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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过后,雨下数日才放晴,孟虎孟捕头满脚泥泞自外归来,踩着水坑进衙门后院,跨过门槛,收到异口同声两道喝:“住脚!”
孟虎:“……”
巫法法:“刚洗的地,要么你把靴子洗洗再进门,要么你就站在外头。”
她一旁的唐思怡点头。
孟虎选择站在外头,不洗靴子是他最后的尊严,同时对里头的青天大老爷表示了无声的鄙夷,爷们儿家要那么干净做甚。
方才那两声娇喝,如果他没有听错,大老爷的嗓门惊叫起来比法法还细。
孟虎小声嘀咕:“小白脸娘里娘气。”
感觉在男子气概这方面自己将大老爷比了下去,挺拔定在门口,沉声道:“禀报大人,船属下给您找好了!”
巫法法闻言从椅上跳起来:“大人,你真要去恶人岛啊?”
唐思怡道:“大人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那我也去。”
唐思怡摁她回椅里:“乖,别闹。”
双瞳剪水,映着巫法法色授魂与的痴笑,巫法法差点妥协,想想不对,事关大人小命,不能被色诱,哈喇子一收,言辞意切:“大人呐,这回你务必听我一句劝。”
“我且问大人,你小时候不安生睡觉,家里大人都怎么吓唬你?”巫法法拽上她袖摆,“反正我们这里的大人都跟自家孩子说,不睡觉就让四大恶人来抓了你去,你听听,多吓人。”
“……”唐思怡道,“哦。”
别人家怎么吓孩子她不知道,她小时候,乳母们说的是“小姐若是再不肯睡,少爷又要扮小花旦来你床头唱曲儿了”,一句顶万句,她非但要关窗落锁,还得蒙被盖头,百试百灵,顷刻入睡。
唐思怡沉浸在童年饱受唐泛摧残的那些日子尚未回神,巫法法已在这厢兀自说开:“四大恶人为什么如此吓人,究其原因还是他们坏的没有章法,叫人捉摸不透。”
“他们四人盘踞恶人岛上这么老些年,名字早已无人知晓,倒是外号越传越广,人称‘牛鬼蛇神’,”巫法法这孩子打小就八卦,将她听来的、话本上看来的,竹筒倒豆,“其中牛老大本是海盗头子出身,生的力壮如牛,他杀人越货无恶不作,曾是官府悬赏缉拿的第一要犯,但他常年藏匿深海不上岸,来无影去无踪,谁也拿他无可奈何。”
“鬼老二为寇之前是官府聘用的长工,因为样貌不佳天生阴阳脸,性子阴毒,鬼魅一般人见人怕,他起先在盐场辛苦劳作,受不了贪官苛刻,率领工友起义反抗,将贪官五马分尸放在盐池里泡了月余,每日捞出来鞭尸泄愤,最后在朝廷来镇压时,他才将盐场放了把火逃了,你道他为何能够只身逃开官府重重追捕?”
这故事孟虎从小听到大,明知为什么,站在门外还很配合地道:“为何?”
巫法法将茶杯盖当醒目拍,道:“因为鬼老二轻功和毒术使得炉火纯青,官兵恨他也畏他!”
孟虎大声叫了个“好”。
唐思怡:“……”
唐思怡冷静捡起碎成两截的茶杯盖:“破坏公物,孟虎,从你薪俸里扣。”
孟虎一跳:“为啥?!”话音未落就要跨门来理论,唐思怡和巫法法:“脚!”
“……”八尺刚勇大汉缩回脚,委委屈屈。
唐思怡喝一口没盖的茶,道:“因为你激的法法。”
还因为她知道月初刚过,法法的兜就掏空了,一半买了零嘴,一半施舍了路边小乞儿。
规矩要立,该罚当罚,但可以迂回地罚。
法法不能受委屈,于是只好委屈表哥。
法法笑嘻嘻,冲她表哥扮鬼脸,一定是表哥刚才那句嘀咕被大人听去,大人扎筏子报回来,大人这有仇必报的脾气她怎么那么稀罕。
她弯腰凑在唐思怡耳边卖乖,道:“说到蛇三娘,四个人里唯一的女子,她原本姓佘,自小被卖在青楼,后被一员外看中,与员外难分难舍。”
“员外替她赎身将她带回家去,她以为就能从此过上好日子,岂不知那员外另有发妻,大房善妒,又瞧不上她的出身,接连将她两个孩子都害死了,员外对此非但不管,还嫌她整日啼哭不够喜庆,很快另结新欢。”
“突然有一日,她给员外家后院那口井里投了毒,员外一家十几口无一幸免,人们最后看见她是在海边礁石底下,还以为她要跳海,后来她不知怎么去了恶人岛。”
“这四个人,除了最后那位‘神’是好人,其余三个手上皆沾有人命,经年在恶人岛收留海盗和逃犯,专门打劫过往船只,跟官府作对,逐渐成势,近几年更猖獗,他们公然造船,船上不管插的旗子还是涂装,都是成王的徽记,大人你说,成王神仙般样的人物,怎的跟强盗同流合污,给强盗撑腰?”
