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云城，东金沟菜市场。
“哈哈哈，发了，这下发財了。”
“潘嘎这傻逼主播昨天一天就给我们卖出去一万多单，我们赚翻了！”
潮湿的巷子里飘著鱼腥和烂菜叶的混合气味，一个临时搭起来的铁皮棚子底下，几个穿著花衬衫的汉子正围著一张油腻的木桌搓麻將，地上散落著菸蒂和揉皱的订单小票。
被称作杨哥的男人叼著烟，吐出的烟圈模糊了脸上的刀疤。
杨坤冷笑一声：“出问题能出什么问题”
“咱们的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哪样不是花高价办的真傢伙”
里间的仓库门虚掩著，隱约能看见几个的泡沫箱，箱子上印著和潘嘎直播间一模一样的商標，只是箱子里的车厘子，远没有样品那般光鲜。
不少果子蒂头已经发褐，表皮皱巴巴的，甚至能看见零星的黑斑。
“杨哥说得对！那潘嘎就是个棒槌！9块9一斤的车厘子，他还真以为是福利”
“这些烂果子我们收回来別人还给我们300块一吨的处理费，现在卖出去，除掉运费，一斤又能净赚五块！”
“哈哈哈，没错！”杨哥笑得满脸横肉乱颤，“那傻逼主播还以为自己捡了便宜，殊不知他就是咱们的摇钱树！”
“等他卖完这一千五百箱，咱们就换个马甲，下次带货还找他！”
瘦子还是有点不安，“可那售后政策……坏果包赔，全额退款，万一退货的人多了……”
“退货”杨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巴掌拍在瘦子后脑勺上，“你踏马是不是和潘嘎一样傻老子说退就真退”
“到时候就说我们怕退货影响商铺信誉，只要他们確认收货，並且好评，我们就退他们两倍的钱！”
“等他们確定收货以后，我们直接把店铺註销跑路，哈哈哈哈！”
“对了，我们收的那一批特级红灯樱桃发出去了吗那可是李老板要的货，千万別出了岔子。”
“放心吧杨哥，我早就给手下的兄弟交代好了，包不会出问题的。”
杨坤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小弟从跑了过来。
“杨哥，不好了，潘嘎那小子刚刚发来消息说今天要去医院检查，带不了货。”
杨坤皱了皱眉头，摆摆手道：“算了，反正也没剩多少了，剩下的都倒了吧。”
“好的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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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中医医院，综合內科。
“江医生，报告都出来了吗”
年过六旬的江学文皱著眉头，“报告我这边都看见了。”
“小伙子，你这身体还真是奇了怪了。”
“按照道理来说，这快一个月过去了，没恶化就算烧高香，怎么著也该往重里走才对。”
“可你瞧这报告”
江学文指著电脑说道，“各项指標都比上次好上一截，虽说幅度不大，但这趋势，不合常理啊。”
潘嘎挠了挠头，“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按照您的叮嘱按时吃的药。”
“哦，对了，这段时间我很少做饭，几乎都是点的外卖，晚上也睡得很晚，並且开始抽菸了，您说有没有可能和这些有关係”
江学文脸皮跳了跳，尼玛，你当这是以毒攻毒呢
“小伙子，你这身体还是”
江学文本想劝两句，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都病成这样了，还劝个鸡毛，活一天是一天吧......
“你家里的药应该吃完了吧”
潘嘎点头，“剩不多了。”
“那我再给你开半个月的药，到时候你要是还活著，记得回来复查，要是行走困难，我们会派护工上门的。”
“另外，这次我再给你开点中药，你回去以后加热一下就可以喝。”
“多谢江医生。”
看著潘嘎那颤颤巍巍离去的背影，江学文嘆息了一声就继续埋头工作了。
在医院工作了这么多年，各种各样的病患见得太多了......
潘嘎回到出租屋时已经下午六点了。
早上八点去，晚上回。
这就是病患的一天......
隨便点了一份外卖，潘嘎就往沙发上一躺。
休息了一会，潘嘎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的那包药上面。
他犹豫著要不要把手中的这些药扔掉。
扔吧，又是钱买回来的。
吃吧，是药又是三分毒。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
“我不是才点不到十分钟吗现在的外卖这么快”
门口，潘嘎开门之前习惯性的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臥槽！张伟！他怎么又来了”
门外的张伟手里拎著个鼓鼓囊囊的塑胶袋，额头上还掛著汗珠，看那样子是一路跑上来的。
潘嘎连忙转身扯了件厚重的棉衣套在身上，戴上帽子，这才慢吞吞地开了门。
“咦，张伟，你怎么来了”
张伟一见他开门，脸上的焦急瞬间散了，“臥槽，你小子嚇死我了，我中午来敲门你就没在，打电话你也没接，我还以为你小子掛了呢。”
张伟一边说著一边把塑胶袋打开。
里面是新鲜的排骨、两根玉米，一把嫩得滴水的青菜，还有几个圆滚滚的土鸡蛋，最底下还压著一小袋小米。
“我听人说，小米粥养人，排骨燉了补身子，你这情况，得多吃点好的。”
潘嘎看著那袋菜，愣住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关心他。
塑胶袋上还沾著菜市场的水汽，带著点肉腥味和青菜的清香味，混在一起，竟是说不出的暖和。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想说“我有钱买”，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乾巴巴的一句：“你……破费了......”
