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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城,大倾宫,光明殿。
唐思怡进殿时,女帝已在龙椅高坐。
四下空旷,威严肃杀,正气凛然,这本该是唐思怡料想中她归来的地方,满朝文武旁立,她脱下男装着女装,骄傲站在这里,为天下女子立身,为陛下成志。
而今看来,不过是笑话一场。
唐思怡面对女帝,拜而不跪,行的是尚宫的礼。
女帝心情好,不在乎她逾矩,道:“是朕赢了。”
“可在婢子看来,没有赢家。”唐思怡沉静与女帝对视,“成王固然败了,受苦的却都是陛下的子民,陛下看不见,西南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一旦真相大白,在诸位大臣心里,无论今后对陛下有多忠心,也永远会对陛下多一分猜忌。”
“天下是臣民的天下,失了民心臣心,陛下觉得自己赢了什么?”
朱曦:“什么真相?”
唐思怡道:“成王谋反的真相。”
“真相就是成王贪婪这无上权利,利欲熏心,不惜串通外敌谋反。”
“真的是这样吗?”
“不然还能是怎样?”
唐思怡道:“陛下继位之初,为何匆忙决定迁都?”
女帝微怔,道:“先帝遗旨,那时萧翼野心初露端倪,陛下驾崩之前曾恳切与朕道,此人不可不防,越早除去越好,但他乃孝康皇帝仅剩血脉,朕没有十足证据,便动不了他,否则定会坐实民间朝堂说朕为了皇位谋害萧氏的传言,百姓们有冤屈可以找官诉,臣子们有了冤屈可以找朕,朕兢兢业业为了河清海晏,朕就不冤吗?朕的冤屈又要向谁诉?”
“所以陛下想要打草惊蛇,成王暗中联络匈奴,与倭寇通气,陛下初见苗头,非但不管,还想法设法促成,予他便利,就是想让成王先反,让天下臣民都看看,是成王先起谋逆之心,陛下收回西南,是名正言顺。”
“乃至在知道成王需要我父亲手里的药方续命之时,陛下也可以把我送过去,他可以用我为要挟,让我父亲交出药方,好继续造反,是吗?”
“在明知成王恨我唐家人,我此去西南,必然无回的条件下,陛下毅然决然让我去,我的作用就是毒发,等着被成王送到我父亲面前,我由来是个牺牲品。”
“先帝一死,萧翼那厮便上书与朕叫嚣,管朕要这光明殿,要这张龙椅,朕不给,他就通敌叛乱,威胁朕,如此狼子野心,朕不该想法设法除了他吗?”朱曦抓紧龙椅扶手,“为了完成大业一统,朕何错之有?”
“大错特错,”唐思怡道,“在西南时,婢子问过成王到底想要什么,他说他只想要回他的爱人,他反问婢子信吗?还反问陛下信吗?陛下,你信吗?”
朱曦冷笑:“缓兵之计,朕当然不信。”
“是啊,只因为陛下自己有野心,便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有野心,陛下不会相信,一个人苦心孤诣,只是想讨回他爱人的尸体。”
“你说什么?”
唐思怡道:“成王找了我姑姑唐若兰十六年,一直以为她是病逝,直到一年多以前,当年的国师,如今的大和尚,为了自保说出了这个秘密,他未当上国师之前以为我姑姑撞见了他杀人,心虚之下为了掩盖自己,以一个荒诞不经的理由,怂恿孝康皇帝建永寿宫作祈福之用,随即将我姑姑镇在了永寿宫。”
“而昔年的永寿宫,就是如今改头换面的大倾宫,陛下此刻所坐的位置,是我姑姑唐若兰,也就是成王殿下一生所爱的埋骨之地。”
“她的尸体,就在陛下您的脚下。”
女帝从座上弹起,惊惶转身面对龙椅。
唐思怡继续道:“所以成王请陛下不要迁都,将大倾宫赐与他,但当时陛下迁都心意已决,万事俱备,所以将成王的上书视为挑衅。”
朱曦道:“他为何不明说?”
“还是那一句,”唐思怡道,“他若说了,陛下信吗?”
朱曦恍然道:“不信。”
她不信有人会痴情如斯。
她当时初登基,改朝换代,正是草木皆兵,就算成王到道出实情,她也会觉得那不过是他起兵的一个借口,结果是一样的。
朱曦道:“你怎么不知他如今是在诓你,搏你的同情,贼心不死,好给自己换转机?”
