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特管委大院外。
几百号江湖人挤在胡同口。
张之维穿着白色道袍,守在大铁门外,手里捏着一沓大红请帖。
“进去往左走,别踩草坪。”
张之维把请帖塞回一个胖子怀里。
他转头看向身后闭目养神的张静清。
“师父,我堂堂天师府首徒,刚打完鬼子,回来给人当保安检票了?”
张之维脸上还沾着昨天炼铁留下的黑灰,一脸怨念。
张静清眼皮都没抬。
“你那雷法除了焊坦克还能干什么?”
老天师声音平淡。
“让你检票,是磨你的性子。”
正说着,四川唐门门长唐妙兴领着人走了过来。
“老天师,这阵仗够大的。”
唐妙兴递上请帖,往院子里扫了一眼。
“苏院长这请帖,发得跟催命符一样,连我们川中闭关的几个老家伙都惊动了。”
“苏墨办事,向来这样。”
张静清接过话头,迈步往大门里走去。
大礼堂改成的会场里,坐满了人。
八大门派坐前排。
散人和小门派坐在后头。
苏墨被推到主席台上。
冯宝宝站在轮椅后面,手里拎着暗金工兵铲。
小满坐在旁边临时加的椅子上,身上裹着厚厚的军大衣,眼神怯生生的。
端木瑛和阮丰一左一右站在小满附近。
这是苏墨提前安排的。
外头可以松。
主席台不能松。
会场底下闹哄哄的。
所有人都在议论,这登记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苏墨端起黄铜茶缸,喝了口茶。
他根本没用桌上那个军用扩音喇叭。
“行了。”
苏墨放下茶缸。
声音不大,却借着炁在整个礼堂里传得清清楚楚。
大厅里安静了一截。
苏墨竖起三根手指。
“长话短说,就三句。”
“第一,登记不是收命。”
“第二,门派不是法外地。”
“第三,谁护国,国家护谁;谁害民,国家杀谁。”
三句话落地,底下顿时吵了起来。
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袍的干瘦老头直接站起身。
“苏院长,好大的官威!”
老头指着台上,声音扯得很高。
“咱们异人传承上千年,历朝历代都是方外之人,不惹世俗。”
“现在上面一句话,就让我们把祖宗传下来的功法、家底全交出去登记?”
老头转向底下的人群,双手乱挥。
“大伙想想!”
“今天让登记,明天是不是就该抄家了?”
“后天是不是就直接灭门了?”
底下坐着的一些小门派掌门和散人纷纷交头接耳。
“就是啊!这不合江湖规矩!”
“谁敢把老底交出去?”
“功法一交,还算自家传承吗?”
大门派那边,唐妙兴靠着椅背没出声。
张静清依旧闭目养神。
他们都在看苏墨怎么接这一招。
苏墨没搭理那个叫嚣的老头。
他转头看了张铭远一眼。
“老张,带人上来。”
张铭远从后台走了出来。
他旁边跟着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农。
老农左边袖管空荡荡的,整个人缩着肩膀,眼神里全是胆怯,根本不敢看台下那些气势汹汹的异人。
礼堂里的吵闹声压了下去。
大家都在打量这个普通庄稼汉。
苏墨拿起桌上的茶缸盖子,轻轻扣在杯沿上。
“这位大爷姓李,河北保定人。”
苏墨指着老农。
“李大爷,你跟他们说说,你儿子怎么没的。”
老农哆嗦了一下,声音发颤。
“俺儿子……”
“俺儿子前年去山上砍柴,被几个穿道袍的人抓走了。”
老农咽了口唾沫,眼圈全红了。
“后来俺去找,在个破庙里找着了。”
“人被放干了血,皮包骨头,胸口还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红符。”
“官府不管,说这是神仙打架。”
老农抬起空荡荡的袖管,声音一下子破了。
“俺这手,就是上去抢尸首的时候,被人削断的。”
他说到这里,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台下那群异人。
“你们说自已是神仙!”
“你们说江湖事江湖了!”
老农扯着破嗓子质问。
“那俺儿子的命,算不算你们的江湖?”
