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舟突然发作,一时间办公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手里捏著那份拢共也没几页纸得报告,黎卫彬得思绪也复杂得厉害。
过了足足有两三分钟,他这才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何方舟,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
“部长,这个事情我也有责任。”
“毕竟我跟朱书记搭班子马上都快一年了,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他的身体状况这么糟糕,在这个方面確实是我工作做得不到位,我……”
老实说。
黎卫彬的確被手里得这份材料给弄得有些愣住了。
毕竟谁能知道这个节骨眼上会出这种事。
朱智昕病了!
而且还是重病!
按照朱智昕这份提交到组织的请辞报告里面的说法,陕南那边医护专家给出的结果是胃部肿瘤,而且已经到了不得不通过手术全面干预治疗的阶段。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嘴里的话就被何方舟猛地挥手打断了。
“不要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这个事情跟你没有关係,是他朱智昕自己心里有自己的算盘!”
“顾全大局!什么叫顾全大局!”
何方舟的声音明显带著怒意,说话的时候连胸口都在剧烈起伏。
定定地站在窗户边上,背对著黎卫彬远眺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
“你以为他是今天才知道自己得病的我告诉你,至少1年前,体检报告就已经出来了!”
“当时医生就建议他立刻住院做进一步检查,必要的时候马上手术,结果呢他把报告压了下来。”
一时间黎卫彬坐在椅子上浑身一震,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片段。
关於这个事情,事后回想,的確是自己粗心大意没往这方面想。
此前他还在组织部的时候,曾经跑过一趟陕南,当时就明显看得出朱智昕的脸色並不是很好。
履新陕南之后,这个问题也不是一次有所察觉。
在去年的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上,朱智昕主持会议讲了整整1个多小时。
中途他就看到朱智昕的脸色发白,右手似乎是下意识地捂著胃部,只是用文件夹挡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当时会议休息的时候,他倒是问过朱智昕是不是不舒服,朱智昕只是摆了摆手,笑著说 是老毛病。
还有前不久他去朱智昕办公室匯报財政的问题,谈了不到半个小时,的脸色都差得嚇人。
当时他也不过是认为朱智昕的感冒还没好,现在想来,哪里是什么普通的老毛病,分明是病情已经在不断恶化的徵兆。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毕竟到了朱智昕这个级別,每年都有定期的全面体检,身边还有专门的保健医生,按理说一旦有问题肯定会第一时间得到治疗。
朱智昕竟然硬生生瞒了这么久,瞒住了所有人,直到现在再也撑不下去了才向组织提交了请辞报告。
心里一阵发酸的同时,黎卫彬多少也有些后怕。
如果不是这次实在撑不住了,朱智昕是不是还打算继续瞒下去万一在工作中出了什么意外,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我看他朱智昕就是一根筋!陕南少了谁都不会出事,他还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
何方舟越说越气,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脸色显得更加阴沉。
“昨天晚上他是疼得晕过去了,被秘书送到医院,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说再晚来一步人就没了。”
“简直是胡闹!”
何方舟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跟著震了一下。
“工作重要,难道命就不重要了我们培养一个省部级干部容易吗他倒好,拿自己的身体当儿戏!”
