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於郭哲和纪晨辉等人的正式任命公示发布之后,短短数日之內,整个陕南机关大院的官场气氛终於彻底定调。
此前悬置大半年的班子调配,所有流言猜测尽数隨著官方文件落地烟消云散。
当然。
对於人事的爭论虽然落下帷幕。
但是官场永远都不缺少八卦的话题。
对於新来的那位纪副书记和郭书记,眾人同样有著满腹的好奇和揣测。
在眾人看来,纪晨辉来自部委系统,机关工作经验丰富,这一次从教育口副职下沉地方,无疑是直奔陕南的干部、组织和人事改革而来。
至於郭哲,此前在漠北的九原市主政数年,期间大力推动城市建设、產业转型升级和区域经济联动的政绩极为亮眼,此次跨地区调任陕南担任秦西市委书记一职,是陕南近年来少有的外地高配常委地市书记空降省会一把手。
但是最关键的一点却並非其人如何。
而是这一位是当年黎卫彬亲手提拔的九原市市长。
郭哲为什么会来陕南,眾人自然知道这里面的逻辑到底在哪里,没有省府那一位的支持,这个任命自然无从谈起。
几日后。
隨著任命通知渐渐沉淀到位。
纪晨辉跟郭哲两人先后抵达秦西。
作为陕南省府一把手,又是共事多年的老部下和老朋友,黎卫彬自然要要一尽东道主之谊。
……
傍晚时分,整个秦西市已经华灯初上。
位於市区一处僻静清幽,但是並不大规模对外营业的私人小院內,或许是因为远离城市主干道喧囂,再加上没有閒杂人员往来的原因,虽然正是夜市热闹的时间段,但是院子里仍然很安静。
包厢里没有奢华的排场,陈设也比较朴素和雅致。
桌子上的菜品基本上都是陕南的地道家常风味。
刻意选择这么一个地方请两人吃饭,黎卫彬自然也有其他的考虑。
“怎么样晨辉同志,你这一路奔波刚到陕南,今天咱们就不搞什么繁文縟节大鱼大肉了,一顿家常便饭说得过去吧”
对於纪晨辉。
黎卫彬还是客套居多。
毕竟两人熟悉归熟悉,但是还远远没有到交心交底的地步。
此前在组织部担任副部长的时候,他倒是跟纪晨辉有比较多的往来,但是也没有深交。
反倒是这一次纪晨辉主动向组织上申请南下,两人这才围绕调动的问题多有来往。
相比之下。
作为自己的老部下,他对郭哲自然没那么多客气。
只是握了握手便招呼郭哲在自己身侧坐了下来。
“哈哈哈,大鱼大肉就算了。”
“现在年纪上来了,什么山珍海味也就是那个样子,还不如这点地道家常口味吃的舒服。”
“不过黎省今天晚上这个东道主实在是有心啊,选了这么一个好地方。”
纪晨辉久在机关。
身处首京,什么东西没见过。
但是今天黎卫彬来了一出闹市取静,倒还真的是令他颇为意外和喜欢。
纪晨辉是典型的北方人,身材挺拔,举手投足之间都显得十分大度。
说完便朝正在张罗著倒酒的沈秋华招了招手:“小沈啊,你们领导今天这一顿没少花钱吧”
闻言沈秋华嘿嘿笑了笑。
说领导今天这是自掏腰包,为了请客还跟程老师打了欠条,等什么时候发工资还要还债。
说笑归说笑,但是沈秋华一句话无疑让包厢里的气氛陡然就变得轻鬆活泼起来。
暗暗点了点头。
纪晨辉虽然没说什么。
不过对於黎卫彬这个秘书还是很认可的。
年轻人,很有头脑啊。
正所谓兵熊熊一个,將熊熊一窝,想来以黎卫彬的脑子和手段,也不可能用一个庸碌之辈。
三人寒暄了几句。
相比於纪晨辉,这几年在九原市委书记的位置上,郭哲儼然已经收敛了不少往日那种在企业里面做山大王的独断性格,反倒是变得儒雅起来。
跟黎卫彬碰了碰杯子后,也没说什么漂亮话,只是开口笑道:“老领导,现在我跟纪书记是两眼一抹黑啊,刚到陕南,很懂情况都没摸透,怕是需要您指点迷津哦。”
郭哲其实还是比较务实的。
这一次来陕南之前,他已经连续谈过四次话。
先是黎卫彬一通电话过去问及他个人的意见,紧接著漠北的那位张书记又专门安排了一次谈话。
这两次谈话结束后,调任陕南的事情才算是初步有了苗头,等到后面组织上正式启动考察流程,他又先后跟朱智昕以及何方舟各有过一次合乎组织流程的考察谈话。
四次谈话围绕的主题各不相同,但是也正是这四次谈话让郭哲对陕南的情况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的认识。
包厢里。
隨著郭哲的话音落下,纪晨辉早已將视线转移到了黎卫彬身上,显然也知道他这个省府一把手今天这顿饭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等著黎卫彬给一个明確的说法。
