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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玥瑶站在了第四军营地的门口。

    她换了衣服，没穿那身苗族盛装，银饰摘了，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布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的纹身。纹身是黑色的，一圈一圈的，从手腕一直爬到肩膀。清虚道长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拂尘，盯着那些纹身看了好几秒。

    “九黎族的蛊纹。”他说，“每一圈代表一种蛊。”

    玥瑶没接话。她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掌心贴地，五指张开，指尖微微陷进泥土里。过了三秒，地面动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钻出来了。一只虫子，金色的，指甲盖大小，背上有壳，壳上有花纹，花纹是对称的，左右一模一样。它从土里爬出来，爬上玥瑶的手指，顺着手指爬到手背，顺着胳膊爬到肩膀，顺着肩膀爬到脖子。玥瑶伸手捏住它，放在掌心里。虫子不动了。

    清虚道长往后退了半步。“金蛊。失传了上千年了。”

    玥瑶站起来，走进营地。余晖跟在她后面，玥璃跟在他后面，清虚道长走在最后面。营地里，第四军的丧尸正在列队。王翠花站在最前排，手里拿着刀，刀刃上系着红布。她的脸已经完全恢复了血色，嘴唇红润，眼睛有光。她看到玥瑶，愣了一下，然后握紧刀。

    “别怕。”玥璃说。

    王翠花的肩膀松了一下，刀尖低了三分。

    玥瑶走到一具丧尸面前，停下来。那具丧尸是男的，四十来岁，腹部有一个很大的伤口，伤口已经干了，不流血也不化脓，就那么敞着，能看到里面的骨头。它的眼睛是灰的，嘴巴微张，嘴唇干裂。

    玥瑶把手伸到它面前，张开手指。那只金色蛊虫从她掌心爬出来，爬到丧尸的胸口，从伤口钻了进去。丧尸的身体猛地绷直了，眼睛从灰变红，红光从眼眶里溢出来。它的肌肉鼓起来，撑破了袖子，手臂粗了一圈。

    它一拳打向旁边的石墙，拳头砸在墙上，石墙裂了一个洞，洞的边缘不是碎开的，是炸开的，一圈圈裂纹从洞边向外扩散。丧尸的手臂上沾满了石粉，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那堵墙，嘴张着，没出声。

    玥瑶伸出手，金色蛊虫从丧尸的伤口里爬出来，顺着她的手指爬回她的肩膀，缩成一团，不动了。丧尸的眼睛从红变回灰，肌肉缩回去，手臂恢复了原来的粗细，但袖子破了，耷拉在胳膊上。它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手慢慢张开，又合拢，张开，合拢，像是在确认那只手还是自己的。

    “金蛊能激发潜力。”玥瑶说，“时效一刻钟，过后会虚弱两天。不能常用，用多了会烧坏脑子。”

    她又走到营地边上的一片空地上，那里躺着几具尸体，从外形上看是真理之门改造兽的尸体，是第二军在北方战场拖回来的。玥瑶蹲下来，把手按在其中一具尸体的额头上。尸体动了一下。

    它直挺挺地坐着，眼睛没睁，但头在转，朝着玥瑶的方向。玥瑶的手没离开它的额头，她的嘴唇在动，声音很低，像是念经。尸体站了起来，腿是直的，没弯膝盖，从地上弹起来，站得笔直。它睁开眼，眼珠是白的，没有瞳仁。它转过身，面对着城墙，停着。玥瑶放下手。尸体没动，还站着。

    “尸术。”玥瑶说，“能让尸体站起来作战。比普通丧尸力气大，不怕痛，不知道退。但没脑子，只能执行简单的命令。”

