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周军正在跟李秀菊说话,看见石磊进来,周军脸上带著真诚的感激,走过来:“小磊,妈都跟我说了,今天那些好东西,都是你弄来的。还有大哥,也特意过来做饭。我……我这心里,真是不知道说啥好。太谢谢你们了!”
石磊还以为是什么事呢,闻言摆摆手,语气轻鬆道:“姐夫,你这话就见外了。都是一家人,大姐孩子满月,我们出点力,应该的。再说了,我也就动动嘴皮子,跑跑腿,东西是朋友帮忙弄的。大哥才是真辛苦,一下班就过来忙活。”
“都辛苦,都辛苦。”周军连连点头,眼里有点发热。
岳家对他,真是没话说。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而在中院的贾家,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棒梗一路跑回家,小脸因为急匆匆的跑路变得通红,但更多的是没吃到好东西的委屈和馋癮。
一进屋,看见正在纳鞋底的贾张氏,他“哇”一声就哭了出来,扑过去抱住贾张氏的腿。
“奶奶!我要吃肉!我要吃石家那种燉的很香的肉!我要吃炒鸡蛋!我要吃鱼!”
这一次,棒梗是真的馋哭了,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边哭还一边蹬腿,这样子明显深得贾张氏的深传。
贾张氏被棒梗哭得心烦意乱。
她也闻到前院飘来的香味了,一阵一阵的,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也直叫唤。红烧肉,炸鱼,炒鸡蛋……光是想想,口水就忍不住分泌。
她也想吃啊!
可家里有啥晚上还是白菜燉土豆,清汤寡水。
贾东旭那点工资,已经花得差不多了,真说起来她都不知道她家接下来怎么撑到下个月发工资的日子。
买肉
难不成让她掏出养老本来买肉吗
越想越心烦,贾张氏拍了下棒梗的背,但没捨得用力,道:“行了!別哭了!哭什么哭!那石家是过满月,才吃好的!咱们家又不过满月!”
“我不管!我就要吃!奶奶,你去给我要!你去石家给我要点来!”棒梗不依不饶,哭得更凶了。
在棒梗的心里,她奶奶就是万能的,要个肉自然是手到擒来。
贾张氏闻言却是脸色一黑。
去石家要她敢吗
石家那老婆子李秀菊,可不是好惹的。石磊那小子,更是心狠的笑面虎,嘴巴更是毒。
她也就敢背后骂骂,真上门去要吃的人家不给她面子还是轻的,她都怕被收拾了,毕竟石家虽然没亲戚,但是人家家里可是一条心,根本不怕。
反观她家……唉,不提也罢。
“要什么要!人家吃人家的,关咱们什么事!”贾张氏提高声音,试图压过孙子的哭声,“等你爸发了工资,奶奶给你买肉吃!现在先忍忍!”
“我不吃白菜!我要吃肉!奶奶你骗人!你有钱就是不捨得给我花!”棒梗哭喊的更大声了。
贾张氏被孙子戳中痛处,更是火大,又想打,又捨不得。
最后,只能把气撒在看不见的人身上,对著前院方向,恶狠狠地咒骂:“吃吃吃!吃死你们!有点好东西就显摆!缺德冒烟的东西!都是绝户的命!生孩子也没屁眼!”