全场没人接话。
刚才还叫嚣着传承、规矩的人,此刻全闭上了嘴。
苏墨敲了敲桌面。
声音砸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以前乱世,没人管你们。”
“现在是新中国。”
“新中国的规矩,第一条就是,人命不是草。”
他靠回椅背。
“这就是为什么要登记。”
“不登记,我怎么知道你们谁在山里修仙,谁在破庙里炼尸?”
反登记同盟那伙人脸色变得很难看。
坐在第三排的一个胖子,给刚才那个干瘦老头递了个眼色。
礼堂四个角落里摆着的大香炉,突然同时冒出紫色烟气。
主席台上。
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小满,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她双手死死捂住脑袋,整个人从椅子上摔在地上,剧烈翻滚。
她身上那些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狂暴黑炁,顺着皮肤往外钻。
“小满!”
端木瑛从旁边冲过来,红手按向小满眉心。
阮丰也一步跨上前,六库仙贼运转,准备吞掉外泄的残毒。
冯宝宝动作更快。
她一把扔掉铲子,直接扑在地上,双臂紧紧勒住小满挣扎的身体。
“姐姐……我疼!”
“我控制不住!”
小满眼睛充血,牙齿把嘴唇咬得稀烂,声音全变了调。
冯宝宝用自已纯净的先天一炁去压制那些黑烟,手忙脚乱地拍着小满的后背。
“控制不住就哭。”
冯宝宝语气笨拙。
“莫咬人,咬坏了不好修。”
“拿孩子当雷管。”
苏墨坐在轮椅上,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木头桌子。
“你们真行啊。”
他根本没开推演。
这帮人一翘尾巴,他就知道要拉什么屎。
只是他没想到,这帮老东西会把手伸到小满身上。
大连港留下的残缺坐标,被他们拿来当引发混乱的引子了。
“老郑!”
苏墨头都没回,大吼一声。
郑子布直接从侧门翻进会场。
他一口咬破大拇指,鲜血在指尖狂涌。
他根本不用黄纸,双手在空中猛地一挥。
通天箓发动。
“别拿孩子当刀!”
六个大字,带着浓浓血腥味和不讲理的真理压制,直接盖在半空中。
血字分成四张巨大符文,轰然砸向四个角落的香炉。
砰!
四个香炉同时炸开。
人群里传出四声惨叫。
四个刚才还跟着起哄的小门派掌门,同时喷出一大口黑血,软塌塌地瘫在椅子上。
他们双手被符阵反噬炸得皮开肉绽。
大厅里乱作一团。
张之维带着几个兵直接冲过去,把那四个掌门死死按在地上。
这时候,大门外传来一阵冷笑。
一个拄着龙头拐杖的老头,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慢悠悠走进来。
“苏院长好手段。”
来人正是王家族老,王景山。
王蔼被苏墨关在学习班里挖土改思想,王家在外面主事的就是他。
王景山看了一眼地上吐血的四个掌门,脸上没有半点心疼。
“抓了四个不懂事的,就想把屎盆子全扣在反登记同盟头上?”
他用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面。
“异人界几百个门派,上万号人。”
“你今天要是敢凭这四个替死鬼借题发挥,强行收编我们,半个江湖都会觉得你在铲除异已,逼良为娼!”
王景山盯着苏墨,嘴角一扯。
“法不责众这个词,苏院长听过吧?”
台下的散人们又开始骚动。
有人看向主席台。
有人看向王景山。
也有人盯着地上还在抽搐的小满,眼神开始闪躲。
苏墨坐在轮椅上,慢慢把手里的茶缸盖子合上。
咔。
声音很轻。
他没看王景山,只看了一眼地上痛苦抽搐的小满。
“法不责众?”
苏墨抬起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唠家常。
“我不动你。”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我让证据动你。”
话音刚落,大礼堂外传来轰隆隆的履带声。
马本在开着一辆没了炮管的破旧日军坦克,直接撞碎了半边院墙。
坦克后面拖着三口封得严严实实的黑铁皮箱子。
马本在从驾驶舱里探出头,咧着嘴大喊。
“苏爷!”
“你交代的粪坑,我给刨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