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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轧钢厂。
清晨七点半，厂门口已热闹起来。
自行车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
工人们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有的拎著铝製饭盒，有的腋下夹著报纸，三三两两往里走。
“哎，听说了吗今天冶金部要有大领导过来参观。”
“废话，门口那几辆吉普车看不见啊一大早厂长就在门口等著了。”
“是冲黄工那套锅炉来的吧我听技术科的小周说，上面要推广咱们厂的锅炉技术，”
“那可不，黄工那套锅炉煤耗省了两成，热效率提了两成多，哪个钢铁厂不眼红”
“嘖嘖，咱们厂这回可露脸了。”
议论声中，一辆黑色吉普车缓缓驶进厂门。
车门打开，走下来几位身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为首者头髮花白，戴著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沉稳。
厂长杨振华和副厂长李怀德早已等在门口，见状快步迎上。
“张领导，欢迎欢迎！”
大领导与杨振华握了手，目光扫过厂区，笑道：“老杨，你们厂这回可真是捅破天了，冶金部上上下下都在传你们出了个能人。”
“把捷克斯洛伐克的锅炉，改得比原版还厉害。”
杨振华笑道：“大领导过誉了，这都是黄工的功劳，咱们厂也就是给他打打下手。”
李怀德点头：“正是，黄工是58届莫斯科大学毕业，师从伊万诺夫院士。来咱们厂不到两年，已经主导了三项重大技改。”
大领导自然听到过匯报资料，这还是第一次亲自过来。
眼中闪过兴趣：“走，去看看。”
一行人穿过厂区，来到二车间。
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瞟向车间一角。
那里技术人员围成一圈，正对著几张图纸指指点点。
人群中央，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正俯身在一张工作檯上，用铅笔在图纸上快速勾画。
他穿著蓝色工作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
额角有些汗珠，却顾不上擦。
“黄工。”
李怀德唤了一声。
黄大海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见来人放下铅笔迎上前。
“阳厂长，李厂长。”
杨振华笑著介绍：“黄工，这位是冶金部的大领导，这几位是部里的专家。”
大领导伸出手，与黄大海一握。
“黄工，久仰大名，你在三號锅炉上的那套技改方案，我看了三遍写得真好。”
黄大海微微一笑，不卑不亢。
“领导过誉了，只是把在学校学的东西用上了而已。”
大领导摆摆手：“谦虚什么咱们国家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
他目光落在工作檯上的图纸上，“这是”
黄大海侧身让开。
“这是我正在做的下一阶段方案，关於工具机精度提升的几个设想。”
工具机
张部长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工作檯前。
图纸铺了满满一桌，每一张都画满了复杂的机械结构图，旁边则標註这密密麻麻的参数。
旁边还有几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是手写的计算公式。
张部长看了片刻，回头看向身后那位中年人。
“老陈，你来看看。”
陈专家上前，俯身细看。
第一张图，是一台普通车床的剖面图。
但细看之下，主轴箱的结构与常规设计截然不同。
轴承布局，润滑系统、传动比……
每一处都有改动。
陈专家越看越认真，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又翻开旁边的笔记本对照公式。
良久他直起身，眼中满是震撼。
“黄工，这是你自己设计的”
黄大海点头。
“我研究过苏式1620型车床，和德系的vdf系列，发现它们的精度瓶颈都在主轴系统上。”
“这套方案，重新设计了主轴支撑结构和预紧方式，理论上可以把加工精度提升一个数量级。”
“一个数量级”陈专家声音都变了。
黄大海走到另一张图纸前，指著上面的標註。
“这是配套的刀具系统方案，採用新型硬质合金材料，配合优化过的几何角度，切削效率预计可提升40%以上。”
他又指向第三张图。
“这是检测系统的初步设想，引入光学测量手段，实现在线精度补偿……”
张部长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他虽然不是技术专家，但这么多年分管冶金工业，对工具机的重要性再清楚不过。
