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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烈。
陈阳认得这个名字。
这三年间,他的雾气化身曾数次远远观察过那位十杰之一。
身材魁梧如铁塔,浑身肌肉賁张,行走时地面微颤,气息凶悍如远古蛮象。
虽不及三位妖皇弟子那般深不可测。
但在十杰中也绝非泛泛之辈,实力与荼姚相当,甚至隱隱胜出一线。
如今,竟死了
陈阳瞳孔收缩,心中掀起波澜。
这一路走来,妖神教十杰確实折损了数位。
铁山死於他手,甘凌被锦安所斩,蛮虎毙於大杖之刑。
可那三人,皆是十杰中的下三位,实力垫底,陨落虽令人意外,却並非不可理解。
但元烈……
“是乌桑几人所为”陈阳沉声问,眉头紧锁。
能斩杀淬血圆满的元烈,放眼整个地狱道,恐怕也只有那三位妖皇弟子有此实力。
妖修之间相互猎杀,掠夺血气,在西洲本是常態。
在这绝地之中,为追求更强的力量,同室操戈也並非不可能。
锦安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我查过令牌上的血线轨跡。”
“事发之时,乌桑、墨渊、紫骨三人,仍在附近盘旋,並未远离。”
“而元烈陨落之地,距此足有数千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以那三人的速度,若真出手击杀元烈,再返回此地,时间上来不及。”
陈阳心中疑惑更甚。
若非妖皇弟子,这地狱道中,还有谁能斩杀淬血圆满的元烈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头顶那厚重的岩壁。
那是地窟的穹顶,隔绝內外,庇护著数千修士。
可此刻,这层庇护却显得如此脆弱,仿佛隨时会被外界的风暴撕裂。
目光又落回锦安手中的令牌。
其上血线明灭,代表十杰的印记已去其四。
铁山、甘凌、蛮虎、元烈,四道血线彻底暗淡,如同熄灭的星辰。
余下五道血线中,三道粗亮如蟒,缓缓盘旋於令牌外围。
代表著乌桑、墨渊、紫骨这三位妖皇弟子。
另有一条血线稍细,却也凝实稳定,应是荼姚。
而最后一道血线……
陈阳目光微凝。
那是锦安自己的印记,此刻被他以秘法压制到极致,几近於无,若非同源感知,几乎难以察觉。
“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阳喃喃自语,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只能先叫锦安回去,后续再见机行事。
……
而此刻。
地狱道深处,距离地窟约三百余里的一处山谷。
暗红色的天光从低垂的云层间漏下,將整片山谷染成一片压抑的暗红。
谷中有一处十余丈方圆的寒热池,池水半红半白,业力蒸腾如雾。
池畔,尸骸遍地。
数十具修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著。
有的被毒雾腐蚀得面目全非,有的被利爪撕开胸膛,鲜血浸透了赤色的砂土。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寒热池中,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水珠顺著凹凸有致的曲线滑落,在暗红天光下泛著妖异的光泽。
那是一名女子,身披紧致皮甲,露出大片小麦色的肌肤。
她有一头柔顺的长髮,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著水。
荼姚。
她闭著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味空气中残留的血气余韵。
半晌,才缓缓睁开眸子。
那是一双深紫色的眼睛,瞳孔竖立如蛇,眼底深处闪烁著残忍而满足的光芒。
“淬血圆满……更是凝练了!”
她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中带著一丝慵懒的媚意。
可那媚意之下,却是冰冷的杀机。
她迈步走出寒热池,赤足踩在浸血的砂土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脚印。
皮甲紧贴肌肤,勾勒出野性而充满力量的身形曲线。
环顾四周,满地尸骸。
荼姚却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与烦躁:
“这地狱道,不是说有十万修士吗哪来这么多找了这么久,才猎到这么点……”
她踢开脚边一具尸体,语气里满是不耐:
“真想宰了那九华宗的人啊……答应雷炼、雨霖那两个老东西不动他们,真是麻烦。”
提到九华宗三个字时,她眼中杀机暴涨,深紫色的竖瞳收缩如针。
这三年来,她不止一次遇到过九华宗的队伍。
那些修士修为不弱,血气旺盛,正是绝佳的血食。
可每次想起临行前,妖神教两位护法雷炼与雨霖的严令,她便只能强压杀意,眼睁睁看著他们离去。
那种感觉,如同饿狼看著肥羊从嘴边溜走,憋屈至极。
“还有那个姓陈的……”
荼姚眼中寒光一闪,声音里带上咬牙切齿的恨意:
“整整三年!要不是他到处搅局,老娘早就淬血圆满了!混帐东西!”
