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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宣耸肩,望向唐思怡,意思是别看我,我就一来凑份子的。
唐思怡沉吟片刻,忽然问许野:“你把李沐推下去之时,穿的什么衣裳?”
许野愣神,不明所以。
裴厉道:“回答。”
许野只得道:“……应该是睡衣,对,就是我身上这件。”
唐思怡上前翻出他袖口,露出里头的丝绸里衣,反复看了看。
许野心惊肉跳,不知这是何意。
唐思怡再问:“你最近两日,除了李沐,还跟何人争吵过么,单方面的嘲讽也算。”
许野:“啊,那可多了。”
众人:“……”
唐思怡走到裴厉身边,俯身耳语。
孔明宣冷眼看着,心道:“什么话不能叫我知道?需要贴那么近?怎么不干脆把脸凑上去?”
重重一咳,他道:“我说,光天化日的,某些人注意点分寸。”
极为难得,能从孔大公子嘴里听见“分寸”这等珍贵字眼。
此言一出,立刻招来众人鄙夷,为了尽早破案,爷们之间说点商议,这也值得你孔大公子插一脚?
孔明宣哑巴吃黄连。
罢罢罢,世人眼瞎不是一天两天。
许野稀里糊涂被放了,理由是证据不足。
他惶恐回了自己屋,站在门口,望着楼下,李沐坠楼的地方只剩了片干涸血迹。
他却仿佛看到了李沐,仰面朝上对着他,眼眶渗出两行血泪。
他打个寒颤,给自己壮胆:“谁叫你自己命短,怨不得我!”
飞速进屋上了床,被子蒙头,瑟瑟发抖。
睡是睡不着的,此生都难眠了,他准备睁眼到天亮,眼皮却越来越沉。
是迷烟。
他浑身瘫软,意识昏沉中,感觉自己被拖曳,下了床,出了屋,发不出声音,挣扎不得,求救无门。
不知道李沐濒死是不是也如这般。
他牢牢抓着栏杆,抓着那人衣襟,眼见要被推下楼,周遭大亮。
杀人凶手现形,是那天讲鬼故事的中年男人,满脸沟壑,头发花白,唤作程虔。
裴厉从人群走出,提着副镣铐:“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转而巡视周许二人,“你们两个,也得跟本官走一趟。”
许野被救了过来,委顿在地,隔着人群与周恒相望,脸上没了平日戾气,凄道:“周兄,或许我们错了。”
他昏睡时,看到了李沐。
不该让李沐代他二人考试的,家里可以花钱打点,但是以后呢,能作弊一时,难道能作弊一世吗?
读圣贤书可以作弊,为官可以作弊。
做人,可以作弊吗?
面对许野的不争气,周恒终于撕下虚伪面具,恨声道:“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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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势已去。
剩下的就是官府的事了,裴厉以过来人的身份打击后辈:“去吧去吧休息去吧,准备明日煎熬的考试。”
众人:“……”
人群里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其实程虔才三十岁。”
都是读书熬的。
“如果他能把心思用在会试上就好了,未必不能高中。”
先是人前说鬼故事制造噱头,引起众人恐慌,再趁许野不备,在他屋里点了迷香,李沐是替许野死的,吵架过后周恒怕许野犯浑误事,没让许野回房。
李沐来给许野送衣裳,中了迷香,黑灯瞎火,程虔将李沐当成了许野。
程虔那身绸缎衣裳,衣摆袖口领口上被李沐粗糙的手刮起的蚕丝可以作证,还有程虔房中搜出的曼陀罗。
曼陀罗,用好了可以活血止痛,用不好可以当作蒙汗药。
“别说了,”有人道,“这是程虔第三次会考了,二十一岁那年,本以为能一步登天的,结果……唉——”
一声叹息。
朝廷会试,从近千名考生里只选一百名,其余还需再等三年。
只因为许野那天说的一句:“老伯,名额还是让给我们年轻人吧,你这样的,适合回家种地。”
许野说这话时,未必是有心,他只是狂妄惯了,喜欢奚落别人还不懂分寸,以为谁都是李沐,但是结结实实扎了程虔的心。
一失足成千古恨。
“种地怎么了,”孔明宣道,“本公子最喜欢种地,改天包个庄子,专门种地去。”
唐思怡:“你那是喜欢看着别人给你种地,土财主。”
孔明宣:“……”
有他这么英俊潇洒的土财主么?
“对了。”孔明宣问,“你为何会认得曼陀罗?你好像对这些毒物格外上心。”
唐思怡一怔,宫里的人,哪个不会认毒。
她也是看尸格上写,李沐口鼻处有少许迷药粉末,联想到那日程虔在楼下讲鬼故事时,旁边那位搓腿的老伯。
她当时看了他用的药粉,认出里头有曼陀罗。后来李沐出事,她打听了一下那老伯,他说药是程虔给的,程家老爷子当了一辈子行脚医,宁可自己过得苦,吃穿用度也要给程虔最好的,盼望他有出息。
唐思怡道:“碰巧书上看过。”
孔明宣哼哼两声,也不知信是不信。
言多怕失,唐思怡不跟他并肩走了,落下他一步,对着他背影思忖:“他为何不趁着官府的人在此,直接戳穿我的女子身份,他在等什么?”
一时走神,脑门上突地吃了个榧子,孔明宣显然不知为何怜香惜玉,成功换来唐思怡的怒视,他舒坦了,嚣张而去。
——
翌日,初十,会试如期。
众考生出了题名居,面上互道吉利,实际上恨不得将对方踩在脚底,已经有好几个,暗自庆幸李沐死得其所,少了四个竞争者。
唐思怡和孔明宣混在人群,牌号挨着,人不得不挨着,恐怕进考场还得挨着。
对视一回,孔明宣抢先道:“棠兄你不知道,帕子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待你落第,千万记得来找我,想哭湿几条有几条。”
唐思怡:“彼此彼此。”
随着考锣一敲,贡院大门开启,众人争相涌入,各奔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