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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3年6月4日，新泽西大陆航空中心体育馆。

    于嘉站在场边，手里攥着话筒，身后是央视的摄制组。摄像机红灯亮着，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比心跳更平静。

    这是总决赛第一场前的热身时段。球场上，两队球员各自在半个场地里投篮、拉伸、做赛前最后的准备。看台上球迷陆续入场，有人举着标语，有人穿着球衣，整个球馆正在被一种大战将至的燥热填满。

    于嘉的耳机里传来导播的声音：“三十秒后连线。”

    “于嘉，准备好了没？”摄像师老赵扛着机器，从取景器里看着他。

    于嘉深吸一口气，比了个OK的手势。

    这是他的第一次以现场解说的身份站在NBA总决赛的舞台。二十三岁，入行不到三年，从《篮球公园》的主持到NBA总决赛现场解说，这条路他走得比谁都快，也比谁都慌。

    “五、四、三、二——”

    导播倒数结束。

    “观众朋友们，”于嘉对着镜头，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这里是美国新泽西州东卢瑟福市的大陆航空中心体育馆。在我身后，新泽西篮网队的球员们正在进行赛前最后的热身。再过不到半个小时，2002-03赛季NBA总决赛第一场就将在这里打响。”

    他侧身让开镜头，摄像机对准了球场另一端。

    刘健正在底角练习三分。

    他穿着一件白色训练背心，动作舒展而流畅。球从指尖飞出去，划出一道弧线，穿过篮网时发出清脆的“唰”声。一个接一个，连进了七八个，节奏稳得像节拍器。

    “现在我们看到的是篮网队的绝对核心，刘健。”于嘉朝那个方向走过去，摄像师紧跟其后，“今天早些时候，快船队主教练金特里在接受采访时说，对刘健的防守‘没有完美的方案，只能祈祷他手感不好’。让我们听听刘健本人怎么说。”

    刘健已经看见了他，停下了投篮，把球夹在腰间。

    “刘健，总决赛，又是总决赛。”于嘉把话筒递过去，“去年抢七输给湖人，前年零比四被横扫。第三次站在这个舞台上，感觉有什么不同？”

    刘健想了想，“前两场是客场，这次是主场！”

    于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回答太刘健了——举重若轻，四两拨千斤。

    “所以主场优势会带来什么不同？”于嘉追问。

    “可以起来晚点！”刘健一本正经。

    这下，连摄像的老赵都笑了。

    “说正经的。”

    “第三次了，”刘健说，“事不过三。”

    比赛在晚上七点半准时跳球。

    回到解说席上的于嘉，通过卫星信号将他的声音传回国内：“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美国新泽西大陆航空中心球馆，我是解说员于嘉（我是张卫平）。今天为大家带来的比赛是2002至2003赛季NBA总决赛第一场，由东部冠军新泽西篮网对阵西部冠军洛杉矶快船。”

    “篮网首发：比卢普斯、基特尔斯、刘健、本·华莱士、拉希德·华莱士。”

    “快船首发：基德、马盖蒂、奥多姆、布兰德、肯扬·马丁。”

    “比赛开始了，本·华莱士为篮网挣到第一攻！”

    跳球后，篮网率先拿到球权。比卢普斯运球过半场，刘健在左侧四十五度要位，奥多姆紧紧贴防。比卢普斯击地传球，刘健接球的一瞬间就做出了转身动作，虚晃，炸球，一个后撤步拉开空间，三分出手。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唰”的一声穿过网窝。

    3比0。

    大陆航空中心球馆沸腾了。一万九千名球迷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于嘉感觉自己耳朵都快被震聋了。

    “刘健！三分命中！”他不自觉拔高了声音，“开场第一攻，总决赛第一球，刘健用一记迎着防守的三分为篮网首开纪录！这就是超级巨星的担当。不等待，不试探，上来就要接管比赛！”

    快船反击，基德掌控节奏。他在弧顶连续两次变向，试图摆脱比卢普斯，但比卢普斯不吃晃。基德将球传给低位的布兰德，布兰德背身单打本·华莱士——这是整轮系列赛最关键的对位之一。

    布兰德用力顶了两下，纹丝不动。他翻身跳投，本·华莱士的大手直接罩了上来。球砸在篮筐前沿弹起，拉希德从弱侧冲进来，高高跃起，单手将篮板摘下。

    “本·华莱士这次防守非常强硬！布兰德根本打不动他！”于嘉语速飞快，“比卢普斯推进，快船退防很快，落阵地。。。”

