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扫视了一眼岛津等人,这一刻,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杀伐果断的大将,眼神扫过萨摩诸将,山田等人没来由打了一个寒战,就像是在森林中行走的时候被猎食的猛虎给悄悄锁定了一般,浑身汗毛倒竖。
岛津咽了咽口水,然后鞠躬道:“哈衣!”众人见家主都这样了,连忙一起鞠躬道:“哈衣!哇卡立马西大!”
赵成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开始布置任务,他们的军队构成现在是五千萨摩军,其中有五百骑兵,另有一千萨摩带甲武士,剩下的三千多人之中有五百人使用种子岛铁炮,再往后就是枪足轻和弓足轻了,火炮有,但只有几十门大筒,连个像样的国崩都没有。
赵成将运过来的装备立刻交付一部分给萨摩藩,让他们把五千人全部武装起来,哪怕是不带甲的足轻,也要全部带甲。如此一来,哪怕是硬碰硬,这五千人的战斗力也能硬刚幕府近战部队一万人。
要知道,无甲和有甲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区别,你的刀能砍到我,我的刀却无法伤害你,这对士兵士气的打击无疑是致命的。而且赵成有信心,满洲军队装备的铠甲,质量可比倭兵要好得多。当年壬辰倭乱,碧蹄馆一战,李如松能带领三千家丁在数万倭兵大阵之中左冲右突,杀得小鬼子闻风丧胆,正是因为明边军全都是重甲骑兵的缘故。
萨摩藩这边主力尽出,赵成这边也不错,光是登陆部队,就有两千火铳兵、一千重甲骑兵和一千炮兵,海面上还有朴武郎带领的水师进行支援,光是战船就有大小五十艘,虽然这些战船来源复杂,有的是东江军遗留下来的,有的是从八旗手中缴获的,有的是全罗道水师带过来的,但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各种船只配合已经非常好,而且装备了重炮,他们的射程要远远超出荷兰人,完全能在海上进行一场吊打作战。
赵成想了想道:“兵分两路。一路快速突破,志村带领一千骑兵,会同萨摩藩全部骑兵,另外加上萨摩武士一起穿过小林盆地,直插宫崎。除此之外,再带上萨摩的火铳兵和弓兵,进行远程火力支援。朴武郎带领舰队先行,偷袭宫崎港,两面夹击,由岛津率领,拿下宫崎。剩下所有人,由我亲自率领,以两千火铳兵、一千炮兵为主力,会同两千萨摩步兵,正面突破龟田一木的阵地。”
赵成这么安排也是有讲究的,主要是岛津他们对这里的地形比较熟悉,从小林盆地穿插过去,自然是用熟悉地形的人比较好,这样路上就不会耽误时间。而水师从海上沿着九州的海岸北上,也不会迷路,至少他们不会把过多的精力花费在路途上。
而正面的龟田一木,既然他打造了防线,那么势必会是一场攻坚战,这种战斗交给以重炮、火铳为主力的东江新军再适合不过。
众人立刻应声,表示同意赵成的安排,赵成对岛津和小西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兵。另外,小西先生,你也不是没有任务,既然萨摩藩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我想下一步你该做什么,应该明白了吧。”
小西道:“我明白,请大帅放心,我今晚就动身,秘密潜入天草地区,再次募集天主教徒,等你们击败正面的幕府军之后,我们里应外合,搅乱筑紫平野的局势。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岛津正准备提醒小西,孤身前往天草地区非常危险,可听见小西还有事情要做,便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只见小西转身,面对岛津道:“岛津,我知道,你一直想加入天主教,你也知道,我是侍奉过教皇的主教,今日,在我走之前,我想对你进行洗礼,以主的名义答应你正式皈依成为天主教徒,不知道,你同意吗?”
岛津一愣,随即激动地浑身颤抖,小西可不是一般人,那是从圣城梵蒂冈回来的人,而且还是主教,如果由他来主持入教仪式,简直是太荣幸了。
“可是,可是我听闻,如果想要入教,必须在教堂里准备仪式,可我们这里并没有教堂。”岛津面露难色,他也知道天主教的入教仪式有好几个规矩,一个是要在教堂进行,一个是需要神父主持,如果是孩子需要代夫和代母,还有仪式需要在弥撒中举行。
其他的都不说,光是教堂这一点,他就满足不了,萨摩地区是没有教堂的。
小西道:“岛津,你知道我在跟赵大帅还有东江军的接触中学到了什么吗?”
岛津摇摇头,表示不明白。
小西道:“华夏不愧是源远流长的文明,我终于理解千年前,遣唐使为什么不远万里也要前往大唐的缘由了,因为在那里,真的可以学习到很多有用的知识和人生哲理。华夏有句话,叫做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句话我现在送给你,成就大事,就不需要在细节上过分纠结。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主也不会因为这个而怪罪他虔诚的信徒的。”
小西指了指岛津的书房,“我看见你的书房里挂着主的画像,我们就把书房当做教堂,由我这个教皇亲封的大主教来给你进行仪式吧。”小西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然后摘下了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将其非常郑重地放在了岛津的手上。
岛津激动地浑身颤抖,这十字架项链可不是一般的东西,那绝对是小西从梵蒂冈带来的圣物,是被教皇亲自加持的十字架,现在小西给了自己,无疑是已经认可了自己天主教徒的身份。
岛津不停地在心口画着十字,“主啊!请保佑我!请保佑萨摩藩。”两人在小西的引导下走进了书房。
“大帅,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萨摩的武士也都准备好了。”
第二天一早,两军上万将士在鹿儿岛城外击集结,经过一夜的休整,东江军将士们都恢复了体力。岛津今天的状态和昨日大不相同,也许是经过了天主教的洗礼,此刻岛津的目光无比坚定,赵成暗暗心惊,这就是有信仰和没有信仰的区别。怪不得后世,革命年代,先烈们信仰红色,跟那些麻木的国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岛津昨晚要设宴款待赵成,但赵成拒绝了,当然,不是拒绝跟岛津一起用餐,而是拒绝大操大办和饮酒。因为今天就要领兵出征,赵成以为,还是把庆功酒留着胜利之后再喝吧。
岛津昨天接受了天主教的洗礼,脖子上挂着小西赠送给他的十字架项链。赵成对他用中原礼节抱拳道:“希望我们的合作愉快,你知道,走出这一步,你也无法回头了。”
岛津道:“我一定会全力以赴,请赵大帅放心。”岛津明白,这是一场豪赌,赢了,就能改变岛津家族甚至是整个倭国的历史走向,而失败,不仅仅是岛津兵败身死,整个岛津家族将会从倭国的历史上抹去。
“岛津将军,出发吧!愿你的主,保佑你。”赵成扬起马鞭,对岛津说道。
岛津也是抽出马鞭,对萨摩将士们吼道:“我萨摩藩的武士们,胜利一定属于我们!出发!”