黎卫彬低著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听得出来何方舟的恼火。
一半是恼火朱智昕向组织隱瞒病情,在这个节骨眼上才捅出来。
另一半恐怕就是痛心和无奈了。
好在发了一通火,何方舟的情绪也渐渐平復了一些。
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黎卫彬长长地嘆了口气,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其实恼火归恼火,何方舟又哪里看不出来朱智昕的打算。
朱智昕当年临危受命去陕南的时候,陕南是什么样子
班子涣散,人心浮动,华阳城的烂摊子拖著没人敢碰,官场腐败问题积重难返,老百姓怨声载道,整个陕南可以说是风雨飘摇,隨时都可能出大乱子。
到了陕南之后,朱智昕作为一把手,也是顶著巨大的压力整顿吏治,处理了一批不作为、乱作为的干部,好不容易才把局面稍微稳住一点。
结果呢
没等他喘口气,又接连出了大问题。
后来组织上把黎卫彬派到陕南去,朱智昕之所以一直撑著,恐怕就是想等黎卫彬彻底站稳脚跟,把陕南的大局掌控住,才能放心地把担子交出去。
“功劳是有功劳,他为陕南做的贡献,组织上不会忘记,老百姓也不会忘记。但是我们这个组织不是机器,我们的干部也不是工具。”
“他朱智昕这么做,不仅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也是对组织不负责任,对陕南的老百姓不负责任。”
屋子里再次恢復安静。
点了根烟,黎卫彬心底可谓是百感交集。
在很多问题上,其实朱智昕的思路偏保守,而他则更倾向於大刀阔斧地改革。
现在想来,朱智昕之所以在很多事情上显得保守,或许也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所以不敢冒太大的风险,只想在自己离任之前,给陕南留下一个稳定的局面,给后来者铺好路。
丟掉手里的烟,黎卫彬抿了口茶水,试图平復自己的情绪。
“行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说了。”
“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跟你说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此事你要知情,但是绝对不能外泄。”
黎卫彬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目前陕南人心未定,要是这个时候爆出朱智昕因病请辞的问题,恐怕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又要横生变故了。
“现在陕南的局面刚刚稳定下来,各个方面的工作都处在最关键的节点上,这个时候如果消息传出去,必然会引起人心浮动,之前做的很多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所以在组织正式公布消息之前,除了其他班子成员暂时就不要对外通知了,这是第一点。”
“第二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陕南的局面一定要稳住,不能出任何乱子。”
“居委会已经初步研究过了,在朱智昕同志治疗期间,由你临时主持陕南的全面工作。相关的正式文件很快就会下发,我今天提前给你打个招呼,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黎卫彬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主持全面工作
这意味著他要同时扛起委府两副担子,陕南几千万人的生计,几十万干部的管理,未来几年的发展,全都要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实事求是地说,黎卫彬的確没有这个心理准备。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既然何方舟这么说,那就说明组织上並没有同意朱智昕的请辞。
“部长,我……”
黎卫彬想说自己可能还没有准备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现在不是推辞的时候。
朱智昕突然病倒,陕南不能一日无主,这个担子他恐怕必须扛起来。
何方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摆了摆手道:“我知道这个担子很重,对你来说压力很大。但是组织上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这一年多你在陕南做的事情,组织上都看在眼里。事实证明,你完全有能力掌控陕南的大局。”
“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隨时可以给我打电话,也可以直接向组织匯报。当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持政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不要因为人事变动而影响到陕南改革和经济发展的大局。”
直到这时。
黎卫彬才深吸了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三个问题,要儘快安排朱智昕同志接受治疗。我已经跟有关部门打过招呼了,他们那边已经成立了最好的专家团队,病房也已经准备好了。”
“你今天立刻回陕南,回去之后,马上安排朱智昕同志转院到首京来,一刻也不能耽误。”
“另外,朱智昕同志的家属那边你也要做好安抚工作。有什么困难,省里能解决的一定要尽力解决。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安心接受治疗。”
“……”
黎卫彬从何方舟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3点多了。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刺眼,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骆磊正站在走廊里等著,看到黎卫彬出来,连忙迎了上来,看到他脸色凝重也没敢多问,只是低声说道:“黎省长,沈秘书已经下去了。”
黎卫彬点了点头,跟骆磊道了声谢,然后就下了楼。
片刻后。
一楼的大厅內。
沈秋华正坐在沙发上等著,看到黎卫彬从电梯里出来,立刻站了起来。
然而注意到黎卫彬的脸色比进去之前还要难看,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但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地跟在黎卫彬身后。
两人一路沉默著走出组织部大楼。
直到坐进车里。
等车子缓缓驶离,过了好一会儿,黎卫彬才睁开眼睛。
“秋华啊,给晨辉同志打个电话,让他立刻召集班子成员,晚上8点钟召开紧急会议。”
闻言沈秋华心里也是猛然一惊,不过也不敢多问,立刻应道:“好的,领导,我马上就联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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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也算是我的读者,主线是我帮他想的,內容也帮他改了,不喜可以狂喷,写得怎么样你们自行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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