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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思怡看着孔明宣,后者坦坦****,一副洗耳恭听。
其实也没什么好讲,刚被朱曦领进宫那年,她改不了侯府小姐脾气,持身端庄,不肯称奴婢,轻易不与同伴说笑,自然不受人待见。
她还很好心。
撞见同伴偷了某位娘娘的耳铛,人家跪下来哭诉一番,恳求一番,说是为了家中病重没钱医治的母亲,她便心软了,当做没看见。
隔日,那副耳铛就出现在了她的铺盖卷里,当众被翻出来,人赃并获,那名同伴信誓旦旦,说我都看见了,就是她偷的!
朱曦说,我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你两次三次一百次,我感念你当年搭救之情,将你送出宫,当废物养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愿意吗?
家仇未报,父亲下落不明,她不愿意。
朱曦说,想在这个炼狱一样的宫里活下去,你就得靠自己,向我证明你有用,朱曦叫来一位嬷嬷,让她跟着学学规矩,嬷嬷问是教小姐哪种规矩。
朱曦说,催骨梅。
御花园有种梅花唤做“催骨梅”,要在开春它生长最茂盛之际,将它枝骨尽折,来年冬天它才能开出最耀眼的花来。
嬷嬷说,只好先挫挫小姐身上锐气,她给唐思怡磕了个头,说小姐,今后老奴要得罪了。
她把唐思怡关了三天,三天不给水米一滴,第四天放出来,指着一盘香甜四溢的点心,问唐思怡,想吃吗?
唐思怡点头。
嬷嬷当着她面将点心倒在地上,点心沾了泥,嬷嬷说,请小姐跪下捡着吃。
她跪下去捡,嬷嬷一脚踩上点心,碾了碾,说三天前那个头我是怎么给你磕的,你给我磕回来,才能吃,当然不吃也由你,再饿三天就是了,饿死为止。
唐思怡不恨朱曦,如果她是催骨梅,那么朱曦就是她的花匠,催骨梅不在春天忍受一番催枝断骨之痛,是活不到冬天的。
后来她自己如法,也这般去教诲那些将自己置身死地而不自知的女官们,人都叫她“女罗刹”,殊不知她只是在帮她们活下去。
唐思怡自嘲一笑,挥散过往,隐瞒自己侯女身份不提,将当年嬷嬷是如何教自己规矩的往事说了。
孔明宣听完,看她一阵,将手里没吃的那一半馒头朝她递过来。
唐思怡:“可怜我?”
孔明宣趾高气扬道:“本少爷的养尊处优病犯了,眼下食不下咽,便宜你。”
方才还从敝履之下捡点心渣吃的卑微尚宫这会子拾起了傲骨,将他手推回去,道:“不吃嗟来之食。”
孔明宣:“……”爱吃不吃,不吃他吃。
4
吃完馒头天已擦黑,两名小兵进屋,二话不说,分别将唐思怡和孔明宣手绑了,还要绑脚,其中一名小兵说多麻烦:“绑了他们脚咱还得把人扛过去,看这俩文文弱弱,料他们也跑不了。”
另一个想想很是,于是只绑了手,抓着唐思怡和孔明宣叫快走。
孔明宣发问:“好汉,你们要把我们带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被问话的小兵一脸涎笑,“你们两个小子就要有艳福了。”
走走停停半个岛,岛上有山,脚下道路崎岖不平。
两人被带进一座灯火通明的小楼,堂内蛇三娘坐在上首,正在抹眼泪,牛老大靠在她下首,肥肉堆了满满当当一椅子,横肉堆砌饼子似的脸,沟壑缝里也写着心疼,哄着三娘像捧月。
叱咤风云的海盗头子原来私底下是这么个德性。
牛老大愁苦道:“你把我心肝都哭碎了,有什么不称意,说出来哥哥替你操办就是了,这不,”往孔明宣和唐思怡这里一指,“你总嫌出不去岛不开心,听底下人说你喜欢俊美的,我特意替你挑了两个来与你作寿礼,你要喜欢,尽管留下暖炕。”
孔明宣和唐思怡:“……”
三娘看也不看他俩,一味淌泪,断断续续,隐隐晦晦,说:“人家昨晚准备洗澡,好试试你替我置办的新衣裳,刚褪了内里小衣,他就进来了……”
牛老大骤然起身,浑身肉跟着抖三抖,怒道:“你叫他看光了?!”
蛇三娘还在道:“他那张脸,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日做足了防备见面还吓人一跳,遑论他突然乍现……”
“我是问你,他看光你身子没有?!”牛老大双手箍住三娘手臂,轻飘飘将人提起,仿佛要撕碎她。
荏弱女人,眼泪便是武器,三娘只管哭,话头点到为止,牛老大将她放下,提起椅旁丈八蛇矛,喝道:“你等着,老子找那鬼算账去!”
