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世周围的几个斥候都咬紧了牙关,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救人,可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清兵仿佛是看到妇女惨叫而找到了乐趣一般,竟然直接跳下马来。
徐世在千里镜里看得清楚,那人应该不是普通的士兵,估计至少是个壮达或者分得拔什库之类的低级军官,从他钵胄盔上的标记来判断,估计是分得拔什库的可能性很大。
只见那分得拔什库走到半大孩子身边,所谓半大孩子,就是有行动能力的孩子,至少要超过五六岁,能跟着大人一起行动,否则两三岁、三四岁的幼儿还没走多远就没力气了,这样的小孩还不如全部解决掉。
这孩子大约八九岁,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看见母亲被清军打倒,立刻冲过去就要把妇女扶起来,只是手还没伸出去,只见那分得拔什库大笑着一把将其拉了过来,那分得拔什库生的矮壮,臂力惊人,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怎么可能跟他的力量抗衡,一下子就被拉的坐在地上。
那清兵上前,将方才妇女套在他身上的破衣服给直接扒下,然后扔在了地上,孩子也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冷,浑身止不住颤抖起来。
分得拔什库露出满口黄牙,大笑着对周围士兵道:“哈哈哈,你们看,这个小尼堪怕冷,你们想想,咱们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气候,到了宁古塔,他若是怕冷,岂不是直接冻死了,不行,必须要训练一下。”
一个士兵就像是捧哏一般,对分得拔什库道:“大人,应该用什么方法训练呢?”
“把他扒光,看看他抗不抗冻。”分得拔什库道。
“是!”几个士兵如狼似虎走了过去,小男孩吓得不断后退,可清兵哪管他三七二十一,冲上去就把小男孩的上衣和裤子全都扒了,古代贫苦民众哪有什么内衣内裤,直接就变成光膀子了,这个天虽然没到冬天,但是北方地区深秋的冷,后世人应该深有体会,关键是今天风还不小,这一吹,小男孩身上可是汗毛倒竖,更是抖若筛糠。
要知道,古代可是没有什么抗生素之类的药物的,一个小感冒可能都会引发成肺炎,进而带走人的生命。有一个说法,古代女人为什么不经常洗头,就是因为洗头之后,没有后世的电吹风,没法吹干,一旦着凉,就会生病,很可能不治身亡,所以古代人均寿命为什么那么短,主要还是没有后世的药物和治疗手段。
小男孩这样,老百姓都回过头去,不忍再看,谁都知道,这么弄下去,恐怕要被折磨致死,只是让大家感到悲哀的是,下一个不知道会是谁。
“畜生!你们这帮畜生!放开他,放开他!”忽然,队伍中一个汉子瞪着通红的双眼吼道,就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一般。那汉子不是别人,正是小男孩的父亲。
清兵押送百姓的时候,为了方便管理,基本上是青壮男子一队,妇女孩子一队,一开始汉子还没看到自己的孩子受虐,正好经过的时候,发现被虐待的小男孩正是自己儿子,他再也忍不了了,想要冲出队伍保护孩子。
可是他的双手被绑住,还跟前面后面的人连接在一起,他自己一个人根本跑不出队伍,只奔出两步,在前后青壮的牵引下啪的一下摔在了地上。
分得拔什库勃然大怒,竟然还有人如此不知死活,扫了自己的兴致。几个清兵冲上去,奋力地踢打这个汉子,那汉子仿佛根本不怕痛一般,只是大吼着:“放开孩子,冲我来,他妈的冲我来!”
也许是被汉子愤怒的表情刺激,也许是分得拔什库能听懂一些汉话,他扒开几个清兵,走上前去,铿的一下抽出了腰间的顺刀,不打招呼,一刀就砍了下去,男人的前胸被砍出一个大口子,鲜血喷涌,他嘴里吐着血沫,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地身亡,临死前,眼神还注视着小男孩的方向。
“当家的!当家的!”妇女尖叫着跑到男人身边,摇晃着男人的尸体,放声哭喊。分得拔什库烦了,反手一刀,女人惨叫一声,当即身亡。队伍中一个年长的男人应该是村长或者乡长,他大喊道:“畜生,你们这帮天杀的畜牲啊,不得好死啊!”
几个清兵一起上去,一人一刀竟然将村长活活捅死,队伍里的哭喊声更大了,三人的热血从身体里流出,不断渗透到身边的泥土里去,只留下小男孩在冷风中发愣,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斥候立刻就要起身,徐世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回去报信,快!”此刻恨意已经填满了十几个斥候的胸膛,但徐世清楚,必须先把情报送回去,等大部队来支援。
斥候转身翻下山坡,骑上战马,飞奔而去,徐世他们继续留在这里监视。
不一会,陆续有马队到达,得到斥候的禀报之后,赵成略一思索,随即部署方略,马队分散出击,用布包裹马蹄,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降低声音,两千骑兵集体行动动静太大,所以一方面裹住马蹄,一方面分散行动,就能最大限度降低噪音。
步兵也是如此,用布将鞋子包裹,分散行动。半个时辰后,士兵跟就已经在丘陵附近集中,他们伏低身姿,在距离清兵大约三四里的地方埋伏。
这次行动,最大的有利因素就是打了清兵一个措手不及,因为刚刚将登莱地区扫荡,都类就是想破脑袋都不可能想到他们附近竟然会有一支精锐明军在活动。所以正红旗的马甲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依然是忙着押送群众,并且因为这里是正红旗主力活动范围的原因,都类连斥候都不放,觉得没必要。
如此一来,一直到赵成他们接近到三里,都没有被清兵发现。赵成展开千里镜,观察情况,徐世在旁边将方才的情况描述了一遍,看到地上倒着的尸体,还有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赵成也是出奇的愤怒。
“大帅,他妈的,这帮狗东西,打吧。”徐世一拳砸在土坡上道。
赵成看了看地形,放下千里镜道:“不,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离县城太近了,再远一些,等他们再往前走一些,你和志村一分为二,志村直插尾部,截断他们逃往城内的道路,你带一半人马直接冲杀过去,他们队形混乱,就算是放箭,也很难威胁到你们,你们冲过去,打乱他们的阵型,我亲自带领大部队压上,争取全歼这股清兵。”
“得令!”徐世抱拳道。
又过了一炷香的事件,赵成大致测算了一下距离,清兵已经远离了县城,即便他们能第一时间发现新军,也来不及拨马回城了。既然如此,就都留下吧。
赵成翻身上马,两千骑兵也纷纷上马,不时有传令兵在各部之间往返传令,徐世摘下三眼铳,左手牵着缰绳,身后所有骑兵都纷纷摘下三眼铳或者五雷神机,静静等待着主将的命令。
赵成深吸一口气,猛然抬起了右手,所有骑兵呼啦一下挺直了身体,趴在地上的步兵也哗啦一下站了起来,“出击!”赵成的右手猛地放下,这就是进攻的信号。
徐世虎目圆睁,大吼道:“都给老子尽量瞄准了打,不要误伤老百姓,上,在了这帮狗日的!”
