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大沽口码头。
海浪夹着初冬的冷风拍在水泥栈桥上。
张铭远夹着公文包,靠在轮椅旁。
“老陈来电报了。这船挂着米字旗,岸边还有前国府那帮没撤干净的接收大员和洋人领事。”
张铭远推了推眼镜。
“老陈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开炮。现在国家刚建,外交口子不能由着咱们异人来撕。”
苏墨端着那个磕掉漆的黄铜茶缸,喝了一口。
“老张,你这心操得太多了。”
张之维在旁边叹气。
“不能打?那我大老远跑天津卫来吹海风干啥?”
苏墨抬了抬眼皮。
“谁说不打的?”
张之维挑起眉毛。
“咱们不是来打外国商船的。”
苏墨把茶缸磕在轮椅扶手上。
“咱们是来抓船上藏着的日本鬼子,还有人贩子。”
张之维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乐了。
“那能打!抓人贩子这是行侠仗义,天师府最拿手。”
警戒线拉在外围。
几个穿风衣的金发洋人领事,带着翻译,挡在登船口。
“退后!这是大英帝国的合法商贸货轮,享有治外法权!”
翻译扯着嗓子喊。
洋人领事叽里咕噜喊了一通,翻译跟上。
“麦克先生抗议你们的武装干涉,如果没有确凿证据,你们无权登船搜查。”
张铭远把七三一的罪证清单甩在对方面前。
“上面记着你们接应战犯的名册。”
麦克摊开双手,撇着嘴,用生硬的中文回应。
“纸片,任何人都能造假。证据,拿活生生的证据出来。”
苏墨坐在轮椅上,压根没打算接外交通牒这个茬。
他敲了敲扶手。
“老郑。”
郑子布走上前。
他没有咬破手指,而是拿出一块早就写好的白粗布。
上面三个大字红得发黑。
那是出发前苏墨让他写的真理概念。
郑子布两手一展,白布在海风里哗哗作响。
上面的字很简单。
活人不是货物。
红光顺着粗布纤维猛地炸开。
概念场压过港口的嘈杂,越过栈桥,死死扣在货轮的钢制甲板上。
货轮底舱。
原本被铅层和厚重隔音棉挡住的声音,被真理概念场强行剥离出来。
哇——
一声微弱又凄厉的孩子哭声,顺着海风传到了岸上。
这声音不大。
码头却一下没了声。
搬箱子的装卸工停下了手里的活。
旁边渔船上收网的渔民抬起了头。
推小车的脚夫放下了车把。
“船上……有娃娃?”
一个光膀子的天津大汉攥紧了肩上的麻绳。
麦克领事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往后退了半步。
他本想把事情拖在外交扯皮的谈判桌上。
可苏墨根本不跟他下这盘棋。
苏墨掀了桌子,把事情捅到了天津卫的父老乡亲面前。
装卸工手里的铁钩子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百号码头工人开始往前压。
洋人的白手套遮不住底舱的哭声。
麦克带来的几个外籍安保人员慌了,手伸向腰间的枪套。
“动手。”
苏墨开口。
张之维身上猛地窜起几丈高的金光。
他根本没走栈桥,双腿发力,越过十几米的海面,重重砸在货轮甲板上。
木制甲板当场塌下去一个大坑。
四个拿着冲锋枪的外籍守卫刚转过头,张之维的巴掌已经到了。
金光凝聚在掌心,连人带枪一起扇飞出十几米,砸在集装箱上晕死过去。
货轮二层甲板传来剧烈的金属摩擦声。
一个金发异人冲出舱室,双手按在粗大的金属起重缆绳上。
十几根儿臂粗的钢缆甩出弧线,带着破空声砸向底舱入口。
他要毁掉入口机关,把底下的人憋死沉海。
马本在两手插在粗布裤兜里,抬头看着天上乱舞的钢缆。
“跑我跟前玩破铜烂铁?”