跟郭哲不同,纪晨辉很清楚自己这个副书记之所以能被组织上批准,一方面是因为黎卫彬的推荐,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的站位是背靠老领导魏长建。
但是在这个位置上,这两方面的因素要取得平衡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进一步容易引起老领导那边的不满,退一步恐怕眼前的黎卫彬会大失所望。
所以如何把握好这个尺度,他自然要听一听黎卫彬的定位。
而听到郭哲似问非问的这么一句话。
黎卫彬也不摆架子,而是放下筷子缓缓开口道:“关於这个问题,目前省里的意思还是比较明確的,眼下陕南形势所迫,全省所有的工作归根结底就是抓两条主线。”
“第一,组织人事改革的问题,这是上级对陕南下达的重点工作任务。真要说具体有什么错失的话,无非就是理顺干部队伍的考核体系、任用机制、作风督查,同时清除歷史遗留的积弊,整肃鬆散拖沓的干部作风,打通基层选人用人的梗阻问题。”
“关於这个问题,晨辉同志应该比我这个省长了解吧”
目光投向纪晨辉。
別人不清楚纪晨辉的底细,黎卫彬还是很清楚的。
当年教育系统的干部队伍改革,纪晨辉就是参与人之一。
魏长建能以一介白衣之身晋位常委班子序列,这一步是一个很重要的跳板。
正是在这个问题上,魏长建走了很具备前瞻性的一步,徐仲远才决定启用这一位,看中的就是魏长建的务实和锐意改革。
点了点头纪晨辉也没问其他的。
不过黎卫彬的意思他还是理会到了。
说白了就是两句话:一是陕南现行的干部队伍要变,二是陕南將来的干部队伍要走不同寻常路。
什么叫不同寻常
这恐怕就是此次人事改革的关键。
如果只是换一套人马,那就简单了。
这一次他下放陕南,作为副书记,分管领域本来就是对口组织建设、干部考核以及人事督导工作,黎卫彬这番交底的用意可谓是再清晰不过。
这明显就是要让他纪晨辉做改革先锋。
至於为什么黎卫彬不亲自上阵
这个原因倒是不难理解。
陕南前任省府一把手落马,连带牵扯出一连串基层干部作风鬆散、用人不规范、权责不对等、地方保护主义过重等诸多遗留问题。
眼下又恰逢人事制度改革的关键时期,朱智昕跟黎卫彬都急需一把利刃切入干部体系內部。
自己空降过来不牵扯陕南本地旧有的人情网,也没有本土利益牵绊,正是牵头做人事整改最合適的人选,实际上黎卫彬亲自操刀同样合適,但是不要忘了,黎卫彬现在是省府一把手,这里面同样有一个立足点的问题。
作为省府一把手,黎卫彬刀刃向內自我革新没有问题,但是如果直接掀翻牌桌宛如砍瓜切菜一般动杀心,那无疑就不符合这个立足点了。
所以很显然。
这是黎卫彬给自己铺好的路,也是自己在陕南站稳脚跟的立身之本。
只有解决这个问题,將来他才有可能被黎卫彬推到另一个位置。
“至於第二个问题,恐怕你老郭的压力不小啊。”
“当前陕南的经济发展趋势不是很好,过往我们重点推进的產业结构过於单一和严重依赖传统產业,生產过程中能源粗放发展,新兴產业链薄弱,而且地市之间发展极度不均衡,省会虹吸不足、地市动能匱乏,想要长久发展,那就肯定要靠產业转型,通过推动跨省合作以及区域联动把经济底子真正筑牢。”
“这里面同样有两个关键啊。”
说到这里,黎卫彬明显嘆了口气。
实际上郭哲从黎卫彬开口的瞬间便在暗自揣摩深层的布局。
这一次老领导推动自己调任秦西市委书记,用意绝不可能是简单地停留在管好秦西一城一地。
现在外界很多风声他也听到了,陕南这边也好,陕南以外也罢,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新任省府一把手要走强省会的战略,也就是集中资源倾斜秦西,做大省会经济体量,打造龙头標杆,靠省会来辐射周边,带动发展。
按照常规的地方执政思路,这无疑是最稳妥、最快出政绩的路子。
但是他郭哲跟隨黎卫彬多年,这一位做事情的风格绝对不可能走寻常路子,强省会不假,却绝非粗放式资源堆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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