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天养猛打方向盘,吉普车在冻原上甩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全速去大连港。”
苏墨靠在轮椅背上,嗓子发哑。
陈庚按住车上的地图板。
“那地方不好打。除了咱们的战俘,港口还有好几万老乡和码头工人。鬼子把船和人混在一起,根本不能用重炮覆盖。”
“这次不炸港。”
苏墨把黄铜茶缸盖子拧紧。
“抓贼。”
马本在从背后的粗布口袋里掏出一个半米长的黑铁圆筒。
筒身刻满幽蓝阵纹,沉得能把车厢地板压出吱呀声。
“苏爷,刚好试试我新敲出来的静音噬囊鱼雷。”
“入水没浪,贴船底也没声。”
苏墨盯着那铁疙瘩看了一秒。
“你管这玩意叫静音?”
“真不骗您。”
马本在拍了拍铁壳。
“只要它没炸,整个过程绝对静音。”
车厢里没人接话。
陈庚黑着脸,把那几枚鱼雷塞回噬囊。
“留着封外海。谁敢开船跑,就让他听个响。”
无根生坐在角落里灌了口烧酒,转头看向冯宝宝。
“丫头,老谷刚才说,铅罐里装了个跟你差不多的造物。你咋想?”
这话一出,车里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大家都怕这事刺激到她。
冯宝宝正蹲在座椅空隙里啃冷红薯。
她把最后一口咽下去,又把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
“假的呗。”
许新探出半个头。
“你不气?”
“有啥子好气的?”
冯宝宝歪头想了半秒。
“她要是敢抢我铲铲,我就一铲子拍死她。”
张怀义长出一口气。
“得,咱们纯属咸吃萝卜淡操心。”
苏墨手指扣着轮椅金属扶手。
经脉里的胀痛一阵接一阵,反倒让他的头脑更清醒。
越是和冯宝宝相近的东西,背后门道越深。
七三一耗费几十年造出来的兵器,绝不可能只是摆设。
夜半。
大连港。
冷风卷着咸腥味,贴着栈桥刮过去。
几艘挂着平民撤侨旗帜的商船正在生火升压。
大批全副武装的日军端着刺刀,将几千名码头工人往远离泊位的仓库死角驱赶。
机枪架在制高点,枪口压住人群。
水下冒出一串极细的气泡。
许新和董昌顺着承重柱摸上栈桥边缘。
董昌那条精钢假腿底座的阵纹被压到最低,没吐出半点蒸汽。
两人刚露头,十几根淬毒飞针飙射而出。
岸边几名日军暗哨连闷哼都没发出来,软软栽倒。
港口起重塔顶端。
周圣盘腿坐定。
他双手虚拨,八卦盘虚影在夜色里一闪。
“风后奇门·统一战线。”
周圣往下看了一眼。
“今儿咱们的纲领是——救人、截货、抓战犯,不伤百姓。”
红色星阵的波纹盖住整个港口。
仓库前,被机枪指着的劳工们突然觉得腿肚子有了劲。
几名准备拉枪栓的日军军曹刚要大吼,脚下靴底齐齐打滑。
两人后脑勺磕在铁集装箱上,当场翻了白眼。
日军船长察觉到码头气氛不对。
他拔出指挥刀,指向人群大吼。
“支那人有埋伏!机枪手,扫射!全部处决!”
制高点的机枪手刚趴下。
“砰!”
刘大柱带着几十个新兵从废弃锅炉后猛地站起。
他们手里,清一色阵纹步枪。
一轮齐射。
塔楼上的机枪手胸口炸出血花,一头栽下铁架。
刘大柱扯着嗓子吼。
“老乡们!八路军打回来了!”
人群先停了一秒。
一个光膀子的装卸工抄起地上的重型大扳手。
“操他娘的!横竖是个死,帮八路干死这帮畜生!”
码头炸了。
几千名劳工积压数月的怒火全被点燃。
铁棍、麻绳、扳手、装货钩,全往落单的日军身上招呼。
外围防线被人潮吞掉。
苏墨被冯宝宝推着,穿过混乱人群,直逼三号码头。
前方三十米外,十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护着一个两人高的特制铅罐。
许新吹了声口哨。
唐门刺客从阴影里钻出,毒针顶住那些研究员的脖子。
董昌一脚踩弯铅罐旁边的固定钢架。
“别动。”
“谁动,谁先断。”
张之维身上爆开十几米高的金光,正准备从天而降。
“咔嚓。”
厚重铅罐从内部炸开。
幽绿色液体溅了一地。
张之维在半空硬折身形,避开那些带毒粘液,落在十几米外。
一个赤脚少女从碎裂残骸中走出。
她穿着破布褂子,皮肤惨白。
最要命的是,她身上流转的气,竟和冯宝宝的先天一炁极接近。
少女空洞的双眼环顾四周。
最后,她锁定推着轮椅的冯宝宝。
“我……也是……宝儿?”
