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的那天本是原主觉得最开心的一天。
她从小家境不好,父母各自再婚不管她,她一个人读书上大学工作,攒了一年的钱,终于买到了喜欢的包包。
包不重,但背在肩上却像是把整个世界的肯定都背在了身上。
她觉得这是她给自己发的奖章。
从那个窒息的家里挣扎出来,从小城来到大城市,从端盘子、发传单,到如今终于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能自己付房租,能养活自己,还能偶尔奢侈一把,是她对自己辛苦多年的犒劳,是她“我也能行”的证明。
而就在她觉得一切会越来越好的时候,她的世界突然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个男人不知从哪里冲出来,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和莫名的戾气,二话不说,抬手就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原主被打懵了,耳朵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地疼,整个人踉跄着倒退好几步,手里的购物袋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了一地。
男人喷着唾沫星子,指着她肩上的包破口大骂,言辞污秽不堪,引来路人侧目。
说她是捞女,说她是小三,说她拜金虚荣。
原主都懵了,因为根本不认识那男的。
而男的还想打她,揪她的头发,试图去抢她的包,最厉害大喊着:“我让你背,让你背!老子最看不惯你们这种女的。”
而原主的性格也是很强势,从小一个人过来,她都是拼着一口气保护自己,于是直接反抗。
两人扭打在一起,原主大喊抢劫。
场面一度混乱,有路人报警,警察很快赶到将两人分开。
到了警局后,两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原主脸颊红肿,身上多处淤青,衣服被扯破,新买的包带子也被扯断了。
而打人的杨章却振振有词:“我打人是不对,但我这是见义勇为。你看她,年纪轻轻背这么贵的包,肯定是走歪路。我这是替天行道教育她。”
原主气的破口大骂。
最终,因为两人都有动手,被定性为“互殴”。
鉴于杨章先动手对他罚款五百。
而原主因为也有还手行为,被批评教育,不予处罚,但连句道歉都没有,也没有赔她的包。
杨章离开的时候还朝原主啐了一口。
走出警局时,原主浑身发冷。
脸是肿的,心是凉的,她看着手里被扯断带子沾了灰尘的包,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就断了。
没人关心她。
她回到那个冰冷的出租屋,想起自己这些年省吃俭用加班加点的每一个日夜,想起拿下这个包时终于熬出头的骄傲。
全都毁了。
被一个陌生男人,用最肮脏的揣测轻易地毁了。
而那个人,只被罚了五百块钱。
凭什么?
一股邪火,混杂着无边的委屈愤怒和绝望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她钻进了牛角尖,出不来了。
然后,她买了把砍刀,到处找杨章。
找了三个星期,又在路上碰见了他。
然后的藏在袖子里,她冲上去,一刀就砍在了杨章的脸上。
然后在杨章倒下去后,又是一通乱砍,砍到力竭还上去补了两脚。
……
凌霜睁开眼的时候,杨章争抬手朝她扇过来,嘴里骂着:“贱人,臭显摆什么。”
然而他预想中尖叫哭泣的画面没有出现。
凌霜一把抓住他的手,猛地向下一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伴随着杨章杀猪般的惨叫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凌霜顺势松手,抬腿,膝盖狠狠撞向他的面门。
“砰。”
杨章只觉得鼻子又酸又痛又麻,眼泪瞬间狂飙,眼前金星乱冒。
凌霜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揪住他那头油腻的头发,强迫他抬起脸,然后,抡圆了胳膊——
“啪,啪,啪,啪——”
一连串清脆响亮的耳光抽得杨章脑袋像个拨浪鼓,两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去。
“替天行道?”
“你算哪根葱?也配?”
“看我背好包就是捞女?你爹没教过你别人的东西不要瞎惦记,别人的事不要瞎哔哔?”
“穿得像个人,满脑子男盗女娼。自己是个什么货色看别人就都是什么货色。”
“啪——”
“喝了二两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跑大街上撒泼打人?谁给你的狗胆?”
“啪——啪——”
“还骂我?”
“嘴巴这么脏,吃屎长大的吗?”