两军立刻分流,奔向各自的目标,而海面上,已经于昨天启程的舰队目前已经到达了志布志湾附近,再往北一两天的路程,就能杀到宫崎附近了。
“约里斯将军,这可是我们国家上好的料理,请你品尝一番。”宫崎城内,这里已经变成了幕府军和荷兰水军的驻扎点,原来日向是一个大藩国,其面积和人口跟萨摩不相上下,并且因为占据了宫崎平野有利地形的缘故,从粮食产量和经济发展程度上甚至比萨摩藩还要好。
但是关原合战之后,幕府有意识对九州岛进行了拆分,所以实际上,本来的日向国被秋月和伊东两家分割,形成了南北两股势力,再后来,经过演变,秋月的势力越来越小,最终被幕府吞并,幕府便将伊东氏扶持成为日向藩大名,但这个大名也是名存实亡,这一次幕府进入宫崎平野,直接让伊东氏滚蛋,从宫崎城内搬了出来,然后把宫崎让给了幕府将领山本一郎以及荷兰水军将领约里斯作为指挥部。
这个约里斯,说起来也是大有来头,此人率属于荷兰东印度公司,众所周知,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十七世纪初成立之后,一直将远东视为其命脉所在,并且拿下了巴达维亚,将巴达维亚作为主基地,辐射整个东方。
有着海上马车夫之称的荷兰人,到处设置据点,不管是在台岛还是在倭国,甚至在高丽附近海域都能看见荷兰人的身影。而这个约里斯,本来不过是鹿特丹的一个冒险者,跟随东印度公司来到东方之后,凭借着功劳的积累,总算是在东印度公司获得了一官半职,并且还被总督任命为倭国地区的舰队主官,负责整个倭国地区的事务,在荷兰人的船坚炮利面前,幕府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好在,这家伙在关键时候还是有用的,这一次天草起义,荷兰舰队直接杀进天草湾,大炮在海面上架设起来,对着岛原城就是猛轰,关键是起义军对付这种怪物,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挨打,最终在幕府和荷兰人的联合绞杀下失败。
这一下,约里斯在幕府的地位可谓是水涨船高,幕府也明白,荷兰人就是来赚取利益的,幕府想要闭关锁国,荷兰人偏要让他们开个口子,本来德川家光对荷兰人颇为不满,但是随着这一次荷兰舰队大发神威,德川家光的脑子转过弯来了,既然荷兰人想要赚取利益,自己何尝不能利用荷兰人呢?让他们成为自己手里的一把快刀,也不是什么坏事。
所以他特地开辟宫崎港给荷兰人停靠,并且让山本一郎好生招待他们。
今日晚宴,山本一郎特地准备了上好的倭国料理来款待约里斯,只见宫崎城的藩邸之中,山本一郎和约里斯相对跪坐,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小碟子。
约里斯穿着荷兰军服,有着典型的欧洲风格,他将三角帽摘下,放在一边,露出了赤发碧眼高鼻梁的脸庞,不过看他的表情,貌似是有些不爽。
其实,约里斯是真不愿意吃倭国料理。一方面,是因为倭国人的习惯是跪坐,荷兰人可是坐凳子的,跪在地上没一会,腿就麻了。另一方面,因为天皇下令不吃肉的缘故,倭国上下前年都不怎么吃肉食,一般也就是搞点鱼和海鲜吃吃。哪里像欧罗巴人,无肉不欢。
望着面前盘子里左边一个鱼肉寿司,右边一个虾肉寿司,再来个大酱汤、茶泡饭什么的,约里斯的胃里直反酸水,还不如来一块牛排啃一啃。但表面上,他还要装作很欣喜的样子,对山本道:“哦!山本将军,你的招待实在是太周到了,这些菜品看起来很美味。”
早就有脸上的粉涂得就跟刷大白一样的艺伎来到两人身边,倒上了壶子里的清酒,这酒约里斯实际上也喝不惯,他们喝惯了葡萄酒,对于这种并不能称得上是美味的酒水实在是无感。
不过既然人家倒酒了,约里斯也要客随主便,山本举起了手里的酒杯,对约里斯道:“干杯。”约里斯一扬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艺伎马上续上一杯。
随即山本起身,推开了窗户,今晚月色不错,山本立刻提议,“约里斯将军,让她们给你唱个曲子吧,另外,晚宴结束之后,就让她们二人陪你休息。”
约里斯一听这个,可就不困了,虽然这两人脸上涂了很厚的粉,看起来跟吸血鬼一样,但异国女人,品尝一下也是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