“杀奴!”两千骑兵爆发出一阵呐喊,按照赵成的布置,左右弧线出击,一下子从山坡背后绕了出来,志村带人直插清兵后队,徐世则朝着队伍的中间杀了过去。他们距离清军直线不到三里,士兵们紧咬着牙齿,打马狂奔。
正在押送老百姓的清兵猛然听到大地的震动,他们不禁疑惑的向此面看去,没想到看到让他们心惊胆战的一幕,不远处,一大片全副武装的骑士向他们疯狂地奔驰而来,都类显然也看见了,从这些人的状态看,绝对是来者不善。
一个牛录章京大喊道:“明军!是明军!”
都类的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他完全蒙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见了鬼了,睿亲王的大军进入山东以后就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登莱的明军算是有点战斗力的,但也只敢龟缩在城内,不敢出城作战,问题是,面前这么多明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而且看人数,好像比自己一个甲喇的人还要多。
但是已经容不得都类和部下多想,徐世他们的马速极快,东江新军的将士们带着对建虏的滔天怒火拼命冲刺。
“快,列阵放箭!”都类手忙脚乱组织士兵们抵抗,但是因为大量百姓夹杂在其中,清兵队伍太分散了,一个甲喇的兵力都不是以牛录为单位,而是以拔什库或者更小的壮达为单位,平均一个清军马甲要看守十个老百姓,这队伍不可能密集,赵成打的就是这一点,趁你病要你命。
“杀奴!杀奴!”东江军骑兵旋风一般杀来。如果是平日里,他们结阵跟清军骑兵对冲,很可能要吃亏,可今天是有备算无备,东江军杀进百步之内,清兵还没反应过来。
已经来不及结阵了,正红旗骑兵本能射出了手中的箭支,慌乱中没有什么准头,稀稀拉拉的箭支射入东江军阵中,基本上没有起到什么效果,东江军身披三层重甲,五十步的距离上用刺箭也射不透。
徐世自己冲在最前面,用手臂上绑着的小圆盾格挡了几支箭,但还是不幸中了几箭,不过没关系,箭支只是歪歪斜斜挂在他的棉甲上,并没有穿透。
徐世直接用手把箭拔出,端起手中三眼铳对民众吼道:“蹲下!”
“蹲下!蹲下!”两千骑兵一阵呐喊。
对于使用汉语为母语的大明百姓来说,他们会做出本能的反应,听到骑兵大喊蹲下,他们立刻蹲下了身子,不少人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而清兵就没那么好运了,且不说不少人听不懂汉话,能听懂的在脑子里还要过一下,然后才能反应过来,再说,就算是反应过来也没用,他们是骑兵,坐在马背上如何蹲下,最多只能趴在马背上。
可战场上就是一瞬的时间都有可能改变战局,老百姓是蹲下了,清兵可没反应过来。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挨了一波箭雨之后,东江军骑兵就已经杀进了三十步,趁着清兵第二轮箭还没放出来,他们端铳就打,在这个距离上,哪怕是铳弹不能穿透铠甲,也会造成巨大的钝击伤害。
那边,志村带领的骑兵也从后面兜了上来,一阵疾风暴雨般的火铳轰打,数千颗弹丸瞬间就覆盖了金兵军阵,弹丸可不分是人是马,攒射的弹丸纷纷命中目标,清兵无论是人还是战马,身上纷纷激射出一股股血箭,一个个清兵和一匹匹战马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战场上到处是人的惨叫和马的悲鸣。
徐世早就瞄准好了方才那个杀人的分得拔什库,他直接就冲着这个低级军官去了,手中的三眼铳已经打完,他直接抡起来当狼牙棒。那分得拔什库显然也看出来这个明军大将是冲着自己来的,手中的顺刀本能的举起。
徐世大叫一声道:“给我去死!”双臂绞力,三眼铳如同巨锤一般自上而下泰山压顶一般砸下去,那分得拔什库也是气沉丹田,猛地双手托刀,想要抵挡住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当的一声巨响,让人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徐世带着怒火的一击直接将分得拔什库的手臂骨头震断,那军官惨叫一声,手中的顺刀掉在了地上。徐世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三眼铳一抡,砰的一下砸在了他的头盔上,别说是头盔,这一击,直接把头骨都给干碎了,红白之物喷溅,分得拔什库直挺挺栽落下马,胯下的战马也支撑不住,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