大手挥开挡在门口的唐思怡孔明宣,雄浑地走了。
他一走,蛇三娘面上哪还有一点泪痕,歪倚在座上,托着腮打量他俩,媚骨浑然天成,真个蛇蝎美人。
她落在唐思怡身上的目光尤其多,末了指指二人腕子,吩咐手下:“松了罢,哥儿们细皮嫩肉,莫把人绑坏了。”
松了绑,她又迟迟不见动作,光坐在那里啜茶,将唐思怡和孔明宣当做了摆设。
一丸金黄小物咕噜噜滚来,后头追着顾渺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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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头捣蛋的小傻子,见了三娘却乖顺,拾起弹珠立在三娘身旁,笑嘻嘻。
“你又到处挖坑掘洞去玩弹珠了,脏不脏,”三娘将她拉过,给擦脸擦手,从桌上针线筐里取一枚新做的驱蚊香囊,挂渺渺脖子上。
渺渺喜欢的挨个人炫耀:“看,我有香香!”每个人都敷衍她。
轮到唐思怡,唐思怡果真将香囊认真看了看,渺渺高兴极了,香囊凑上唐思怡鼻子:“你闻你闻。”
唐思怡与蛇三娘对视一眼,和蔼朝渺渺笑道:“好香。”
“渺渺这孩子命苦,从小得了怪病,她爹爹医术出神入化,号称活死人肉白骨,救人无数,唯独治不好自己女儿的病,可悲的很。”
唐思怡道:“早就听说顾神医大名,家人早些年也承过他恩惠,他人在何处,可否请三娘做引,让我二人前去拜会拜会。”
三娘未答,渺渺已大声道:“死啦!”往自己头顶一拍,“稀里哗啦,面目全非。”
说完,咯咯笑了起来。
三娘目寒凄楚,点点头:“对,他死了。”
“去岛那边的山上采药,自山顶掉下来,脑袋撞在礁石上,摔死了。”
言罢朝唐思怡勾勾手,唐思怡走近,弯腰,听三娘在她耳边问了一句话。
然后她疲惫万千,叫把唐思怡和孔明宣关回去,转而教渺渺做针线,渺渺专注绣前天未绣完的小荷叶,绣得有模有样,三娘抚着她脑袋赞道:“真聪明,那些说我们渺渺是傻子的都瞎了眼。”
5
夜深,头前押人的小兵草草将二人押回石房,急着回去睡觉。
未及踏出去,上一瞬还任人摆布的唐思怡迅疾出手,一劈一个。
两名小兵一声也发不出,瘫软倒地。
孔明宣目瞪口呆,同时站得离她远了一点:“这也是嬷嬷教的?”
“少啰嗦,”唐思怡动手解小兵衣服,“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看。”
眼见是要乔装打扮做海盗了,扒男人衣裳扒的毫不避讳,孔明宣道:“我也去。”
阻止唐思怡,“我来解。”
两套灰衣,唐思怡道:“你转过去。”
换的时候又知道避讳了,敢情只对他避讳,孔明宣转身背对,身后宽衣解带,窸窸窣窣。
他正人君子地目视前方:“蛇三娘方才对你说了什么?”
身后道:“她看出我女扮男装,问我是不是成王的人。”
孔明宣:“你没有回答。”
身后道:“我瞬间的反应就是回答,她应该信了我是。”
“那你是吗?”孔明宣道:“或者我换个问法,你打着剿匪的旗号上岛,目的跟成王有关吗?”
身后声音一顿,连窸窣也跟着停了。
孔明宣微微一笑,看来是有关了:“你也是为了火龙草。”
唐思怡:“也。”
“不错,”孔明宣道,“火龙草只有一株,我势在必得。”
“为了成王?”
“为了我爹。”
“传言说,孔公子与相爷不和。”
“你调查我,”孔明宣虽然这样说,面上无一丝不悦,“再不和他也是我爹,他可以气死在我这个不肖子手里,但是半辈子清誉和身家性命不能够折在成王这样的人手里。”
“清誉?”唐思怡冷笑,“你投靠乱臣贼子,孔相还能留有什么清誉。”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到时候他可以跟我断绝父子关系。”
此时争辩纯属浪费时间,至少她知道他来西南是干什么的了,唐思怡将那俩倒霉兵绑了塞住嘴,夺门而去,一个起落躲过守卫,竖着耳朵听某人在后头跟的勉强,还崴了下脚。
自己不识路,提前背了良久地图,岳独酌给她圈划的火龙草所在位置,分明就在蛇三娘屋子附近,所以她还得回去一趟。
路过悬崖,下边沙滩传来打斗声,牛老大佬挥斥长矛同一人不可开交,就着不慎明亮的探灯,那人间或转身,赫然一长惊世骇俗脸,想必便是鬼老二了。
牛老大和鬼老二功夫不相上下,看来斗了好一阵,身上皆有负伤,鬼老二一只胳膊扭着,胸前流了血,牛老大更惨,中了毒,半张脸肿起,愈发的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