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道远带着残兵败将回到天玄宗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正午。
两百名内门弟子出发时意气风发，回来时像霜打的茄子。
那种被威压压得跪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的屈辱，比任何刀伤都更难愈合。
孙道远走在最前面，骑在虎形兽骑上，脸色铁青。
他没有回头看过身后的弟子一眼，因为他知道那些弟子此刻是什么表情。
他们怕了。
这种恐惧比失败本身更可怕，因为它会传染。
一旦蔓延开来，天玄宗数百年积累的威严就会土崩瓦解。
天玄山主峰上，宗主陈道玄正在书房里看一份关于中州北部灵矿分布的密报。
听到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放下密报，站起身，推开书房的门。
殿外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孙道远站在台阶下，脸色铁青，嘴唇紧抿。
他身后的两百名内门弟子站在广场上，衣袍不整，兵器不全。
陈道玄的目光从孙道远身上扫过，落在那两百名弟子身上，又从两百名弟子身上移回孙道远身上。
“人呢？”陈道玄问。
“全带回来了。”孙道远说。
陈道玄沉默了。
全带回来了，意味着没有发生战斗.
意味着孙道远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
“进来说。”
陈道玄转身走回书房。
孙道远跟着走进去，把门关上。
两人在书桌前面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紫檀木桌。
孙道远端起茶杯，一口喝干。
茶杯放下来的时候，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是化神中期。”孙道远说。
陈道玄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确定？”
“确定。他的威压全力释放的时候，我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受到了压制。这种感觉我只在您身上感受过。”
陈道玄没有说话。
“他不只是修为高。他的元神强度远超化神中期。
威压覆盖了整个山丘，两百个内门弟子，一大半当场跪下，连站都站不稳。”
陈道玄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出手了吗？”
“没有。他没有给我出手的机会。他释放威压之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不配做我的对手。让陈道玄自己来。’”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陈道玄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放在桌上，一动不动。
你不配?
这是是在当众打孙道远的脸，也是在当众打天玄宗的脸。
孙道远不配，四名长老不配，两百名内门弟子不配。
天玄宗倾巢而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还有一件事。”
孙道远说。
“欧阳世家和风波城都来人了。欧阳世家带队的欧阳宏，带了一百多人。”
“风波城副城主沈万山也带了八十多人。他们站在苏弃天那边。”
陈道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风波城？沈万山？他一个副城主，也敢掺和天玄宗的事？”
“苏弃天帮过他。他在铁山城有一座灵矿山，被人抢了，苏弃天帮他抢回来的。他去报恩。”
陈道玄冷哼了一声。
“报恩？他是想攀附苏弃天。”
“风波城在中州连三流势力都算不上，沈万山一个副城主，在天玄宗面前什么都不是。”
孙道远没有说话。
陈道玄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孙道远。
“召集所有长老，议事厅议事。”陈道玄说。
孙道远站起来，抱拳道：
“是。”
一个时辰后，天玄宗议事厅。
议事厅在主峰半山腰，是一间用青石砌成的大殿。
殿内宽敞，能容百人。
长桌两侧坐着天玄宗的各位长老，一共十二人。
最前面坐的是大长老孙道远和二长老周道通。
周道通比孙道远年轻一些，看起来五十出头，面容方正，身材魁梧。
那双手比常人大了一圈，掌心厚实，一看就是练掌法的人。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
其他十位长老坐在他们后面，有男有女，年龄从四十到八十不等。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孙道远铩羽而归的消息，他们已经听说了。
陈道玄坐在长桌顶端的主位上。
“今天召集各位，是要商议苏弃天的事。大长老，你把情况再说一遍。”
孙道远站起来，把玄镇外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详细，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任何细节。
说完之后，他坐回椅子上。
议事厅里安静了许久。
周道通第一个开口。
“大长老，你说苏弃天是化神中期的修为，你确定？”
“确定。”
周道通的眉头皱了起来。
“化神中期。不到二十岁的化神中期。整个中州的历史上，有过这样的人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大家都知道。
没有！
别说中州，就是整个天脉大陆，也没有出现过不到二十岁的化神中期强者。
这是千年未有之事！
另一位长老开口了。
他姓刘，负责天玄宗的情报网络。
“宗主，关于苏弃天的来历，属下又查了一遍。能查到的信息很有限。”
“他第一次出现是在北州丰城，突然之间实力大增。在此之前，他没有任何修炼记录，也没有任何师承记载。”
周道通说：“没有师承？那他这一身修为是哪来的？”
刘长老摇头。
“属下不知道。属下查遍了中州和北州的所有情报网，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他师承的线索。”
“他就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
议事厅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一个没有师承、没有背景、没有来历的年轻人，突然出现在北州。
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灭了幽影盟北州分舵，打败赵天阙，废了段浪的肩膀，成为丹道大会魁首……
现在又让天玄宗的大长老铩羽而归。
这种成长速度，这种实力提升的幅度，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周道通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看着陈道玄。
“宗主，不管他是什么来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办？”
陈道玄看着他。
“你怎么看？”
周道通说：“苏弃天的实力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大长老带了两百人去，连手都没动就退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大长老的判断是对的——再增派人手，也只是送死。”
孙道远的脸色沉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周道通继续说：“既然增派人手没用，那就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宗主亲自出手。第二，放弃缉拿，撤回追杀令。”
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陈道玄。
陈道玄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放弃缉拿？撤回追杀令？”
他重复了一遍周道通的话。
“天玄宗建宗三百年，发过多少次追杀令？”
没有人回答。
陈道玄自己回答了。
“十七次。十七次追杀令，全部成功。”
“被追杀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废了，要么永远消失在修炼界。”
“天玄宗追杀令的威名，是三百年来用鲜血铸就的。”
“撤回追杀令？天玄宗的脸面往哪儿搁？”
周道通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陈道玄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长老。
“苏弃天废了马天元，打伤林啸，折辱大长老。”
“天玄宗的脸面已经被他踩在脚下。如果这次不能拿下他，天玄宗在中州的地位将一落千丈。”
“那些依附天玄宗的家族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天玄宗不行了，连一个从北州来的散修都对付不了。”
“他们会开始寻找新的靠山，天玄宗数百年积累的势力，会在一年之内土崩瓦解。”
周道通沉默了片刻，说：“那宗主的意思是？”
“集结全部力量。”
陈道玄的声音很冷。
“天玄宗下属的三十多家附属家族，每家都要派人来。元婴境以上的长老，全部出动。”
他顿了一下。
“我亲自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