“破费啥啊！”张伟大手一挥，把塑胶袋往潘嘎怀里塞，“这都是我顺道买的，真的！我下午单子少，閒著也是閒著。”
他这话鬼都不会信！
潘嘎住的这老小区，离最近的菜市场得走二十分钟，哪来的顺道。
而且现在是晚上六点，正是吃饭的时候，怎么可能单子少
他看著张伟那张还有点胖肿的脸，想起对方背著自己一口气爬七楼，想起对方偷偷擦掉的眼泪，想起对方带来的鸡汤......
不知道为什么，潘嘎感觉自己的良心有点疼
张伟提著菜进厨房开始忙活起来，嘴里还在嘮叨著，“我今天刷视频刷到一个卖假酒的主播，和你小子长得挺像的。”
潘嘎嘴角抽了抽，那他喵的就是自己好吧！
一个小时后，一个排骨玉米，一个炒青菜上桌。
见潘嘎去拿酒，张伟连忙摆手道：“不喝了，我等会还得跑外卖呢！”
潘嘎笑著说道：“没事，这酒，不，这就是饮料，风一吹就没劲了。”
张伟闻言眼前一亮，“难道你这就是网上吹得神乎其神的那款飞天毛台”
“臥槽！你小子真是那个卖假酒的主播”
潘嘎尷尬的点了点头。
让潘嘎意外的是，张伟这人没喝酒之前人品没得说，但喝了酒以后完全就变了一个人，吹牛不打草稿不说，还异常的兴奋，甚至狂躁。
“兄弟，不是我吹，你別看我是个外卖员，实际上我老有钱了！”
“以前我扛楼是为了生活，但现在的我出来跑外卖是体验生活，顺便锻炼锻炼身体，不然怎么满足我家那两百多斤的媳妇”
“在我们江城，就没有哥们摆不平的事！”
张伟吹得正嗨，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醉醺醺的张伟打开房门，门口是四个小混混和两个小太妹。
一个刘海遮住半边脸的黄毛看向张伟，“小子，还记得我不”
张伟一脸嫌弃的看著黄毛几人，“你踏马的谁啊”
“我，国服吕布。”黄毛戳了戳张伟的胸口，“来真实你了！”
“小子，你那晚骂得挺起劲啊！现在再骂我一个试试！”
“滚！”张伟不想和他们废话，伸手就去关门。
黄毛大怒，“草！兄弟们干他！”
剩下三个小混混当即朝著张伟踹去。
“找死！”
张伟一把抓过黄毛挡在身前，对著其余几人邦邦就是几拳下去。
潘嘎举著凳子想要上前帮忙，结果被张伟挡在身后愣是没插上手。
不到两分钟时间，黄毛和三个混混就被揍得鼻青脸肿，牙齿都掉了好几颗，就连那两个小太妹都挨了几巴掌。
黄毛和三个小混混蹲在楼梯间挤在一起，眼神惊恐的看著张伟。
就在这时，楼道一阵清风吹过。
张伟打了个哆嗦，整个人瞬间清醒。
看著面前几人的惨状，张伟心里咯噔一声，不过还是硬著头皮说道：“给我滚，以后別让老子再看见你们！”
黄毛几人闻言如蒙大赦，牙齿都顾不得捡，连滚带爬的跑了。
张伟转身就看见举著凳子的潘嘎，“你小子举著凳子干什么”
潘嘎嘴角抽了抽，“那什么，我怕你打累了，所以给你抬个凳子过来。”
张伟翻了个白眼。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还得去送餐，你小子赶紧把药吃了。”
张伟说完开始收拾桌子，並贴心的帮潘嘎倒了一杯温水。
“吃药啊，你小子別放弃治疗，能多活一天赚一天。”
潘嘎很不想再吃这些药，但没办法，只能一把一把的吞了下去。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还是病懨懨的，在张伟进门之前潘嘎就把体质调到了50点。
结果这几把药下去，他的体质居然涨了一点！
“行了，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张伟走的时候还带走了垃圾，这让潘嘎的良心更痛了。
张伟一走，潘嘎立马关掉了下调的体质。
让他震惊的是，他原本只有115点的体质，现在居然有116点了！
臥槽！系统bug
潘嘎的嘴角逐渐裂向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