她骂得低声,但咬牙切齿,仿佛这样就能让前院的饭菜变餿,让石家人吃了拉肚子。
秦淮茹正在外屋默默地和面,准备做窝头。听到儿子的哭闹和婆婆的咒骂,她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手里的麵团冰凉,怎么揉也揉不热。
前院的香味,顺著门缝丝丝缕缕地飘进来,更衬得自家这清锅冷灶,淒悽惨惨。
她想起自己怀孕以来,別说像石蕊那样被全家捧在手心,好吃好喝伺候著,就是一口顺心的热乎饭都难。婆婆刻薄,男人不管,自己大著肚子还得操持家务。
同样是女人,这命,怎么就差这么多
她咬了咬嘴唇,低下头,更用力地揉著麵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哭有什么用没人会心疼。
而相比较贾家这里,前院才是最遭罪的。
尤其是石家的对门西厢房,阎家。那晚风一吹,更是吹的阎家人心浮动。
三大妈坐在屋里,纳著鞋底,鼻子却不住地吸著气。
那香味,一阵浓,一阵淡,但始终不断,一个劲地往屋里钻。
炒菜的油香,燉肉的酱香,炸鱼的焦香……混在一起,简直和能勾魂似的。
“他爹,你闻闻,这味儿……可真够馋人的。”三大妈终於忍不住,放下手里的活,对正在看报的阎埠贵说。
阎埠贵从报纸后面抬起头,也深吸了一口气,咂咂嘴:“嗯,是香。看来石家为了石蕊两个孩子的满月,是下本钱了啊。”
“满月就满月,至於这么折腾吗”三大妈撇撇嘴,语气里满是羡慕嫉妒,“自打石蕊回来坐月子,他家哪天消停过不是燉鸡就是熬汤,隔三差五还有点肉星。这香味儿,就没断过!害得咱家这个月,粮食都比平时吃得多!光闻味儿就下饭!”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坐月子嘛,是得吃点好的。石蕊这嫁出去的闺女,在娘家也就这时候能享享福。等出了月子,也就该回去了。眼看也快过年了,嫁出去的闺女,没有在娘家过年的规矩。她待不了几天了。”
“赶紧走!”三大妈没好气地说著,“天天这么闻著,谁受得了闻得到吃不著,净勾人馋虫!咱家又没那条件天天吃肉。这日子,过得真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对比太强烈,心里不平衡。
阎埠贵没再接话,重新拿起报纸,但眼神也有点飘。
那香味,確实诱人。他中午就吃了一个窝头,就了点咸菜,这会儿肚子早就咕咕叫了。闻著这肉香,他觉得自家的窝头都不好吃了。
这时,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儿子阎解成。那小子要是有石磊一半本事,能弄来这些好东西孝敬家里,该多好。
可惜,是个不孝的,翅膀硬了就想飞。
老两口各怀心思,屋里一时沉默下来,只有前院石家小厨房传来的、隱约的锅铲声和阵阵诱人的香气,提醒著他们,別人家的团圆和热闹。
夜色渐浓,四合院里各家各户陆续亮起灯,飘起或浓或淡的饭菜香。
但今夜,註定有很多人家,闻著前院那格外丰盛的香味,吃著自家简单的饭菜,心里五味杂陈。
而前院石家,小小的堂屋里,灯泡散发著昏黄温暖的光,桌上摆得也满满当当。
红烧肉油亮,燉的鱼的汤奶白,炒鸡蛋嫩黄,韭菜猪肉馅的饺子白白胖胖,凉拌黄瓜清爽,还有一盆老母鸡汤。
中间,更是摆著一盘黄澄澄的橘子。
石山、李秀菊、石磊、石鑫、周军、石蕊(被允许下炕坐一会儿),还有特意赶来的大哥石林和大嫂,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脸上都带著笑。两个小傢伙躺在里屋炕上,睡得正香。
“来,都举杯!为了咱家添丁进口,为了两个孩子满月,也为了咱一家人平平安安,团团圆圆!”石山作为一家之主,端起倒了白开水的茶杯,脸上是难得的、舒展的笑容。
“乾杯!”
“满月快乐!”
“平平安安!”
简单的祝愿,夹杂著笑声。筷子起落,碗碟轻响。肉香,菜香,饭香,还有浓浓的、化不开的亲情,在这小小的屋子里瀰漫。
屋外,是腊月的寒风。屋內,是暖融融的团聚。
两个孩子的满月,这份难得的丰盛晚餐,像冬日里的一盆炭火,暖了胃,也暖了心。
而对门,中院,后院……那些或羡慕,或嫉妒,或咒骂的声音,都被关在了门外,成了这个夜晚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