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站在城墙上，看著托尔。
托尔的蓝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来报信的，倒像是来下战书的。
“你爹死了，你不恨我”
托尔把锤子往地上一杵，地面裂了一道缝。
“恨。但恨没用。奥丁死了，阿斯加德没人管了。本座要管阿斯加德，没空恨你。”
苏凡问：“耶梦加得是你兄弟，你打不过它”
托尔说：“打不过。它比本座大一万倍，比盘古还老。本座的锤子砸在它身上，像蚊子叮大象。”
孙悟空蹲在城墙垛子上，金箍棒横在膝盖上。
“那你来报信，是想让我们帮你打”
托尔说：“不是帮本座打。是帮你们自己打。耶梦加得吃尸体，洪荒是一具尸体。它吃完別的尸体，就来吃洪荒。你们不打，洪荒就没了。”
元始天尊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城墙上。
地图是兽皮做的，上面画著混沌。
混沌是灰色的，灰色的中间有一个点，点是金色的。
洪荒。
点的周围有四个小点，四个小点已经灭了三个。
希腊神话的点灭了，埃及神话的点灭了，阿三国神话的点灭了。
樱花国神话的点也灭了。
只剩下洪荒的金色还在亮。
托尔指著地图上的四个灭点。
“耶梦加得先吃了希腊的尸体，然后吃了埃及的尸体，然后吃了阿三国的尸体，然后吃了樱花国的尸体。它吃了四具尸体，比原来大了四倍。现在它朝洪荒来了。它吃了洪荒，会比现在再大十倍。”
苏凡看著地图，心里在算。
耶梦加得吃了四具尸体，大了四倍。
再吃洪荒，大十倍。
十倍大的蛇，在混沌里游，没人挡得住。
它吃完洪荒，会去吃別的尸体。
別的尸体里还有別的世界。
別的世界里还有別的神。
那些神挡不住它。
它会一直吃，一直大，大到混沌都装不下。
“怎么杀它”苏凡问。
托尔说：“不知道。本座只知道它怕一样东西。”
“什么”
“盘古斧。盘古斧能劈开混沌，也能劈开耶梦加得。但盘古斧碎了。”
苏凡从怀里掏出盘古的心臟。
青色的石头髮光，光照在托尔的蓝脸上。
“盘古斧碎了，盘古的心臟还在。心臟里有盘古的力量。开天闢地的力量。”
托尔看著那颗心臟，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盘古的力量能杀耶梦加得。但你不是盘古。你用不了盘古的力量。”
苏凡把心臟塞回怀里。
“那就找一个能用的人。”
托尔问：“谁”
苏凡说：“盘古。”
托尔愣了一下。
“盘古不是死了吗”
苏凡说：“死过。又活了。他在不周山。”
托尔把锤子从地上拔起来，锤子上的闪电炸开。
“本座跟你去不周山。”
苏凡摇头。
“你留下。南天门得有人守。”
托尔说：“本座不守南天门。本座是来报信的，不是来当兵的。”
苏凡看著他。
“你爹死之前，让我放过他的族人。我答应了。现在他的族人来找我帮忙，我帮了。你欠我一个人情。”
托尔沉默了一下，把锤子放下。
“行。本座守三天。三天后，本座回阿斯加德。”
苏凡转身，看著孙悟空。
“大圣，你跟我去不周山。”
孙悟空从垛子上跳下来，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走。”
苏凡从怀里掏出跨界传送符，捏碎。
金光裹住他和孙悟空，一闪，两人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的时候，他站在不周山的山脚下。
山还是那座山，黑色的，光禿禿的。
山上到处是裂缝，裂缝里什么都没有。
山脚下立著一块石碑，石碑上刻著两个字——不周。
苏凡爬山。
山很陡，但没有路。
他踩著碎石往上爬，碎石在他脚下滚动，哗啦啦往下掉。
爬了半个时辰，到半山腰。
半山腰有一块平地，平地上坐著一个人。
那人浑身赤裸，皮肤是青灰色的，瘦得皮包骨头。
他的头髮很长，拖到地上，头髮全是白的，白得像雪。
他的眼睛闭著，嘴唇乾裂，脸上没有表情。
他的双手被铁链捆住，铁链的另一头钉在石壁上。
盘古。
苏凡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
“前辈，我来了。”
盘古没有睁眼。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像风吹过枯木。
“你来了。”
苏凡说：“耶梦加得来了。它在混沌里游，朝洪荒来了。它吃了四具尸体，大了四倍。它来吃洪荒。”
盘古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是青色的，瞳孔是金色的，像两颗太阳。
“本座知道。”
苏凡问：“您能打吗”
盘古说：“不能。本座的身体还没恢復。打一个奥丁都吃力，打耶梦加得，打不过。”
苏凡从怀里掏出盘古的心臟。
青色的石头髮光，光照在盘古的脸上。
“这是您的心臟。您吞了它，力量就回来了。”
盘古看著那颗心臟，青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
“本座吞了心臟，力量就回来了。但本座会死。”
苏凡愣住了。
“会死”
盘古说：“对。心臟是本座的力量，也是本座的命。心臟在，本座在。心臟没了，本座就没了。本座把心臟给你的时候，就没打算活著。本座以为你会吞了它，变成盘古。你没吞，本座就留著。现在本座吞了，力量回来了，但本座也死了。”
苏凡没说话。
他看著手里的心臟，心臟在他手心里跳动，像一颗真正的心臟。
他把心臟递给盘古。
“前辈，您吞吧。洪荒需要您。”
盘古接过心臟，看著它。
心臟在他手心里发光，光照著他的脸，把他的脸照成青色。
“本座吞了心臟，能打耶梦加得。但本座只能打一次。打完就死了。”
苏凡说：“一次就够了。”
盘古把心臟塞进嘴里。
心臟入喉，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瘦得像枯柴的身体开始鼓起来，肌肉从骨头旁边长出来，皮从肌肉上长出来。
白髮变黑，皱纹消失，脸上的皮肤从灰色变成青色。
他的眼睛亮了，青色的眼睛里全是光。
他从地上站起来，铁链从石壁上崩出来，碎成粉末。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头嘎吱响。
他的气息从道境八重巔峰涨到九重，九重中期，九重巔峰。
盘古低头看著苏凡。
“本座去混沌里等它。你在南天门等著。它来了，本座打。本座打死了它，洪荒就活了。本座打不死它，你接著打。”
苏凡点头。
盘古转身，朝山顶走去。
他走了三步，身体变大了。
第一步，头顶到了云层。
第二步，肩膀顶开了云层。
第三步，腰在云层上面，脚在地上，云在他的腰那里飘。
他继续走，每一步都跨出几十里，大地在他脚下震动。
他越走越远，身体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个青色的点，消失在天空的尽头。
苏凡站在半山腰，看著盘古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孙悟空站在他旁边，也看著那个方向。
“盘古能打过那条蛇吗”
苏凡说：“不知道。”
他转身，下山。
回到南天门，托尔还站在城墙上。
他看著苏凡。
“盘古呢”
苏凡说：“去混沌里了。”
托尔把锤子往肩上一扛。
“本座等三天。三天后，不管耶梦加得来不来，本座都走。”
苏凡没说话。
他走到城墙边坐下，看著天空。
天是蓝色的，蓝得很乾净。
蓝色的最深处，有一个点。
不是金色的，不是银色的，不是白色的，不是红色的，是灰色的。
灰得像混沌。
耶梦加得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