    刘健在弧顶面对奥多姆，连续两次胯下运球，突然启动向右突破。奥多姆横移，刘健急停，背后运球拉回，三分线外再次出手。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弧线，同样的“唰”。

    6比0。

    这一次，球馆的欢呼声掀翻了穹顶。于嘉听见身边的西班牙语系解说员在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喊着什么，但他已经顾不上了，他的脑子被一种巨大的兴奋感占据。

    “投进啦！”于嘉的声线有些发颤，“刘健像一把出鞘的长剑，锋利、冷冽、不沾血不回鞘。总决赛的舞台上，他是为这个舞台而生的主角。”

    基德与布兰德打挡拆，吸引防守后传给顺下的奥多姆，奥多姆抛投。本·华莱士从侧面飞来，一巴掌将球扇到了观众席。

    “本·华莱士！”于嘉激动地说，“快船完全讨不到便宜，大本的防守统治力太强了！”

    篮网进攻，刘健开始遭到包夹。快船用奥多姆主防，马盖蒂随时协防，但刘健的处理球极其冷静。他在包夹形成前的一瞬间将球甩给弱侧的基特尔斯，后者三分出手命中。

    9比0。

    于嘉的怦怦直跳。他解说过无数场篮网的比赛，知道这支球队的恐怖之处。当刘健的进攻威胁迫使对手夹击时，篮网的外线射手群会像鲨鱼闻到血一样扑上来。比卢普斯、拉希德·华莱士、基特尔斯，甚至替补席上的阿里纳斯和沃特森，每个人都能在空位投中三分。

    比赛最终定格在108比88，篮网主场大胜20分。

    刘健全场22投14中，三分6投4中，砍下34分8篮板5助攻。他在攻防两端全面压制了快船的锋线，无论是奥多姆还是马盖蒂，都无法对他形成任何有效限制。

    于嘉在赛后总结时说：“这场比赛篮网展示了为什么他们是夺冠最大热门。刘健的单打，大本的护筐，比卢普斯的稳健控场。这支球队几乎没有短板。快船如果想在系列赛中有所作为，必须在第二场做出调整，否则这轮系列赛可能会很快结束。”

    他说这话时，并不知道两天后会发生什么。

    G2，于嘉坐在同样的解说席上，却目睹了完全不同的剧本。

    “。。。。比赛进入最后时刻，双方战成93平，快船球权。”

    “基德控球，压时间，还剩8秒。。。马丁提上掩护，基德突破！布兰德。。。马丁，肯扬·马丁补篮命中。”

    “93比95！留给篮网的时间只剩0.8秒。。。篮网暂停！”

    大陆航空中心球馆陷入死寂。于嘉听见身边的西班牙语系解说员在疯狂大喊，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随着比卢普斯的绝杀三分偏出，于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落。

    “比赛结束。篮网主场93比95输掉了总决赛第二场，双方总比分来到1比1。”

    “这是一场属于贾森·基德的比赛。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为什么他是这个联盟最顶尖的控球后卫。篮网今晚输在了应对调整上，快船用夹击刘健的策略切断了刘健与队友的联系，而篮网的外线没有延续首场比赛的手感。”

    “现在，系列赛变成了五局三胜，双方将移师洛杉矶。”

    于嘉跟随转播团队飞到了洛杉矶。这是他的第一次踏入斯台普斯中心，这座球馆的空气里都飘着好莱坞的味道，镁光灯、明星、浮华与梦想。但篮网队用两场比赛告诉洛杉矶人：篮球不是拍电影，没有剧本，没有替身。

    G3，102比79。篮网把快船的命中率压到三成以下。

    于嘉在解说席上几乎词穷了，“这不是篮球比赛，这是一场外科手术。篮网的防守像一把精密的手术刀，一刀一刀，把快船的每一根进攻神经都切断了。”

    G4，98比84。阿里纳斯替补砍下25分，大本16个篮板4次盖帽。

    “3比1！篮网拿到赛点！”于嘉的声音在斯台普斯中心回荡，“距离总冠军，只差一场胜利。”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快船已经很难做出有效回应了。他们的进攻体系被篮网的防守完全肢解，布兰德在内线打不开，基德的组织也被限制，外线射手群手感冰凉。”

    “但我想说的是。。。”于嘉停顿了一下，“千万不要低估一支站在悬崖边上的球队的求生欲。G5将回到新泽西，快船一定会做出最后的反扑。”

