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铭远拿着一份绝密报告,在办公室里来回转圈。
“苏墨!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泡茶?”
苏墨端起缺了个口的黄铜茶缸,吹开上面漂着的茶梗。
“老张,坐。”
“我坐得住吗?名册是立规矩的根本,第一天就丢了!外头那帮老油条怎么看咱们?”
“所以我在门外贴了告示。”
苏墨抿了一口茶。
“只说昨晚进贼,丢了几张废弃副册和两张粮票。”
张铭远愣住,随即一拍大腿。
“人家把甲字号保险柜都切了,偷的是真册!”
苏墨把茶缸磕在木桌上。
“偷东西的人,最怕偷了个假货。”
“你满世界喊丢了真宝贝,他尾巴能翘上天。”
“你告诉他那是废纸,他就得亲自跳出来找买家验货。”
马本在蹲在半个保险柜残骸边,戴着白手套摸着断口。
“苏爷,绝了。”
他指着锁眼。
“不是暴力破开,也不是机关撬的。是炁顺着锁芯纹理滑进去,把锁柱硬生生给‘劝’开了。”
“这手艺,滑头得很。”
坐在窗台上的无根生仰头灌了口烧酒。
“有点意思。”
“这顺毛捋的手法,全性老妖人的味儿太冲了。”
被提溜进来问话的夏柳青正愁眉苦脸。
一听这话,他帽子差点扔地上。
“四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夏柳青跳脚。
“我昨晚在天桥底下练水袖呢!”
“我现在可是北平戏曲界的预备大青衣,根正苗红!”
“别啥脏水都往我头上泼!”
蹲在角落啃生黄瓜的冯宝宝咽下一口。
她抬头,特别认真地看着夏柳青。
“你以前确实挺脏咯。”
“还爱半夜去村里偷鸡。”
夏柳青憋红了老脸,半天没敢还嘴。
张铭远揉着太阳穴。
“苏院长,情报处刚递的消息。”
“北平地下鬼市那边已经有风声。”
“有人在放话,高价叫卖特管委的绝密档案。”
“买家很杂,有旧国府撤退留下的特务,外国情报人员,甚至有日军残党。”
苏墨敲了敲桌面。
“那就好办了。”
“第一批临时工,今晚试运行。”
他看向屋里几个人。
“无根生、夏柳青、许新、冯宝宝。”
“你们四个去。”
张铭远猛地拍桌子。
“苏墨!制度今天才草拟!”
“你让全性头子带队?配个唱戏的妖人?再加上许新和冯宝宝?”
他看了一眼蹲在墙角的冯宝宝,把后半截火气压了回去。
“这队伍要是出了事,报告都没法写!”
“老张,正规军有正规军的打法。”
苏墨往后一靠。
“但鬼市那种烂泥潭,就得放几条咬人最狠的疯狗进去。”
无根生乐了。
“哎,怎么骂人呢?”
苏墨没搭理他。
“东西找回来。”
“要是找不到,明年思想汇报加到一万字。”
无根生脸上的笑直接僵住。
后半夜的鬼市,设在北平城南一处废弃防空洞里。
三教九流混在昏暗的煤气灯下。
空气里有土腥味、劣质烟草味,还有挤了一晚上人攒出来的汗酸味。
夏柳青套了件油腻腻的破戏服,脸上抹了两道白粉,敲着破铜锣,在摊位间装模作样地讨赏。
许新早就没了影。
他已经融进防空洞上方的阴影里。
无根生拎着半瓶劣质白酒,脚下虚浮,骂骂咧咧地晃进最深处的人堆。
冯宝宝穿了件花棉袄,头上包着块洗发白的土布,背着个快比人还高的破蛇皮口袋,紧紧跟在无根生后面。
谁看都是个刚进城卖山货的傻丫头。
微型通讯符贴在冯宝宝的衣领反面。
苏墨的声音传到四人耳朵里。
“收着点炁,别露底。”
“等鱼把诱饵吃进去再收网。”
“晓得咯。”
冯宝宝对着空气点头。
旁边一个倒腾古董的胖子扫了她一眼,赶紧把摊子往旁边挪了半尺。
防空洞正中央,几个木箱子拼成的高台上,站着个戴墨镜的独眼龙。
台下围了几百号人。
前排站着几个穿长款风衣、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旁边还有几个操着关外口音的阴冷汉子。
“各位老板!”
独眼龙手里扬着几张泛黄的纸。
“废话不说!”
“昨儿个特管委大院里顺出来的热乎货!”
台下起了一阵骚动。
“这里面记着什么,你们心里有数。”
“未来十年华夏异人界的命门都在这了!”
独眼龙把纸往桌上一拍。
“底价,十根大黄鱼!”
几个外国买家立刻急了。
“二十根!”
“三十根!外加两张去美利坚的特等舱船票!”
一个洋佬操着别扭的中文,喊得脸红脖子粗。
冯宝宝手伸进蛇皮口袋,握住里面暗金色工兵铲的铲柄。
“苏墨,人聚齐了。”
“我要动手咯。”
“别动。”
通讯符那头,苏墨压低声音。
“那残页上几个核心高手的名字,我早让人做过改动。”
“偷册子的人自已不认识咱们的核心,他辨不出真假。”
“他这是在拿出来试水。”
无根生打了个酒嗝。
“意思是,卖货的就在下头盯着?”
“对。”
苏墨说。
“真正的买家,还没举牌。”
话音刚落。
人群最外围,一个戴着黑斗笠、全身裹在麻布袍子里的人开了口。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穿透力,把周围嘈杂的竞价声压了下去。
“这几张破纸,我不感兴趣。”
黑斗笠往前走了一步。
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道。
“我就要一页。”
“冯宝宝的那一页档案。”
黑斗笠抬起头,露出一截布满疤痕的下巴。
“价钱,你们随便开。”
防空洞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无根生晃悠的脚步停住。
他眼皮微微一撩,看向那个黑斗笠,手里的白酒瓶子被捏紧。
“丫头。”
无根生低声说,语气里的散漫没了。
“看来有人惦记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冯宝宝歪了歪头。
“他找我爪子?”
“我又不欠他钱。”
台上的独眼龙脸色大变。
他察觉到不对劲,刚想转身往台下缩,拍卖台的木板突然炸碎。
黑斗笠没等报价,直接掀了桌子。
这是一声暗号。
台下原本看热闹的十几个人,同时扯掉外套。
黑色劲装露出来。
十几股紫黑色毒雾从他们袖口喷涌而出。
半空中亮起几十道红色符阵,交错成网。
阵法目标根本不是什么档案残页。
所有红光,全都锁向冯宝宝。
周围看客尖叫着四散奔逃。
这不是拍卖。
这是一场早就摆好的局。
他们要钓冯宝宝亲自现身。
“找死。”
暗处传来许新极轻的一声冷哼。
几枚淬毒飞针已经捏在指缝里。
冯宝宝一把扯掉背上的蛇皮口袋。
暗金色工兵铲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嗡鸣。
她膝盖微弯。
地面被踩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她正要朝毒雾最密的地方拍过去。
衣领下的通讯符猛地发烫。
苏墨的声音极快地传进所有人耳朵。
那语气稳得很,冷得让人头皮发紧。
“宝儿,别拍死。”
“放他们过来。”
“我要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