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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之内,倭寇大举入侵,西南已是乱作一团,最伤人心的不是倭寇作乱,而是同袍倒戈。
白老将军率领忠于大汉的余兵残将,退居曲东,收容从乐天城逃亡的百姓。
“将军,不能再放人进来了。”城楼之上,副将对着白老将军道,“倭寇和敌军浑水摸鱼,乔装成百姓入城,如此下去,曲东亦要失守!”
白老将军岂能不知,然而望着城门口黑压压的人头,一张张惶恐失措的面容,一条条活生生的命,退无可退,曲东府已是这些无辜百姓最后的希望。
白老将军恨的捶墙,正焦灼,一个清朗声音道:“要分辨倭寇和我朝百姓其实简单,两国语言不通,让入城的人挨个唱一唱西南方言小调,一听便知。”
白老将军眼一亮,往一旁看去,想知道是哪个出了这听着馊但意外好使的主意,曲东知府赵英身侧,一名年轻男子人如其声,蓝衫风逸,面薄腰纤,风流归风流,瘦削身板难掩疲态。
白老将军道:“倭寇好分,叶正清手底下那帮叛军也会唱西南小调。”
“看手,”孔明宣道,“士兵日夜操练,拉箭使刃,往往手侧和虎口生茧,而寻常百姓干活,生茧也是掌心生茧。”
白老将军听完,立即吩咐下去,按此法检查百姓进城,未等说完,听赵英一声急呼:“小孔大人,你真要去?”
孔明宣已走出好几步,白老将军此时明白了这年轻人就是每每把孔瑜气个半死的孔明宣,闻言问道:“他要往哪去?”
赵英:“他要去乐天城。”
乐天城是倭寇和叛军的盘踞点,多大的羊啊,敢自己往虎口里送,赵英又道:“他赶着去救心上人嘞。”
怪不得,原来是有相好困在乐天,白老将军念他痴情一片,方才又帮了大忙,还是朝廷命官,要派一队精兵护送。
“不必了,”孔明宣道,“使昏招将军您不行,打仗我不行,人给我也是浪费,不如把精兵留下,给我一身步兵甲就好。”
他望着两三天没合眼的白老将军,和他铁盔也未能遮掩的雪白鬓角,道:“西南安危全仰仗白老,您要多珍重。”
白老将军哈哈一笑,提了提手中寸宽的长剑,朗声道:“小孔大人,老夫尚能饭,便能战!”
盛世清明时他是混一日过一日的老油条,危急存亡之刻,热血复燃,他家国系一身,军魂从未死。
西南战事还未波及到遥远武林,聂家堡五里开外有一繁华集市,卖补品的小姑娘大大方方,望着面前一双公子,尤其是年纪稍长的那个,迎来送往恁多客,从未得见哪个男子生的如此耐看。
他拿灵芝的手都好看,他端详人参的神态也好看,姑娘看痴了眼。
唐泛:“请问,这人参怎么卖?”
姑娘道:“倘若你娶了我,那就不要钱。”说完一扭身,笑嘻嘻道,“阿爹,有客来!”朝唐泛抛个媚眼,挑帘进了内堂。
唐泛:“……”
聂家堡的民风真……泼辣。
夏侯诚道:“是这样的,这附近的女孩子都跟男孩子一样,从小习武,性子自然活泼。”
唐泛道:“哦。”
自入了聂家堡地界,他话也少了,人也稳重了,心事重重。
夏侯诚道:“唐泛,你是不是紧张?”
唐泛:“谁谁谁紧张?”
此地无银三百两。
夏侯诚大着胆子捏了捏他手,道:“我爹娘慈爱,人很好的。”
唐泛没有得到丝毫宽慰:“那是对你。”
聂家堡依山而建,气势宏伟,门下弟子不知凡几,唐泛远远只见正门处站了一大片人,人人锦衣庄重。
曾经他家里也动辄如此排场,高门侯府,钟鸣鼎食,其富丽阜盛,非江湖门第能比拟。
唐泛紧张的不是排场,而是人,尤其是站在人群最中间的一对中年夫妇,男的威风女的美。
夏侯杰与聂秋华也看见了唐泛和自家小儿子,夏侯杰眼神锐利,落在两人相握的手,重重一哼。
“忍耐些,”聂秋华道,“不是商量好了,先把诚儿哄回来要紧。”
说话间,唐泛与夏侯诚已到了眼前,唐泛暗中甩手,夏侯诚握紧他不放,兴高采烈道:“爹娘,我回来了!”