    他的预判是对的。

    G5，回到新泽西。五万多篮网球迷（加上场外广场上聚集的）翘首以盼。

    于嘉赛前特意去更衣室通道堵刘健，想问他“今晚会不会夺冠”。但刘健的表情让他把话咽了回去。刘健脸上没有即将加冕的兴奋，全是一个猎手在最后关头被猎物反咬一口之前的警觉。

    比赛的过程，于嘉后来在自己的解说笔记里写了这样一段话：

    “有些夜晚，篮球之神不想让你赢。不是因为你不配，而是因为他想看看，你到底有多想赢。”

    刘健想赢。

    他太想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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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节，篮网一度落后12分。刘健连得10分，把分差追到只剩3分。最后一攻，篮网98比101落后，时间剩4秒。

    刘健在左侧四十五度三分线外，顶着奥多姆和马丁的两双长臂，将球投了出去。

    弹道很正。

    于嘉的嘴比球快：“刘健三分。。。这球。。。”

    偏了。

    篮筐无情的拒绝了朝它飞来的橘色皮球。

    “。。。篮网主场惜败，总比分被追成3比2！”他看见刘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弹框而出的球，看了整整三秒。然后转身走向球员通道。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于嘉忽然想到一句海明威的诗：“世界击倒每一个人，但之后，许多人在心碎之处变得更强。”

    2003年6月14日，洛杉矶，斯台普斯中心。

    于嘉提前一个小时来到了解说席。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深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五星红旗徽章。

    他有一种预感：今晚，一切都会结束。

    热身时，刘健的表情和G1一模一样。平静、专注，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比卢普斯走过来拍了拍刘健的肩膀，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刘健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于嘉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那个笑容让他心里安定了几分。

    “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美国洛杉矶斯台普斯中心，我是解说员于嘉。今天为大家带来的比赛是2002至2003赛季NBA总决赛第六场，由新泽西篮网客场挑战洛杉矶快船。”

    “目前篮网总比分3比2领先，距1976年ABA与NBA合并后，第一座总冠军奖杯只差一场胜利。”

    比赛跳球，篮网球权。

    刘健在弧顶接球，奥多姆防得非常靠上，几乎贴到了他的脸上。刘健一个试探步，奥多姆后撤半步。

    球应声入网。

    “刘健开场就命中两分！这是他今晚的第一个进球！”于嘉的声音在斯台普斯中心的客场解说席上回荡，“这球太坚决了，完全不讲道理！”

    快船进攻，基德与布兰德打挡拆，分球给顺下的布兰德。布兰德起跳上篮，本·华莱士从侧面飞来，一巴掌将球扇出了底线。

    “大本第一回合就送出了钉板大帽！”于嘉语速飞快，“他的防守专注度太可怕了，布兰德完全无法在他面前完成进攻！”

    篮网进攻，刘健再次在弧顶要球。这一次快船选择了提前包夹，马盖蒂放弃了自己的防守人，从弱侧冲过来。刘健没有慌张，他一个背后运球闪开包夹，将球甩给了底角的基里连科。从G3开始首发的基里连科三分出手，命中。

    “刘健在包夹形成之前就找到了空位的队友！”于嘉赞叹道，“这就是一个超级巨星的处理球能力。当对手包夹你的时候，你要让对手付出代价！”

    首节打完，篮网28比19领先9分。刘健单节12分，本·华莱士抢下6个篮板。

    第二节，基德连续两次助攻马丁完成扣篮，将分差缩小到5分。但随后，刘健开启了个人模式。

    他在右侧四十五度持球，面对奥多姆的防守，连续三次变向，晃开对手后急停跳投命中。

    他在左侧低位背身单打马丁，转身后仰，球越过防守人的指尖空心入网，动作像极了迈克尔·乔丹。

    他在快攻中接到比卢普斯的传球，无视退防的布拉德，直接起飞，单手劈扣。

    “刘健！又是刘健！”于嘉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他一个人打出了一波7比0！分差再次拉开到两位数！快船叫了暂停，但他们拿刘健完全没有办法！”

    上半场结束，篮网52比39领先13分。刘健半场20分4篮板2助攻，投篮命中率高达64%。

    于嘉在中场休息时说：“刘健今晚的状态太好了，他完全进入了另一个境界。快船的所有防守策略在他面前都形同虚设。单防会被他打爆，包夹他会找到空位的队友。你还能怎么办？”