她想起那三年间,每当她锁定一群修士,准备动手时,总会有淡淡的雾气飘来,提前预警。
那些修士便如惊弓之鸟般四散逃窜,让她屡屡扑空。
那感觉,就像被人扼住喉咙,有力无处使。
“不过现在……”
荼姚舔了舔嘴唇,深紫色的舌尖在暗红天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雾气散了,那姓陈的也不知死哪儿去了。剩下的这些东土修士……”
她扫了一眼满地尸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孱弱不堪,与西洲那些小妖也没什么区別。一个照面就被血气震慑,连逃都逃不掉。”
在她看来,东土修士所谓的天骄,放在西洲,也不过是寻常小妖的水平。
所谓的道韵筑基,在妖修淬血大成的血气震慑下,皆是土鸡瓦狗。
荼姚伸了个懒腰,皮甲下饱满的曲线隨著动作起伏。
她准备离开这片山谷,继续狩猎。
淬血圆满只是开始,她要为返回西洲后的纹骨,积累更多的血气底蕴。
然而。
就在她刚走出谷口时。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行人影。
起初只是几个黑点,隨后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足足两三百人,浩浩荡荡,正朝著山谷方向而来。
荼姚眼睛一亮。
可当她看清那些人身上服饰的样式与纹路时,眼中的亮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烦躁。
“又是九华宗!”
她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扫兴。
那熟悉的宗门徽记,她认得清清楚楚。
正是雷炼、雨霖严令不得动的那一宗。
“只能看,不能吃……”
荼姚喃喃自语,深紫色的眸子里满是不甘。
她想起那对妖王夫妇冰冷的警告,想起违背命令可能带来的后果……
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杀意。
“看到你们就烦!”
她衝著那越来越近的队伍挥了挥手,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驱赶意味:
“快滚快滚!別在这儿碍眼!”
按照往常的经验,九华宗修士见到她,要么远远避开,要么在她血气震慑下仓皇逃窜。
可这一次……
那支两百余人的队伍,竟没有停下,也没有后退。
他们依旧保持著整齐的队形,缓缓向前推进。
虽然前排一些弟子脸上已露出惊恐之色,双腿发颤,却无人转身逃跑。
荼姚眉头一皱。
情况不太对劲。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队伍前列。
那里站著三人,显然是领队。
左侧一人,面色苍白,嘴唇哆嗦,身子微微发颤,正是九华宗领队陆浩。
此人她见过几次,每次都是远远避开,或是被她血气一震便仓皇逃命。
可右侧那两人……
荼姚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两名青年修士,一人面容冷峻,一人神色平和,皆著九华宗服饰。
他们並肩而立,目光平静地看著她。
眼中没有丝毫恐惧,甚至……
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仿佛她不是淬血圆满,杀人如麻的西洲天骄,而只是一块挡路的石头。
“我让你们滚……”
荼姚声音陡然转冷,深紫色的眸子里杀机毕露:
“听不懂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周身血气轰然爆发!
无形的血色浪潮,以她为中心向四周席捲。
砂石倒卷,空气扭曲,浓烈的血腥气混合著霸道的威压,铺天盖地压向那支两百余人的队伍。
这是淬血圆满的血气震慑!
寻常道韵筑基在此威压下,轻则心神失守,重则道基震颤,灵力滯涩,连抬指掐诀都难!
然而……
前方,那两名青年修士身上,两道浑厚凝实的道韵气息缓缓升起。
如同两座巍峨的山岳,稳稳立於血色浪潮之中。
任凭血气如何衝击,如何侵蚀,那两道道韵气息都纹丝不动,稳如磐石。
甚至……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盪起。
荼姚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
她那双深紫色的竖瞳里,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怎么可能
这三年来,她在地狱道中遇到的东土修士,无论是道石筑基还是道纹筑基,在她的血气震慑下,都会受到极大影响。
即便是那些所谓的道韵天骄,也会气息紊乱,需要时间调整。
可眼前这两人……
竟完全不受影响!