数百道目光,如刺,夏侯诚这傻子不觉,唐泛却浑身难受,摆脱夏侯诚行了礼:“晚辈唐泛,见过夏侯盟主、聂夫人。”
夏侯杰面色铁青,视而不见,实在装不下去,甩袖走了,聂夫人苦笑望了望夫君,还了一礼,安抚道:“无论如何,先回家。”伸手拉上夏侯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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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两人预料到是这个结果,夏侯诚讨好一笑,来拉唐泛,唐泛犹豫着退了一步,心生怯意。
“唐泛。”夏侯诚语气里含着哀求,唐泛无奈,压下万般不情愿,跟上去,入了聂家堡大门。
高耸石墙里头,花木扶疏,院落精巧,围观的人甚多,却无一有善意,唐泛觉得自己浑似被耍的猴儿。
喝了茶,寒暄一番,唐泛被请进客房稍作歇息,与夏侯诚分了开,门口站上两名护院守着,唐泛的不自在又添一层,权当这是他聂家堡的待客习俗,为了夏侯诚,忍了。
到了傍晚,客房门才被敲响,夏侯诚在外流浪时顾不上打理自己,讨人喜欢全靠一张脸,回了家来从头到脚焕然一新,披了华服戴了金冠,整一个贵气逼人的小公子。
家大人多,他自回来便各处见礼,不知不觉到了傍晚,这一整日格外想唐泛,惦记唐泛别扭,从大舅舅那里偷跑出来,伏低做小道:“唐泛,你受委屈了。”
唐泛不大想理他,要了纸笔,想先给唐思怡报个平安。
他写信,夏侯诚便在旁边托腮看,见他从行李中掏出只巴掌大的木头蜂鸟,忙殷勤上前,轻车熟路,亲手将唐泛的信在鸟肚子里藏好,将蜂鸟放飞。
回过头来,踌躇道:“唐泛,我爹就那脾气,你若是觉得拘谨,千万跟我说,咱们立马就走。”
唐泛不愿他夹在中间为难,笑了笑道:“我不介意。”
“那就好,”夏侯诚高兴道,“你随我用晚饭去吧。”
大花厅里摆了圆桌,以夏侯夫妇为首,坐一圈长辈,不像吃饭,倒像升堂。
唐泛一见夏侯杰手边的蜂鸟,脸色变了变,夏侯诚道:“爹,你干嘛拦我们的东西?”
“真是越大越没有规矩了,”聂夫人道,“大人还未说话,哪有你先开口的道理,还不坐过来?”
夏侯诚最惧母亲,乖乖依坐过去,扯了扯唐泛衣袖,示意他坐在自己身旁。
唐泛站着不动,直视夏侯杰:“前辈这是何意?”
他最烦旁人与他弯弯绕绕:“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了罢。”
“好,”夏侯杰道,“唐公子倒是个敞亮人,那我就直说了,听说岳老传了唐公子一本《天机》,里头蕴含精妙无穷,我想借阅一借阅。”
唐泛拧眉,道:“那书晚辈并未带在身上。”
“唐公子过目不忘,将书默写下来想必不是难事。”
“爹!”夏侯诚插言道,“《天机》是师父单独传给唐泛的,不许他借给旁人!你别让唐泛犯难了。”
“你懂什么!”夏侯杰一拍桌子,“书里有暗器妙用,专克我夏侯家武功,放在外人手里,便如悬顶之剑,你让我如何放得下心?!”
夏侯诚站起来:“唐泛他不是外人,他是……他是自己人,反正他不会害我们。”
“实话说了吧,”聂夫人这时道,“唐公子,你是罪臣之子,又是个男人,夏侯家和聂家无论如何不能容忍你蛊惑我这小儿,做下不男不女的苟且之事,坏我聂家堡名声,引江湖中人耻笑,诚儿还小,不懂其中利害,还请唐公子放过了他。”
“娘!”
聂夫人不顾夏侯诚跳脚,扼死他手腕,继续道:“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江湖中人最忌暗器,唐公子手里那本《天机》,对江湖中人来说无异于邪门歪道,我夫君身为武林盟主,不得不为他人着想,还请唐公子将《天机》交出来。”
唐泛听了半晌,明白过来:“所以前辈写信给夏侯诚,假意接纳我和他,骗得这傻子满心欢喜,不过是想要我手里的《天机》?”
他冷笑:“夏侯盟主这天下第一,竟是这样得来的,晚辈今日算是见识了。”
聂夫人道:“未雨绸缪,有什么不对吗?”
“夫人说对就对吧,”唐泛不欲与她争辩,“只是我不想交。”
“聂家堡我来错了,不多叨扰,晚辈告辞。”他说完,朝外走,门外一圈弟子围上,身后众人起身,夏侯诚大舅舅从饭桌底下抽出了弯刀。
聂夫人道:“唐公子不会武功,又是孤身一人,切勿做无谓挣扎,只要交出《天机》,唐公子就是我聂家堡的座上宾。”
唐泛挺直腰杆:“谁说我孤身一人,我还有妹妹。”
“原来唐公子还不知道,五日之前西南被倭寇攻陷,战火之下死伤万千,眼下西南全线封锁,外头的人进不去,里头的人也出不来,令妹大概已经……”
“不会的,”唐泛打断她,“你胡说!”
他方寸大乱,不管不顾往外走,夏侯杰手一挥,四面众人登时逼近。
唐泛不得不驻足,回过头道:“夏侯前辈,我师父传我《天机》时曾说,墨家师祖有训,机关术死守无益,谁能将它踵事增华,尽可授予他,只有一样,不许利用机关术作恶,哪怕是小恶,你今日若虚心求教,我看在夏侯诚的面上,将《天机》奉送也不是不行。”
“罪臣之子和断袖就不能有气有节了么?偏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脾气还大,既然你们心术不正,就永远别想从我这里得到《天机》的一个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