    “而且不光是刘健，篮网的防守同样令人窒息。快船上半场只得到39分，布兰德在篮下6投1中，完全被大本锁死了。如果快船在下半场不能打出有效的进攻，这将是他们本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

    下半场，快船放手一搏。

    基德连续命中两记中投，将分差缩小到个位数。但篮网的回应来得更快，比卢普斯三分命中，拉希德·华莱士中投命中，刘健突破造成犯规两罚全中。

    分差重新回到15分。

    第三节还剩4分12秒时，于嘉目睹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刘健在右侧底角接球，奥多姆和马盖蒂同时扑了过来。刘健没有犹豫，直接起跳，在空中稍微后仰，迎着两个人的防守将球投了出去。

    球划过一道极高的弧线，“唰”的一声穿过网窝。

    三分有效，“嘟！”裁判的哨声响了，马盖蒂打手，刘健还要加罚！

    “3+1！刘健打成了3+1！”于嘉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是什么级别的投篮啊！这是超级巨星！这是真正的超级巨星！”

    刘健站在罚球线上，稳稳命中加罚。

    分差来到18分。

    斯台普斯中心安静了。快船球迷们双手抱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上那个身穿篮网9号球衣的中国球员。

    于嘉想起了一件事。就在刘健因为禁赛15场无缘本赛季MVP和最佳阵容后，他记得自己在新闻上看到刘健的回应：“总决赛上，把属于我的一切抢回来。”

    现在，他正在兑现这句话。

    第四节，快船做最后的挣扎。基德连得5分，将分差追到12分。但随后，本·华莱士在篮下完成了一次补扣，拉希德·华莱士命中一记三分，刘健又在快攻中送出了一记不看人传球，助攻基里连科暴扣得手。

    分差来到20分。

    比赛还剩2分33秒时，快船主教练金特里叫了最后一个暂停。于嘉看着快船球员走回替补席，基德低着头，奥多姆用毛巾盖住了脸，布兰德双手叉腰，眼神空洞地望着记分牌。

    他知道，比赛已经结束了。

    暂停回来，快船换下了所有主力，投子认负。篮网这边，胡比·布朗也将刘健等主力换下。

    “嘀——！”

    随着终场汽笛响彻斯台普斯。

    于嘉努力压制正在胸腔里翻涌的巨大情绪，“全场比赛结束！新泽西篮网队以105比83，大比分4比2，战胜洛杉矶快船队，夺得2002-03赛季NBA总冠军！”

    球馆里篮网的球员冲进场内。大本跪在地上亲吻地板，基里连科和樱木花道抱在一起，比卢普斯仰天长啸，拉希德·华莱士双手指天。

    刘健站在人群中央，被所有人包围。

    于嘉的声音越来越高：“这是1976年ABA与NBA合并以来，篮网队史第一座总冠军！这是刘健进入联盟的第七个赛季，七年前，他还是一个被质疑、被低估的年轻新秀；七年后，他站在世界篮球的最高峰，俯瞰众生！”

    “总决赛六场，场均32.8分7.3篮板4.2助攻，投篮命中率52%，三分命中率41%。总决赛MVP，毫无悬念，实至名归！”

    球场上，颁奖仪式已经开始。大卫·斯特恩站在场地中央，身前摆着金灿灿的奥布莱恩杯。篮网球员们穿着冠军T恤，戴着冠军帽子，像一群大孩子一样蹦蹦跳跳。

    刘健被队友们推到了最前面。

    “2002-2003赛季NBA总冠军——新泽西篮网！”斯特恩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本·华莱士接过奖杯，用力举过头顶。所有人都在欢呼，彩带从穹顶飘落，斯台普斯中心变成了篮网的主场。

    于嘉看着刘健从斯特恩手中接过总决赛MVP奖杯。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于嘉注意到，他的眼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

    “刘健接过了MVP奖杯！”于嘉的声音充满自豪，“这是一位中国球员！这是中国篮球的骄傲！这是亚洲篮球的骄傲！”

    “他用实力证明了自己是这个联盟最顶尖的球员！”

    “他用行动回应了所有的质疑和争议！”

    “他的传奇，还在继续！”

    于嘉停了一下。

    他看着灯光打在那座奖杯上，打在刘健的脸上，打在他胸前的“S”字样上。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刘健和他的篮网，用了七年，终于驶过了沧海。”

    这一刻，洛杉矶的星光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