,发现门别着的木棍已经被抽走了,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人。
他愣了一下,推开门。
干草上是空的,兽皮叠得整整齐齐,摞在墙角。
三个人不在。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他转过身,看见大山从林子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三个人。
不是绑着的,是走着的。
阿福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和阿胖并排。
阿禄拄着那根粗树枝,一瘸一拐的,但走得很稳,没有让人扶。
阿寿走在最后面,脸上的青紫已经褪了一些,变成了黄绿色,像一块熟过了的香蕉。
三个人身上都干干净净的,没有绳子。
宋诚看着他们,又看了看大山。
“怎么回事?”
大山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我去给他们解绳子,想带他们过来吃饭,结果我刚解开,他们就站起来了,说——‘带我们去见神。’”
他学阿福的语气,学得不太像,但意思到了,“然后就这样跟着我回来了。”
宋诚把目光转向阿福。
阿福站在最前面,腰挺得直直的,脖子上的刀痕已经结痂了,黑黑的一条线。
他看了宋诚一眼,又看了看阿禄和阿寿,然后清了清嗓子。
“如果你是位正义的神明,那么在我们的伤恢复好后,就应该把我们放回去!”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营地都能听见。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手指在裤腿上搓了一下,这些小动作和他硬气的语气不太搭。
阿禄跟着点了点头,拄着拐杖的那只手握紧了一些,指节发白。
“在此期间我们会帮你们干活的!”他补了一句,声音比阿福小一些,但也很认真。
说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伤腿,又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点心虚。
阿寿站在最后面,脸上的表情最复杂。青紫和黄绿混在一起,看不出是硬气还是心虚,但他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我们会干活的。”
三个人,站成一排,表情各异,但说出来的话整齐得像排练过。
阿福硬气,阿禄认真,阿寿小声。但不管语气怎么变,话的内容都只有一个意思——我们想干活,我们不想白吃。
更深一层的意思是:“大哥别杀我,我干活,能不能放我。”
营地里的其他人已经陆续起来了。
阿胖蹲在篝火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柴,没往火里添,就那么举着,嘴巴张着,看着那三个人。
阿岩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水桶,水桶歪了,水洒出来,流了一地,他没注意到。
石头从帐篷里钻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看见那三个人站在宋诚面前,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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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跟在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
阿珍从锅边上站起来,手里还拿着勺子。
她看着那三个人,勺子举在半空中,没放下去。
她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愤怒,是那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困惑。
没有人说话。营地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然后宋诚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那种绷不住了、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笑,带着气声,先是一声“哈”,然后是一串,肩膀跟着抖。
他一边笑一边摇手,手指指着那三个人,指了一下又放下来,又指了一下,又放下来。
他一笑,所有人都跟着笑了。
阿胖第一个,他笑得最大声,把手里的柴扔进火里,拍着大腿,笑得弯了腰。
阿岩跟着笑,笑得水桶彻底歪了,剩下的水全洒了,他也不管。
石头笑得蹲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
小鱼笑得捂着嘴,但眼睛弯成了两条缝。大山靠在树上,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连阿珍都笑了,她把勺子放回锅里,转过身,背对着大家,肩膀在抖——她在忍着,但没忍住。
阿福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阿禄低着头,盯着自己那根拐杖,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碾出一个小坑。
阿寿缩了一下,往阿福身后躲了半步,露出半张脸,青一块紫一块的,表情像是被人抓了个现行。
“你……你们!”
“我这是很正式的跟你们对话,虽然我们是俘虏,但如果你们要杀要剐,就赶紧动手吧!”
阿福似乎还不服气,补上了这几句话,但结合前面的话来看,更像是挽尊。
过了几分钟。
宋诚笑够了,擦了擦眼角,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从鼻子里慢慢吐出来。
他看了看那三个人,又看了看其他人,嘴角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笑意。
“既然你们都这么要求了,我也可以满足你们。”他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答应一件小事,“反正,你们部落迟早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相信我的。”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收了收,换成了另一种表情——不是严肃,是那种“我早就想到了”的平静。
“你猜猜,在失去了你们三个人之后,另一边的他们又是怎么想的呢?”
阿福的严肃彻底没了。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红色慢慢退下去,变成了白色。
阿禄抬起头,看着宋诚,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阿寿从阿福身后探出来的那半张脸缩回去了,整个人躲在了阿福后面。
宋诚说的是对的。
他们三个人被俘的消息,现在应该已经传到部落里了。
鹰羽会怎么说?他会说:“他们被神抓走了,必死无疑。
还是会说:“他们投靠了神,背叛了部落?
不管怎么说,结果都一样——他们回不去了。至少在鹰羽倒台之前,回不去了。
而那个老人,阿珍的奶奶,会怎么利用这件事?
她会说:“神没有杀他们,神是仁慈的”,她会说“连鹰羽的人都投靠了神,你们还在等什么?”
每多一天,部落里的人就多动摇一天。
每多一天,鹰羽的威信就少一分。
两者一叠加,他们回去的可能就会变得微乎其微。
即便是现在拼死一搏,又有什么意义呢?
阿福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他知道宋诚说的是对的,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能站在那里,沉默着。
宋诚没有等他的回答。
他转过身,从地上拿起一把铲子,扔给阿福。
阿福接住了,铲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又拿起一把,扔给阿寿。
阿寿从阿福身后跳出来接住,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根柱子。
他又拿起一把,走到阿禄面前,递给他。“你不用挖,你管水槽。”
阿禄接过铲子,铲柄拄在地上,另一只手拄着拐杖,站得稳了一些。
“走吧。”
“今天的活还没干呢,不过既然你们都这样说了。”
“那就证明自己!”
宋诚说,往古河道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