说着,凌霜一脚将他踹飞了出去,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杨章砸在地上,疼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凌霜上前一步踩住他的胸口。
“爽吗?‘替天行道’的大侠?下次想当英雄前先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废物。”
说完,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重新背好那个差点遭殃的包,平静地开口:“报警吧。这里有人当街行凶,意图抢劫,被我制服了。”
她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一时间竟然没人反驳。
很快,警笛声由远及近。
警察看到现场也是一愣,杨章被打得他爹都快不认识了,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凌霜则好整以暇地站在一边,连头发丝都没乱几根。
“怎么回事?”警察问。
凌霜指了指地上瘫着的杨章,语气清晰平稳:“这个人,从那边冲过来,意图抢劫我的包,还想袭击我。我为了自卫,不得已进行了反击。周围应该有目击者,也可以调监控。”
杨章一听,急了,含糊不清地喊:“她胡说……她打我……我要告她……让她坐牢。”
警察看看杨章那惨样,又看看凌霜,眉头紧锁,将两人都带回去验伤。
杨章轻伤二级,鼻梁骨裂,手腕扭伤,多处软组织挫伤。
凌霜毫发无伤。
杨章嚎得震天响,要求严惩“凶手”,赔偿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
他家里人也闻讯赶来,母亲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说警察包庇打人凶手,欺负老实人。
凌霜很淡定,一口咬定是杨章持酒瓶意图抢劫行凶,她是正当防卫,最多是防卫过当。
但杨章醉酒滋事、先行动手是事实。
最后,经过调解,认定双方互殴,但凌霜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处以行政拘留三日,并承担杨章部分医药费。
凌霜没多说什么,很痛快地签字。
赔钱?可以。拘留?没问题。
杨章和他家人对这个结果不接受又被教育了一顿,最后骂骂咧咧地走了,走前还撂下狠话,让凌霜以后小心点。
凌霜被关起来了。
但她当天晚上就跑了。
发现人不见了,负责看守的人炸了,这还得了?
于是赶紧对外宣称没有拘留然后默默找人。
而凌霜没回住处。
她先是去“看望”了一下还在家里养伤的杨章,然后给他加了点料,放他的大情绪,降低他的理智,让人更容易冲动和产生攻击欲。
虽然只会攻击同类,但也是攻击。
然后,她开始学杨章。
喜欢替天行道,笑死,谁不会啊。
第二天,她在市中心繁华商圈看到一个穿着崭新限量版球鞋正在和朋友吹嘘这鞋多难买的年轻男人。
凌霜冲上去指着他脚上的鞋大声斥责:“穿假鞋还出来炫?一看就是虚荣的捞男。是不是被富婆包了?还是啃老啃来的?真给男人丢脸。”
男人懵了,周围人也愣住了。
没等男人反应过来,凌霜已经一巴掌扇了过去:“我替那些踏实努力的男同胞教训你这种败类。”
男人被打得眼冒金星,回过神来暴怒想还手,被凌霜按在地上一顿胖揍,揍完就跑。
年轻男人突然被打,彻底傻眼了,转头要报警,只换来一个回去等消息。
第二天,一个西装革履抽着高档香烟的白领被凌霜指着鼻子骂:“抽这么贵的烟,钱来得干净吗?是不是挪用公款了?还是给领导当三了?”
奢侈品店门口,一个拿着新款手机拍照的男生被凌霜嘲讽:“用这么贵的手机,自己挣的钱吗?怕不是网贷买的吧?虚荣。”
甚至地铁口,一个男生被她厉声呵斥:“看什么看?偷拍是不是?猥琐男。变态。”
她神出鬼没,目标随机,言辞刻薄,打完就跑,绝不纠缠。
监控往往只能拍到一个模糊的女性身影,或者完全拍不到正脸。
很快,本地论坛和社交媒体炸锅了。
【惊。闹市神秘女子专打‘虚荣男’】
【是正义使者还是精神病?街头无差别攻击事件频发。】
【我也遇到了。我就是穿了双新AJ,被她骂捞男,还打了我一巴掌。报警了根本找不到人。】
【楼上+1,我抽根烟招谁惹谁了?】
【只有我觉得……她骂的话有点耳熟吗?好像之前那个打背名牌包女生的醉汉也这么说的?】
【以暴制暴不可取。这女的谁?太嚣张了。】
舆论沸沸扬扬,人心惶惶。
尤其是那些穿着稍好、用着新款电子产品、抽烟的年轻男性,走在街上都下意识低头生怕被盯上。
相关部门压力巨大,成立了专案组,但凌霜行动毫无规律,伪每次都轻松逃脱,留下的线索寥寥无几。
而更让警方头疼的是,她不光打人,打完人还上网发那些人的个人信息。
并且表示:哎呀,不是我想打,是男的教我的啊,咋地,我能被打男的不能啊?更何况我打的都是真捞男呢。
顺便贴上了原主自己赚钱购买包的截图。
很快议论声更大的。
【哎哟喂,以前说人家被打活该,现在不说活该了?某个群体真的双标至极。】
【笑死,打吧打吧,看谁打得过谁。】
【有的人真是太猖狂了,人家花自己的钱买包都要被打?凭啥啊?最后还被罚款?这也就是这个小姐姐打赢那男的了,要是打不赢怎么办?白吃亏吗?】
【如果花自己的钱买包要被打,那么花别人的钱抽烟就该被打死。】
舆论越来越重,负责案子的人气急败坏。
但还没抓住凌霜就又出事了。
杨章又开始嘚瑟,跟吃错了药一样变本加厉地替天行道。
但这次只打男的。
“你是不是傍富婆了?你凭什么傍富婆?”