    清虚道长捋着胡须，走到那具站着的尸体面前，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

    “九黎秘术与炼炁士有渊源，应该是上古巫道的分支。道法讲的是调和阴阳，蛊术和尸术讲的是......怎么说，”他看着玥瑶，玥瑶没看他，看着那具站着的尸体。

    “用生。”玥瑶说完，手掌一翻，尸体直挺挺地倒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余晖和玥瑶达成了合作协议。湘西提供蛊术和尸术支持，新城提供军事保护。玥瑶会把一批蛊虫和尸术传授给玥璃的丧尸军团。她先教的是最简单的尸术。让丧尸学会站着不动，王翠花学得最快，她只用了半天就能让一具尸体直立十分钟。她自己站在一旁，嘴唇微动，手指轻轻一抬，那具尸体就稳稳站着。别的丧尸试了几次，有的成功了，有的没成功。玥瑶没说不行就不行，只是把没成功的丧尸移到旁边，重新挑一批。

    蛊术学的更少，只有玥璃带了几个觉醒者来学。玥瑶的金蛊只有一只，没法分给别人，她教的是另一种蛊：眠蛊。可以让目标昏睡，等阶越高睡的时间越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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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翠花是第一个试的。玥瑶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竹筒，拔开塞子，倒出一颗黑色的卵，放在王翠花手心里。卵很小，像芝麻，黑得发亮。王翠花低头看着那颗卵。

    “吃下去。”玥瑶说。

    王翠花犹豫了一秒，把卵塞进嘴里，咽了。过了三秒，她的眼睛闭上了，身体软下来，滑倒在地。旁边的人去扶她，她的手是凉的，但还有脉搏，跳得很慢。

    过了五分钟，她醒了，从地上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声音有点哑。

    “我睡了多久？”

    旁边的人说五分钟。她愣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回队伍里。

    玥瑶把眠蛊的培育方法教给了玥璃。需要用丧尸的血喂养七天，在阴冷的培养皿中孵化，卵变成成虫需要三个月的时间。玥璃站在营地里，手里攥着那个小竹筒，里面还有两颗卵，黑的，很小的，在竹筒壁上慢慢蠕动。她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把竹筒收起来。

    玥瑶留在新城待了七天。第七天的早上，她走了。

    她站在城门口，还是来的时候那身打扮，蓝色裙子，银饰挂在胸前，脸上没有虫子。她的队伍在城外等她，二十来个人，牵着马。

    玥璃站在她对面，红裙被风吹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余晖站在城墙上，余沐晴站在他旁边，小金骑在她肩上，棍子横着，看着城门口那两个女人。二狗子趴在余晖脚边，尾巴不摇。星尘从余沐晴怀里探出头，看了玥瑶一眼，又把头缩回去了。

    “姐，你做得比我好。”玥瑶说。

    玥璃没说话，怀表在腰间走，滴答滴答。她拉起玥瑶的手，握了一下，然后松开。玥瑶转身，踩着马镫上马，马动了一下，她勒住缰绳，回头看。玥璃还站在城门口，红裙在风里飘，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按在怀表上。玥瑶看了一会儿，松了缰绳，马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次，然后转回头，不再看了。

    她的队伍跟在她后面，二十来个人，马走得慢，蹄声踏在青石板上，嗒嗒嗒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队伍越走越远，影子越来越淡，淡到看不见。

    玥璃站在城门口，风继续吹，把旗吹得啪啪响，灰底白边的子旗在她头顶上飘，旗上的“玥”字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她低头看了一眼怀表，指针走得很稳，很慢，滴答滴答。

    她把怀表塞进衣领里，转身，走进城里。

    余晖从城墙上走下来，玥璃已穿过城门洞，往内城走了。余晖站在城门口，看着官道尽头。玥瑶的队伍已经看不见了，官道上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土，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余沐晴走上来，站在他旁边。“哥，玥瑶还会回来吗？”

    余晖看着官道尽头。“会。”

    “你怎么知道？”

    余晖没回答。小金从余沐晴肩上跳下来，蹲在城门口的石头墩子上，棍子横着，看着官道尽头。远处有鸟飞过，叫了一声，声音很尖，像哨子。

    余晖转身走进城里，二狗子跟在他脚边，尾巴不摇了。余沐晴跟上去，小金从石头墩子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棍子拖在地上，画出一条浅浅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