“胡师兄,徐师兄……”
陆浩颤抖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著哭腔:
“我们……我们还是退吧……这妖女太强了……”
他此刻只觉周身血液都快凝固了,那股血气威压如同实质的枷锁,捆缚著他的道基。
让他灵力运转滯涩,连呼吸都困难。
可他的话音未落……
“无需退。”
胡修齐面容冷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此人与元烈一般,皆是必死之人。”
他身旁,神色平和的徐坚看了陆浩一眼,轻轻嘆了口气。
那嘆息声里带著某种复杂:
“陆浩啊陆师弟……你怎么还……想不起来呢”
陆浩一愣。
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什么
他茫然地看著两位师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惶恐。
这几日,这两位师兄忽然像变了个人。
不再躲避妖修,反而主动出击,甚至联手斩杀了十杰之一的元烈!
当时他亲眼所见,胡修齐与徐坚二人,以某种玄奥无比的合击之术,將那位以力量著称,凶悍如蛮象的元烈……
硬生生镇杀当场!
那一幕,让他震撼到失语。
而如今,他们竟又要对眼前这毒雾噬人的荼姚下手
“元烈”
荼姚抢先一步开口,深紫色的眸子里寒光闪烁:
“你们杀了元烈!”
她急忙取出令牌,元烈的血线果然已然消失无踪。
顿时让她心惊……
眼前这两人,竟能斩杀淬血圆满的元烈!
“你们二人……为何不惧我血气!”
她厉声喝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惊疑!
胡修齐与徐坚对视一眼,眼中竟同时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却让荼姚心头猛地一沉。
下一刻。
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警告,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仿佛早已默契到骨子里,同时抬手,掐诀!
嗡!
胡修齐掌中,青光大盛!
无数道青色符文自他掌心涌现,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网上每一道纹路都流转著镇压神魂的气息!
“木镇神魂!”
四字吐出,如同法令!
荼姚只觉脑海中轰然一震!
仿佛有千万根木钉同时刺入神魂深处,剧痛传来,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她闷哼一声,身形踉蹌,险些栽倒!
几乎在同一瞬间……
徐坚双手合十,指尖金光暴涨!
无数金色锁链凭空而生,链身上铭刻著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闪烁著禁錮真灵的光泽!
“金锁真灵!”
金色锁链如灵蛇出洞,瞬息间缠向荼姚周身!
所过之处,空气凝固,空间冻结,仿佛连时间都要被锁住!
“吼——!!”
生死关头,荼姚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她身后,血雾疯狂翻涌,瞬息间凝聚成一尊高达三丈的巨蝎虚影!
那蝎影通体暗紫,甲壳狰狞,尾鉤倒垂。
鉤尖滴落著粘稠的毒液,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
血气妖影!
巨蝎尾鉤猛地一甩,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残影,携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胡修齐与徐坚!
这一击,凝聚了她淬血圆满的全部力量,更是融入了本命剧毒!
即便是同阶妖修,硬接之下也要重伤!
然而。
胡修齐只是冷哼一声,左手虚按。
那张青色大网骤然收缩,如同天罗地网,竟將那抽来的蝎尾硬生生兜住!
网上青光流转,无数镇魂符文亮起,蝎尾上的毒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徐坚更是乾脆,右手並指如剑,凌空一划。
“断!”
金色锁链应声而动,如同有灵性般缠绕而上,死死锁住蝎影的关节躯干。
乃至头颅!
锁链上封印符文疯狂闪烁,每闪烁一次,蝎影便暗淡一分!
不过三五个呼吸,那尊狰狞可怖的毒蝎妖影,竟被金锁青网死死困住。
再难动弹分毫!
“不……不可能……”
荼姚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
她的妖影,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地镇压!
而一旁的陆浩,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自家这两位师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陆浩!”
胡修齐忽然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促:
“就差你一个了!你还想不起来吗动手!”
陆浩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手掐诀。
可他手中法诀刚起一半,荼姚周身散发的血气威压便如潮水般涌来!
陆浩只觉道基剧震,灵力运转瞬间滯涩,手指颤抖,竟连最简单的印诀都捏不稳!
“我……我……”
他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
而比起陆浩的心神不寧,荼姚心中的惊骇,已如滔天巨浪!
她死死盯著胡修齐与徐坚,目光从两人沉稳流转的道韵,缓缓上移。
最终对上了他们的眼睛。
平静深邃,古井无波。
可在那平静之下,荼姚却感受到了一种让她灵魂颤慄的东西。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一种仿佛看待螻蚁般的……俯瞰。
那种感觉,她只在少数几位存在身上感受过。
妖神教护法雷炼、雨霖,还有族中那位闭关多年的老妖王……
可眼前这两人,分明只是筑基修为!