“混蛋,老子辛辛苦苦赚不了几个钱,你凭什么穿那么好?”
“你有老婆,你凭什么有老婆?”
“我打死你。”
他推搡,抢夺东西,尾随,理由千奇百怪,核心思想就一个:我看不惯的,我就要管。
很多人报警,杨章被带走,但像是中了邪,在派出所也梗着脖子喊“我在净化社会风气。”“他们就是欠教育。”
他毫无悔意。因为没造成严重伤害,每次都是拘留几天,批评教育,罚点款就放了。
出来之后,他反而更来劲了,仿佛成了“正义的斗士”,四处出击。
之前那些在网上为杨章说句公道话,认为他“虽然方法不对,但动机是好的”、“有些女的就是虚荣该打”的人很快也尝到了苦果。
一个在相关新闻下评论“打得好,这种女的就该打打醒”的男网友,下班路上被杨章堵了,指着他手里的最新款手机:“玩物丧志,虚荣。”
然后抢过来就砸了。
一个说“现在有些女性就是打扮得太招摇,容易引人犯罪”的博主,被杨章跟踪到家门口骚扰。
杨章就像一条被彻底放开绳索的疯狗,凭借着凌霜给他加的料和内心本来偏激四处撕咬。
而他每次闹事,最终处理结果都不痛不痒,更是助长了他的气焰,也让最初处理原主案件和稀泥的那些有关人员被一次次推到风口浪尖。
【为什么每次都轻轻放过?】
【这种人明显有暴力倾向和社会危害性,为什么不强制治疗或严惩?】
【之前那个被打的女生就这么算了?现在又出来祸害更多人?】
【是不是非得出了人命才管?】
终于,在杨章又一次当街骚扰一名男工程师并推搡致其轻微伤后,舆论彻底爆炸。
上级部门介入调查,相关人员被问责的问责,撤职的撤职,调查的调查。
警方也准备等他下次再犯事就采取更严厉的措施。
但杨章,没有等到下次。
那天,杨章在夜市又犯病了。
他看一个彪形大汉手里拿着个最新款的昂贵折叠屏手机在打电话,顿时“正义感”爆棚。
他冲过去,指着人家的手机就开骂:“显摆什么?拿个破手机嘚瑟。一看就不是正经来路。是不是偷的?还是骗女人钱买的?”
彪形大汉直接开骂:“你有病吧?”
“你敢骂我?”
杨章更来劲了,伸手就去推大汉:“我一看你就不是好人。社会渣滓。”
彪形大汉被推得晃了一下,手机掉在地上,摔坏了。
他怒吼一声,一拳打在杨章的头上,然后把他按在地上暴打。
“替天行道是吧?”
“净化社会风气是吧?”
“老子用什么手机关你屁事。”
“让你犯贱。让你嘴贱。”
杨章起初还能惨叫,后来只剩下痛苦的呻吟,最后连声音都没了,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有人报了警。
警察和救护车赶到时杨章已经昏迷不醒,送医院抢救。
大汉被当场控制,转头就发现这是个在逃的罪犯。
他被抓后锒铛入狱,杨章也被打残,父母天天以泪洗面。
事情闹得太大,终于是修改了法规,无端骚扰别人严罚严惩。
实行的一个月内就抓了一大堆不信邪的,之后所有人都老实了很多。
但凌霜并没什么信心,于是留下了几个傀儡。
用场总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