唐思怡:“你见过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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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深居王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巫法法倒是想见:“乐天城里的百姓都这么说,但凡见过成王,无不为之倾倒向往。”
“不过成王再好看也没有大人你好看。”巫法法找补一句,又道:“大人你呢,为什么要想不开,要去那岛上自讨苦吃?”
法法不知这里头还有火龙草的事,唐思怡道:“他们不是跟官府作对吗?我好像就是官府。”
在她地界上有一窝匪寇危害百姓,她去瓦解一下不过份吧?
法法想想,是这个理,不过以往的县令得知四大恶人的事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不敢去挑这个刺头,恶人岛跟成王扯上关系以后,更没人敢管了。
法法端详起唐思怡,她家大人这颗头不仅好看,还很硬很铁,不禁对大人更喜欢了,道:“大人大人,你还没好奇问我为何四大恶人里那位‘神’是好人呢。”
唐思怡:“我不好奇。”
其实她先前已经问过了岳独酌,将恶人岛和四大恶人摸了个底透,好知己知彼。
四大恶人最后一位,也是唯一被人记住名字的一位,唤做顾图南,是一位神医。
巫法法书没有说尽兴,如鲠在喉,无论如何要同唐思怡一道上船,同唐思怡掰扯:“大人你有了船,你会掌舵吗?会看罗盘吗?会扬帆吗?夏日海上风暴可多,说来就来!”
孟虎不愿法法跟着冒险:“你才出了几天海,我给大人租的船上有舵手,经验老到,又跟恶人岛打交道打惯了的,不比你个小丫头片子强?”
“就你有嘴!”巫法法气道,转过头来不屈不挠:“大人……”
唐思怡耐心道:“我乔装成商船,带的人不宜多,孟虎如此合适喂鱼,我都不让去,本地姑娘更不行,容易惹他们起疑。”
巫法法:“不依不依不依。”撒娇耍赖的兜里蚕豆蹦了一地。
唐思怡耐心告罄,脸色冷下来:“知道危险,还跟着我去?”
巫法法捏紧拳头:“就是因为知道危险,才不放心大人自己去。”
“……”唐思怡定定看了她一阵,道:“不过几日上司下属,我跟你无亲无故,交心尚且不必,何况是过命。”
“可……”
“再不听话革你职,不让你断案了。”
巫法法忍不住要哭,从来都是人见人爱,头一回被人训得回不了嘴,还是她自以为顶亲近之人。
打一棒子,唐思怡再给个枣吃:“等我平安回来,带你去看成王。”
巫法法半信半疑:“真的?”
唐思怡暗中好笑,终究是个花痴少女,道:“到时候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法法摇头:“我是说大人真的保证平安回来?”
唐思怡怔住,冷脸摆不下去,匆匆转身,自问无福消受这许多赤诚的善意,背对她不冷不热地道:“保证。”
巫法法追她到大门外,盯着她背影只管发愣。
小小少女这些日子也有了心事。
孟虎早闲得无聊,不知从哪个衙役手里抢了块西瓜来吃,顺便围观了“你侬我侬生死与共”的场面,走到巫法法身边:“你看上大人啦?”
“你不懂。”巫法法懊恼道。
她也不知自己对大人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无端信任,无端依赖,无端关怀,之于大人,像是之于自家父兄。
巫法法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一跺脚一扭头,开始心疼起满地蚕豆,想吃,没钱买,虎视眈眈瞅她表哥腰袢钱袋:“孟捕头,大老爷不在,你把罚款给师爷交了叭。”
孟虎:“……”
次日一早,唐思怡悄悄出了房门,临走去隔壁瞧一眼,唐泛在**酣睡如泥,手里握着截发带,绣了蝴蝶的。
唐豆在床底酣睡如泥,手里握着咬了一口的包子,即便入夏,地上也凉,唐泛深知唐豆睡一半觉梦游钻他床底的习性,早早给孩子在床底铺了被子,此时叫唐泛蹬在脚边。
唐思怡给孩子掫一掫被子,再抽出亲哥手里发带,将亲哥的手跟床柱绑定,系个死扣,大方离了客栈。
此次出海她谁也没告诉,等把事办成,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