他伸出右手,虚空一抓。
神机百炼的幽蓝阵纹顺着钢缆表面蔓延过去,瞬间覆盖十几根钢缆。
那金发异人觉得手底下的金属突然断了联系,怎么催动炁都没用。
马本在五指一收。
那些钢缆在半空中调转方向,把那个金发异人捆成了一个铁粽子,从二层甲板倒吊下来。
许新和董昌从阴影里滑到底舱入口。
几枚泛着蓝光的毒针射出。
守在底舱门口的三个七三一研究员倒在地上直抽抽。
董昌抬起那条精钢假腿。
阵纹催动。
一脚踹飞了底舱的防爆钢门。
门开了。
底舱里弥漫着刺鼻的药水味。
十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挤在铁笼子里,胳膊上全是针孔。
他们的皮肤隐隐泛着和神之茧极其相似的诡异绿光。
冯宝宝提着暗金工兵铲走了进去。
铁笼子里的孩子吓得直往后缩。
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抱着头,浑身发抖。
冯宝宝停下脚步。
她把那把吓人的铲子随手扔在地上。
当啷一声。
她蹲下身,手在花棉袄的大兜里掏了掏,摸出半块还有点温热的棒子面窝头。
她把窝头递过去。
小丫头睁开眼,不敢接。
“莫怕。”
冯宝宝的声音还是那个平平的调子。
“我也是被捡回来的。”
小丫头看着那块窝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她一把抓过窝头,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
冯宝宝伸出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
她体内的先天一炁顺着手心,轻轻淌进孩子的经脉里。
那层诡异绿光遇到无垢的先天之气,慢慢散开。
甲板上。
张铭远指挥着人手往外接孩子,顺手把那三个被毒翻的研究员捆了起来。
苏墨被张之维推着轮椅上了船。
许新拿着一张羊皮纸航海图,从驾驶室里快步走出来。
“四哥,苏爷。咱们来晚了一步。”
许新把航海图摊在轮椅前的木板上。
“底舱这几个孩子是弃子,这三个研究员也是外围货色。真正的重头戏不在船上。”
许新指着海图外围的一个坐标点。
“这帮洋人分了两批。他们用这艘商船在岸边吸引注意力。最重要的那个装母体的铅罐,半小时前就已经用快艇运出大沽口了。”
无根生灌了口酒。
“去哪了?”
“图上标注,公海边缘潜伏着一艘没有国籍舷号的潜艇。”
许新指着海图。
“洋人的白手套在岸上拖延时间,黑手早就下水了。”
张铭远急了。
“潜艇?现在咱们北平那边根本调不来海军。出了公海,就是他们的天下。”
张之维也皱起眉头。
“雷法劈潜艇?这海面太宽,够不着啊。”
几个人全看向轮椅上的苏墨。
苏墨盯着那张航海图。
十万民心愿力在脑子里疯狂运转。
他端起茶缸,喝干了最后一口凉茶。
“洋人以为跑到海里,陆地上的规矩就管不住他们了。”
苏墨把茶缸往海图上一扣,盖住那个潜艇的坐标。
苏墨转头,看向蹲在甲板边缘发呆的冯宝宝,还有正在研究潜水设备图纸的马本在。
“本在,给你半个时辰。”
“把甲板上这几根重型钢缆,连同底舱的铅板,给我融成一个铁皮棺材。”
马本在愣住。
“铁皮棺材?装谁?”
“装咱们自已。”
苏墨拍了拍轮椅扶手。
“铅板隔污染,钢缆做配重,阵纹封水压。你以前能把坦克改成铁牛,现在就给我把棺材改成潜水的。”
马本在眼睛慢慢亮了。
苏墨指着翻涌的黑色海面。
“不会水战,就用最笨的法子。”
“今天这趟活,这帮畜生钻到海沟里,我也得把他们挖出来。”
他顿了顿。
“临时工第二单业务,准备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