她嘴巴僵硬张开,声音全是机械式模仿。
冯宝宝盯着她看了几秒。
“不像。”
冯宝宝撇了撇嘴。
“我比你好看得多咯。”
话音刚落,假宝儿身形消失。
她直接跨过三十米距离,五指成爪,直抠苏墨咽喉。
“当!”
暗金工兵铲砸在她手腕上。
冯宝宝一步不退,挡在轮椅前。
两道相近的炁在半空对撞,周边几个空木箱被掀飞出去。
假宝儿被震退三步。
她身体还没站稳,反手一记侧劈砸向刚落地的张之维。
更麻烦的是,她手臂上也覆了一层金光。
那金光里,还混着浓稠黑毒。
张之维抬手硬接。
两掌相交。
张之维退了半步。
他低头一看,自已的衣袖被黑气腐蚀出大片焦痕。
“他娘的!”
张之维甩了甩手。
“这盗版玩意还带毒?!”
假宝儿不追张之维,身体一折,又扑向苏墨。
冯宝宝抬铲横扫。
假宝儿用同样的角度横臂格挡,动作僵硬,却快得吓人。
两人连撞七下。
工兵铲和手臂每碰一次,地面就裂一圈。
苏墨靠在轮椅上,十万民心愿力在识海里疯狂运转。
他强忍经脉撕裂的痛,盯住假货的动作路线。
没有情绪。
没有本能。
只有单纯的数据反馈。
“端木!”
苏墨低喝。
端木瑛从后方跃出,双手亮起极凝实的红光。
她趁冯宝宝把假货逼退的空档,一掌拍向对方后心。
红手穿透假货身体。
端木瑛脸色一白,猛地抽回手。
“苏墨!她里面是空的!”
“没有灵魂!”
“全塞满了杀戮指令和服从代码!”
苏墨彻底弄清楚了。
这根本不是新物种。
这是七三一把十几万人的残骸和哀嚎缝在一起,再用神之茧的数据捏出的战争兵器。
假宝儿被红手干扰,空洞眼睛闪了两下。
她竟转身护在为首的日军研究员身前。
“保护……核心……目标。”
假货机械重复。
苏墨敲了一下扶手。
“宝儿,别跟她比像不像了。”
“告诉她,什么是真的。”
冯宝宝听见声音,双手握住铲柄,停在原地。
假宝儿也学着她的动作停下。
冯宝宝摇了摇头。
“我跟你不一样。”
她把暗金工兵铲举过头顶。
“我会想吃老乡给的大肉包子。”
“我会饿。”
“苏墨要是遭不住了,我会难受得很。”
她脚下的水泥地轰然碎裂。
没有花招。
没有玄虚。
只有最朴素、最蛮横的一铲。
假宝儿调动全身毒瘴去挡。
铲面拍散黑色光幕,砸中她胸口。
“咔嚓。”
胸膛塌陷。
一颗布满裂纹的幽绿色核心从她体内滚落到地上。
假货身上的伪造气息飞速散掉。
她仰面栽倒在油污里。
那双一直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人的清明。
她偏过头,看着收起工兵铲的冯宝宝。
“母体……不是一个……”
她嘴唇剧烈抖动,发音断断续续。
“海那边……还有……”
话没说完,她的躯壳化作光点,散进夜风。
连尸骨都没留下。
张之维走上前,用鞋底碾了碾地上的绿石头。
“啥意思?这帮畜生还藏了别的东西?”
许新那边已经把十几个白大褂全按在地上。
为首的研究员还想咬碎牙里的毒囊。
董昌一脚踩上去,直接把他半边下巴踩脱臼。
“想死?”
董昌低头看着他。
“问过苏爷没有?”
苏墨脸色压得很冷。
鬼子谋划三十年,不会把宝全压在一个防区里。
今夜趁乱逃向海外的那几艘核心军舰上,只怕还带走了更大的祸患。
张铭远拿着一封最高级别加急电报,大步穿过满地残骸走来。
“苏院长。”
“延安总部急电。”
他把电文递到苏墨面前,语气很重。
“新中国筹建工作即将全面启动。”
“中央首长特批,要求你即刻启程,带三十六贼核心成员回北平。”
“亲自参加建国后‘异人界划地及编制归属’专项汇报。”
周围安静下来。
无根生放下酒葫芦。
马本在停下擦武器的动作。
这仗打赢了。
国家要立起来了。
苏墨接过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折叠整齐,揣进破旧军大衣兜里。
他转过头,看向漆黑海面。
远处轮船逃遁的汽笛声,压在夜风里,越来越远。
“先回北平。”
苏墨把手搭在冰凉的轮椅扶手上。
“国要立。”
“这笔漂洋过海的血账,老子回头亲自过海去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