近些年西方封锁，苏联又撤走专家，所以工业发展最缺的就是高精度工具机。
如果能自己造出高精度工具机……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道：“黄工，这些方案有数据支撑吗”
黄大海点头，从工作檯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
“这是我过去大半年，回家时做的计算和模擬数据，包括材料力学分析、热变形补偿计算、切削力测试……”
他把文件夹递给张部长。
“当然，这些都还停留在纸面上，需要实际试製和测试才能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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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部长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几页。
密密麻麻的公式，工整的手写计算，每一页都有编號和日期。
他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向黄大海。
“黄工，如果现在让你带队，把这些图纸变成实物，需要多长时间”
黄大海沉吟片刻。
“如果材料到位，人员配齐，一年左右可以出第一台样机。”
张部长转头看向杨振华。
“老杨，你们厂有条件上这个项目吗”
杨振华心里一喜，但面上不动声色。
“张部长，工具机不比锅炉涉及面广，材料，刀具、检测设备，好多东西咱们厂没有。”
“如果部里支持，咱们厂可以腾出一个车间，专门搞这个。”
张部长点头。
“材料，设备，部里想办法。你们要做的，是把人才配齐把黄工的后勤保障好。”
他看向身后另一位中年人。
“老王，这事儿你们十三局有兴趣吗”
那位中年人上前一步。
他约莫五十岁，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一双眼睛格外有神。
“黄工，久仰大名，我是王景云，隶属十三局的。”
十三局
黄大海心中微动。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四九城里一个特殊的存在，专门负责一些保密项目。
王景云看著图纸，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黄工，你这些设计思路有些很超前，尤其是这个在线检测的设想，非常大胆。”
黄大海微微一笑。
“我自己琢磨的，可能不成熟。”
王景云深深看了他一眼。
“不成熟没关係，可以慢慢完善，关键是思路对头方向才能正確。”
他转向大领导。
“老张，这个项目我们局愿意参与，材料、设备、人员，我们可以出一部分。”
大领导点了点头。
“我们要对专业人才充满信心，那就这么定了。”
“老杨，你们厂儘快拿出一个详细的方案，包括需要的人、物、资金，组织將开会研究爭取儘快批覆。”
杨振华连连点头。
“大领导放心，我们一定儘快。”
……
一上午的考察，直到中午才结束。
送走冶金部一行，杨振华拉著黄大海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黄工啊黄工，你真是咱们厂的宝贝疙瘩！工具机项目要是成了，咱们厂可就出名了！”
李怀德也笑道：“老杨，何止出名全国就咱们一家能造高精度工具机，以后哪个厂不得求著咱们”
黄大海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他只是推了推眼镜，望向厂门外渐行渐远的吉普车。
十三局都出动了，看来军工需要高精尖工具机。
……
下午，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厂。
“听说了吗上面要拨钱给咱们厂造工具机！”
“黄工设计的！说精度能赶上德系货！”
“乖乖，那以后咱们厂可牛了！”
“何止牛我听厂长说，全国就咱们一家能造，以后別的厂得排队来买！”
“黄工真厉害，这才来一年不到，又是锅炉又是工具机……”
“人家莫斯科大学毕业的，能不厉害吗”
“听说还是单身”
“早结婚了，就住咱们厂后面的四合院，媳妇是农村的长得挺水灵。”
“唉，可惜了……”
“可惜什么人家黄工那样的，能看上你”
“去去去……”
议论声中，黄大海推著自行车出了厂门。
夕阳西下，把胡同里的灰砖墙染成金黄色。
他骑得不快，一路想著今天的事。
十三局的介入，比他预想的快了些。
但也好。
有了这层关係，以后很多事会方便很多。
至於工具机项目。
有空间里小艺的支持，他有信心在一年內拿出样机。
到时候工业，又能往前迈一步。
……
回到四合院刚进月亮门，就看见秦金茹正坐在门口择菜。
见他回来，她抬起头脸上漾开笑意。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