“死!”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
不逃,就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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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陆浩颤抖的剎那……
“噗嗤!”
一声诡异的闷响。
荼姚的身体猛地剧烈扭曲起来!
皮甲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挣扎!
下一刻。
血光炸裂!
原地只剩下一具空荡荡,软塌塌的人皮,如同蜕下的蛇蜕,瘫在地上。
而人皮之下,一道暗紫色的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钻入地面,消失不见!
陆浩的封镇印,最终只落在了那具空皮囊上。
“哈……哈哈哈!”
陆浩没看清,先是一愣,隨即狂喜大笑:
“死了!这妖女被我杀死了!”
他激动地看向两位师兄,眼中满是邀功般的炫耀。
可胡修齐与徐坚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凝重。
胡修齐上前一步,俯身抓起地上那具软塌塌的皮囊。
入手轻薄如纱,还残留著余温,內里却空空如也。
他用力一提。
皮囊如同充气般鼓起,隨即又迅速乾瘪下去,最终化作一张薄如蝉翼,完整无缺的人形皮膜。
“这是……”陆浩瞪大了眼睛。
“蜕皮求生。”
徐坚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西洲某些妖族的天赋神通,可在生死关头捨弃肉身,以本源遁走。想不到这荼姚……竟已修成此法。”
胡修齐鬆开手,那张人皮轻飘飘落地。
他看向皮囊下方。
那里,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孔洞。
深不见底,直通地底。
“预估错了。”
胡修齐声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凝重:
“此妖……怕是与那三位妖皇弟子一般,是通过了试炼的小妖王。有神通护身,没那么容易死。”
陆浩看著那张空荡荡的人皮,又看了看地下的孔洞,终於反应过来。
那荼姚,竟在最后关头蜕皮,遁地逃了!
虽有些遗憾功劳飞了,但陆浩心中依旧满是狂喜。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张人皮。
这可是十杰之一的遗蜕,带回宗门,绝对是天大的功劳。
一边摺叠人皮,一边忍不住问道:
“两位师兄,你们简直……深藏不露啊!”
他看向胡修齐与徐坚,眼中满是崇拜与好奇:
“对了,为什么那些西洲妖修的血气,能震慑我们道基而两位师兄,却好像完全不受影响”
这个问题,困扰他许久了。
胡修齐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因为道基有缺。”
“有缺”陆浩一愣。
徐坚接口,声音平静无波:
“天生的缺陷。无论东土还是西洲,只要是走修道这条路的修士,皆有此缺。从炼气那一刻起,便躲不开。”
陆浩听得云里雾里。
道基有缺
天生的缺陷
他还想再问,胡修齐与徐坚却已转身,朝著来时的方向缓步走去。
陆浩连忙將人皮摺叠收好,快步跟上,嘴里还在追问:
“那……那两位师兄的道基,应该也有缺陷吧为何不受血气震慑莫非……身上有什么护身法宝”
胡修齐脚步微顿。
他与徐坚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最终。
还是胡修齐开口,声音里带著某种深意:
“我们……自然也有缺陷。”
他顿了顿,缓缓道:
“但缺陷,可以弥补。”
“所谓血气震慑,不过是以蛮横之力衝击道基弱点。”
“若心智坚如磐石,神魂稳如山岳,自然不为所动。”
陆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徐坚却忽然转过头,深深看了陆浩一眼,那目光复杂得让陆浩心头一颤。
“陆浩。”
徐坚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真想不起来……你此身,为何而生吗”
陆浩一愣。
“什么……此身为何而生”
徐坚继续问,语气平静,却带著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是何时……拜入九华宗的”
陆浩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答道:
“六十年前啊。我原本在清河宗修行,因资质尚可,被九华宗的前辈看中,这才转入九华宗门下……”
他说得理所当然,这是刻在他记忆深处的事实。
可胡修齐与徐坚听完,却沉默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极淡的……惋惜
许久。
胡修齐轻轻嘆了口气。
那嘆息声很轻,飘散在暗红色的风中,却沉甸甸的,压在陆浩心头。
一行人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血色荒野的地平线上。
……
而此刻,地底深处。
一道暗紫色的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穿行於岩层之间!