哪怕到了今日,朱曦仍是不信。
这就是为什么成王只好自己来取的原因。
唐思怡道:“真情是装不出来的,陛下不信,将龙椅挪开,挖开看看,一切都将真相大白。”
“不,”女帝几乎是立即,拒绝道,“不可能。”
她明白了唐思怡说的失了民心臣心的意思,倘若真的让真相大白,她促成了萧翼谋反,她也是霍乱天下的共犯。
只有将错就错,到萧翼落网为止,让一切盖棺定论。
她也明白了为何唐思怡一定要在这里见她。
“就到这里,”朱曦道,“朕可以不计较孔明宣在水云台以下犯上,还可以给你一条生路,你父亲给的药方并不是最终解药,唯一的解药在我这里,思怡,只有我才能救你。”
“为什么只有你救我,别人都不行?”唐思怡忽然抬头,清澈的目光望着女帝。
“因为……”女帝心头一凛,强自镇定,“因为朕来自仙岛,因为……”
“我外祖琅琊王氏,一直以来我被别人误导,认为他们是那所谓的仙岛后裔,我师父这样对我说,大和尚受了我师傅嘱托,也这样对我说,加上我母亲貌美,我从未怀疑她不是我和唐泛的生母。”
“可若真是这样,当年我初服毒,生身父母的血最管用,我父亲要奉旨出海,否则家门不保,可以理解他不能献身救我,我母亲呢,她为何无动于衷?我父亲用一句我母亲不知情遮了过去,真的是这样吗?还是因为英武侯夫人不是我的生母,更不是仙岛后裔,她无能为力?”
“我师父、我爹,我娘,他们都在用命守护一个秘密,对吗?一个我知道了以后,会让我痛苦不堪,足以毁掉我一生的秘密。”
“我父亲为何每次出海都能平安而返,因为有人希望他平安,所以给了他地图,先帝突然要杀我全家,真的是因为我父亲出海杳无音讯吗?当年我家灭门,陛下你为何出现的那般及时?我母亲是自己不想受屈辱而死,还是有人趁机杀了她,造成她自尽的假象,只因为她知道的太多。”
“陛下,侯府夫人没有生育能力,对不对?她嫁给我父亲,是在为谁打掩护?我父亲爱的也另有其人,那个人才是我和唐泛的生母,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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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对?”
女帝颤声道:“不对。”
“我不要你的解药,”唐思怡道,“把我姑姑还给成王吧,这是我这辈子对你唯一的请求。”
唐思怡走了,女帝呆呆望着她消失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潘如贵出现在女帝身侧,如同每一日,她需要人搀一把的时候。
“陛下以前总爱说,这孩子跟你像。”潘如贵道,“有没有一刻,哪怕只是一刻,陛下有过后悔?”
朱曦道:“从未。”
她按着潘如贵手臂,望向金碧辉煌的龙椅,道:“就按她说的办吧。”
潘如贵道:“是。”
原来这场博弈,真的没有赢家。
哪怕是她,也中了先帝的圈套,与成王争了个满盘皆输。
先帝待她,终是有恨。
——
唐思怡离宫,不带一丝留恋,只想快一些,再快一些,见到孔明宣。
天色晦暗,风吹千雪舞,万物苍茫。
宫门处,孔明宣一手撑伞,一手执一枝梅花,骨朵初绽,芳香冷冽。
他站在原地侯了许久。
车夫戴着斗笠,打个哈欠,觉得少爷活像那望妻石。
远远地,唐思怡的身影出现,孔明宣迎上去,将人纳入伞下,他目光寸许之地,看唐思怡哭没哭,气不气。
还行,神色从容,无悲无喜。
唐思怡看他肩头落雪,道:“等了很久?”
孔明宣:“那可不,风雪交加,天寒地冻,本少爷腿都站疼了。”
唐思怡想起他腿有伤,蹲身去看,孔明宣将她捞起,梅花塞她手里,笑道:“喜欢上我以后,你怎么那么好骗。”
唐思怡道:“谁喜欢你。”
话音落,车里传来一声:“孔明宣,我喜欢你!”
唐思怡:“……”
唐思怡:“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孔明宣道:“怕你不高兴,好哄你开心。”
鹦鹉肥了一圈,在笼里振翅,唐思怡戳着细银杆儿逗弄它,道:“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我不能嫁给你了。”
“你骂我吧,我方才感情用事,拒绝了唯一的解药,没有一年好活,而你蛊毒已解,我怎好拖累你?”
孔明宣看着她。
唐思怡低头,像闯了祸。
孔明宣目光深沉,道:“唐思怡,我警告你。”
唐思怡缩肩,准备认怂。
听到他:“跟我成亲,不要不识抬举。”
唐思怡:“……”
唐思怡圈住他,抱得死紧。
孔明宣道:“不是有侯爷给的地图吗,大不了我陪你出海,我不信仙岛上没有解药。”
“不过在此之前,我怕你跑了,得先把你娶了。”
唐思怡道:“孔相不同意怎么办?”
孔明宣道:“他敢不同意。”
硬气到家门口,孔瑜跟老谢在廊下摆棋,孔明宣拉着唐思怡穿堂过厅,以大杀四方的架势,利索地给他爹跪了,道:“爹,就是她,唐思怡,我这辈子就认她一个,非她不娶。”
唐思怡到处找地缝,待会儿孔相揍死孔明宣,她好躲一躲。
孔瑜没给好脸,道:“哼。”
老谢在旁拆台:“你爹早就知道啦,成亲的红绸连夜叫人买好了都……”
孔瑜坐不住了,干咳一声站起来,道:“我去给你娘上柱香,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孔明宣嘴咧到耳根子上,握着唐思怡不放,道:“走,去看看我给你准备的聘礼。”
“还有嫁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