那流光灵活无比,在坚硬的岩石中如鱼得水,所过之处,只留下一条极细的孔道。
流光之中,隱约可见一道微缩的身影。
正是荼姚!
“那两人……绝对有问题!有问题!”
孔道之中,传来荼姚惊魂未定的嘶鸣,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恐惧,与滔天的恨意:
“我差一点……差一点就死了!真的死了!”
她回想起最后那一刻,金色锁链与青色大网同时落下时,那种灵魂都要被撕裂的剧痛。
若非她当机立断,施展族中秘传的蜕皮求生术,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万幸!
她在来东土前,通过了族中最残酷的试炼,获得了修习此术的资格。
这才在生死关头,遁地而逃。
可即便如此,她心中的恨意依旧如火山般翻涌:
“我是妖神教天骄!是毒蝎一族百年不出的奇才!”
“九华宗……九华宗竟敢猎杀我!”
“混帐!混帐!!”
她疯狂咒骂,在岩层中左衝右突,仿佛要將满腔怒火发泄在岩石上。
但很快,一种更强烈的本能需求,压倒了一切情绪……
渴。
极度的乾渴。
“水……我要水……”
荼姚发出痛苦的呻吟。
蜕皮求生术虽能保命,却有极大的后遗症。
施展后,妖身会陷入极度的乾渴状態,必须立刻补充大量水分。
否则会逐渐枯萎,最终殞命。
正常情况下,施展此术前,需提前饮下大量灵液,做好准备。
可她是被迫施展,仓促之间,哪来得及准备
此刻。
荼姚如同被投入火中炙烤,每一寸都在尖叫著渴求水分!
“水……哪里有水……”
她强忍痛苦,將感知扩散到极致。
岩层冰冷坚硬,毫无水分。
她疯狂地向更深处钻去,本能地追寻著那一丝……湿润的气息。
终於……
在前方极远处,她感知到了一股微弱却持续的……水汽波动。
那是地下暗河的气息!
“找到了!”
荼姚精神一振,速度再提三分,朝著水汽传来的方向疯狂钻去!
她不知道那暗河通向何处,也不知道前方是否有危险。
她只知道,再没有水,她就要死了。
……
地窟,陈阳所在的石窟。
陈阳正在闭目调息,巩固境界。
忽然……
“咚咚咚!”
急促的敲击声从结界外传来,节奏熟悉,是去而復返的锦安。
陈阳心中一动,挥手撤去结界。
结界刚开一道缝隙,锦安便闪身而入,动作迅捷如电。
他脸色凝重得可怕,眼中带著罕见的急促。
“情况有变!”
锦安开口第一句话,便让陈阳心头一紧。
他翻手取出那枚暗红令牌,指尖一点,其上血线浮现。
陈阳凝神看去,瞳孔骤缩!
只见代表荼姚的那道血线,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著地窟方向疾驰而来!
那速度之快,竟在令牌上拖出一道淡淡的血色尾跡!
“这血线……怎么回事!”陈阳急声问。
锦安死死盯著令牌,声音低沉:
“是荼姚。不知为何,她正全速朝这边赶来……而且这速度……”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
“快得不正常!”
陈阳心头狂震。
难道……地窟暴露了
就在这时……
“陈阳!”
石窟外,传来叶欢急促的呼喊。
陈阳与锦安对视一眼,迅速打开结界。
叶欢快步闯入,手中捧著那枚罗盘法宝。
她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也是察觉到了异常。
刚一进来,她的目光便落在锦安身上,微微一怔。
陈阳反应极快,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沉声道:
“自己人。这位……是我发展的兄弟。”
他刻意加重了兄弟二字,目光扫向叶欢。
锦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收敛了周身气息,退后半步。
叶欢眼珠快速转动,目光在锦安身上停留片刻。
又看了看陈阳,恍然般点了点头,脸上竟露出一丝欣慰:
“原来陈行者……也在一心为我菩提教发展信眾。”
她似乎將锦安当成了陈阳新发展的菩提教行者,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讚许:
“此等危急关头,还不忘壮大我教,陈行者果然忠心可鑑。”
陈阳嘴角微抽,却也懒得解释,急声问:
“你也察觉到了”
叶欢用力点头,將手中罗盘递到陈阳面前。
只见罗盘中央,一道刺目的红点正以恐怖的速度,朝著代表地窟的绿点逼近!
那红点闪烁不定,气息狂暴,正是荼姚无疑!
“有妖修在快速靠近!速度极快,最多半盏茶时间,就会抵达地窟边缘!”
叶欢声音急促,带著明显的惊慌。
陈阳接过罗盘,锦安也凑上前来。
三人迅速確认方位。
荼姚来的方向,正是地窟西北侧,距离暗河河道最近的一处岩壁!
“去那边!”
陈阳当机立断,率先衝出石窟。
锦安与叶欢紧隨其后。
三人沿著暗河左岸,朝著西北方向疾奔。
溶洞中修士眾多,见三人神色匆匆,皆投来诧异的目光,但无人敢拦。
很快,他们来到了暗河一处拐角。
这里岩壁较为薄弱,地下暗河在此形成一个迴旋的水潭,水声哗哗。
平日里有不少修士在此取水,或是修炼水属性功法。
此刻。
正有几名天地宗的炼丹师,在水潭边架设丹炉,准备炼製一批水属丹药。
见陈阳三人急匆匆赶来,一名白髮苍苍的炼丹师皱眉上前:
“三位道友,此地已被我天地宗暂用,还请……”
话音未落,陈阳已抬手打断:
“让开!”
那炼丹师一愣,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一旁几名负责护卫的千宝宗、御气宗弟子也围了上来,神色不善:
“此地是我等先占,你们……”
“滚!”
陈阳一声低喝,声音里已带上了压抑不住的焦躁。
他此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神识感知中。
地底深处,那道暗紫色的流光,正以恐怖的速度穿行!
他甚至能看到那道流光中,荼姚那张因乾渴而扭曲的脸。
还能听到她疯狂的嘶吼:
“水……水!!”
陈阳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锦安和叶欢。
锦安脸色铁青,沉默不语。
叶欢手中的罗盘,发出尖锐的嗡鸣,红点几乎要与绿点重合!
而另一边,那些天地宗炼丹师,宝气二宗的护卫弟子,依旧围堵在前,喋喋不休:
“此地是我天地宗炼丹重地,岂容你们……”
“再不退去,休怪我等不客气!”
“三位道友,还请自重……”
陈阳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溶洞深处……
那里,云裳宗驻地內,柳依依正与小春花低声交谈,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
岳秀秀盘膝坐在角落,闭目调息,周身灵力圆融,已至突破边缘。
更远处,凌霄宗弟子垂头丧气,天地宗丹炉火光跳跃,散修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这地窟中,有数千条性命。
更有他在意的人。
而此刻,淬血圆满的荼姚,正朝著这里,疯狂衝来!
若让她破壁而入,这地窟……將成炼狱。
陈阳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那团被灵力包裹,储存起来的草木血气,轰然炸开!
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狂暴而精纯的血气,自丹田深处冲天而起!
顺著淬血脉络疯狂奔涌,冲刷四肢百骸,衝击每一寸血肉!
那血气中,带著草木的清气,带著大地的厚重,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机!
“都给我……”
陈阳踏前一步,声音如同惊雷,在地窟中炸响:
“滚!!!”
轰!!!
淬血大成的气息,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如同沉睡的凶兽甦醒!
暗红色的血气自陈阳周身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血色光柱,贯穿溶洞!
刺目光柱之內,滚滚血气如沸汤般翻涌奔腾,不计其数的血纹在光华中扭曲游走。
那股凶戾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带著碾压一切的威压,令人心神剧震,骇然至极。
而在他身后,那团盘旋已久的血雾,疯狂凝聚!
最终!
一朵含苞待放的血色花苞,缓缓浮现。
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流转著血红色的纹路。花苞微微颤动,仿佛隨时都会绽放。
那是陈阳的淬血妖影。
以草木血气为根,以乙木精华为源,孕育出的……独一无二的妖影。
花苞妖影出现的剎那,整个地窟,数千修士,道基同时剧震!
无论道石,道纹还是道韵。
无论筑基初期还是圆满。
所有人皆心神狂震,体內灵力瞬间滯涩,如同被无形大手扼住咽喉!
那些围堵在前方的炼丹师,护卫弟子,更是如遭重击。
闷哼声中连连倒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骇!
陈阳立於血色光柱之中,身后花苞虚影缓缓旋转。
他看向西北方向的岩壁,目光穿透厚重的岩石,锁定那道越来越近的暗紫色流光。
淬血圆满。
今日,就在此地。
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