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名刺客像一张黑色的网,将桥头那座浇筑了厚重钢筋水泥的核心碉堡团团包围。
许新无声滑至碉堡正面,蹲在铁门旁的阴影里。
侧耳贴墙听了三秒,敲了敲门框——里头还有人声,七八个。
他回头看了董昌一眼,朝后方打了个交叉的手势——唐门手语:硬目标。
半尺厚纯铁门,铆钉嵌进墙体死角。强攻必定触发内部的机械警报网。
“警个屁的报。”
董昌不屑地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大步跨出阴影。
“让开。”
他径直走到那扇纯铁大门前,双膝微曲,压低重心。
右腿那条由日军步兵炮管改装的精钢假腿内,马本在刻下的繁复阵纹瞬间亮起刺目的幽蓝光芒——三层阵纹同时激活。
“哧——!”
假腿后侧的排气阀猛然张开,灼热的高压蒸汽狂喷而出,把脚下冻土烫得冒白烟,地面的积雪直接烫化。
伴随着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沉闷气爆,董昌腰胯发力,一记重踏狠狠踹在半尺厚的铁门正中央。
“嘭——!”
震碎鼓膜的巨响爆开。
半尺厚的纯铁门板在恐怖的物理动能下瞬间凹陷扭曲,边缘的八根承重铰链齐刷刷崩断,迸射出的断裂铁钉如弹片乱飞。
重达千斤的铁门如同出膛的炮弹,直接倒飞砸入碉堡内部。
碉堡空间狭窄,铁门横扫而过。
几名正在里面围着木桌打牌的日军军曹连头都没来得及抬,连惨叫都省了。
连人带桌子被这块千斤废铁死死拍嵌在后方的承重墙上。
鲜血顺着铁板边缘挤压出来,骨骼碎裂的闷响混在砖石崩落声里。
骨骼尽碎,当场毙命。
牌桌上没打完的花札牌在血雾中慢悠悠飘落。
碉堡深处,那两名围在火炉边的阴阳术士被这不讲道理的暴力震得双耳飙血。
他们从角落里连滚带爬站起来,满脸同伴的血。
对视一眼,眼底只剩绝望的疯狂。
“玉碎!为帝国玉碎!”
年长术士咬破舌尖,鲜血喷在掌心,双手疯狂结印,脚下地面浮现暗红咒纹回路——埋在大桥承重柱下方的自毁阵,连接着数吨高爆TNT炸药。
“同归于尽!”
红光刺目,咒阵急速过载起爆,整座大桥发出不祥的嗡鸣。
空气里弥漫着TNT被激活的刺鼻硫磺味。
许新脸色一变,刚要出手。
“别急。”
无根生慢悠悠从大门破口处踱步进来。
脚下还踩碎了一块玻璃。
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日军怀表,正翻来覆去地端详。
他踩过碎砖和血泊,皮鞋底啪嗒啪嗒踩出血色脚印。
脚下咒阵的红光已经亮到刺眼,倒计时只剩两秒。
无根生看着脚下翻涌的红色咒纹,叹了口气。
“这桥,院长还留着拉军列运板车呢。”
他把怀表塞进兜里,弯腰瞅了一眼红光最盛的阵眼节点,
“你们就这么炸了,我回去拿什么交差?炸了多可惜。”
面对足以毁灭整座大桥的爆炸危机,无根生连步子都没挪一下。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
指尖一缕纯白透明的先天一炁凝而不散,不夹杂任何属性,细如蛛丝。
弹指。
白炁没入地面,径直钻入咒阵核心节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对冲。
没有爆炸。
只有死寂。
极度的死寂。
两名阴阳术士惊恐地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地面。
年长术士感知中那套运转了数十年、从未失灵的阴阳咒术体系——引爆的“势”、运转的“理”、连接炸药的因果链——在那缕白炁接触的瞬间,像被人拆散的积木,一块块归零。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摧毁。
是从规则层面上,被还原成了“什么都不是”。
红光闪烁了两下,像被掐灭的烟头一样彻底熄灭。
数吨TNT的引爆序列彻底死寂,沦为埋在土里的废渣。
数吨炸药在那一刻,变成了最没用的废土。
“不可能……”
年长术士声音发颤,额角青筋狂跳,
“物理火药的爆炸法则……怎么会被术法切断……”
引以为傲的超凡体系与现代火器常识被同时颠覆,两名术士的认知彻底崩塌。双膝发软跪倒在地。
年轻那个开始发疯似地笑,嘴里呜呜咽咽念叨着听不懂的日语,眼球上翻,精神陷入疯癫。
许新身形一闪,从阴影中掠出。
两柄淬毒匕首同时出手。
两道血线。
两具尸体。
污血喷溅在火炉上,发出嗤嗤的焦糊味。
碉堡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
“敌袭——!守住大桥!”
守备队长终于反应过来,抽出指挥刀,双目赤红,嘶吼着带十几个残存的哨兵从桥面两侧冲杀而来,试图展开玉碎反扑。
董昌从碉堡门洞里走出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嘎嘣响。
他狞笑一声。
“送上门的买卖。”
假腿底座弹出三根精钢倒刺,死死扣住冰冷的桥面钢板。
阵纹二次加速启动,蒸汽再喷。他整个人在原地拉出一道残影,如同一辆失控的压路机——不,像出膛的穿甲弹,迎面撞入日军队列。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守备队长劈出的指挥刀连董昌的衣角都没碰到。
董昌抡起那条粗壮的精钢假腿,带着凄厉的金属尖啸,一记势沉力猛的横扫。
咔嚓!
冲在最前面的守备队长,连人带手里的精钢指挥刀,被这一腿直接拦腰踢成两截!
上半截尸体飞旋着撞上桥栏。
下半截还站在原地抖了两下才倒。
惯性更将身后重达数百斤的铁质防车路障踹飞十几米远,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防车路障越过护栏,砸断栏杆,直坠桥下翻涌的黄河。
“扑通”一声巨响,砸进滔滔浊浪之中。远处传来沉闷水声。
剩下的哨兵枪都端不稳了,三秒内,被扑上来的唐门刺客乱刀捅成了筛子。
三十秒后,桥面安静下来。
战斗彻底终结。连半点火星子都没翻起来。
许新冷冷地站在冷风中,用力挥下手臂。
“收活!”
三十名唐门刺客同时扯下腰间绑着的量产噬囊,蹲在铁轨旁,将袋口对准了桥面。
真炁灌注之下,噬囊内部的空间折叠阵法全面启动。
“嗡”的一声低鸣。
疯狂的拆卸开始了。
大桥上的钢轨、浸透了防腐油的沉木枕木、固定用的特种螺丝钉、碎石路基——在强大的空间折叠吸力下,统统拔地而起,化作黑色的洪流,一段段被源源不断地吸入灰布袋中。
十分钟。
铁路桥上所有与铁路相关的东西被扒得一干二净。
原本固若金汤、承载着关东军重载列车运输任务的平汉线核心铁路桥,桥面上的所有金属和木材被刮得干干净净。只剩光秃秃的石墩和水泥桥面,像一排拔了牙的老头,在夜风中龇着空荡荡的牙床。
许新蹲在桥面边缘,看着刺客们将鼓囊囊的噬囊系回腰间,低头瞅了瞅手里的匕首。
(以前拆一段铁轨要两百个民工干一整天。现在三十个人十分钟连根拔了。)
他忍不住抬头往北方看了一眼。
(马本在的空间炼器术,配合唐门的暗杀网。这他娘的哪里是偷袭破坏?这叫连地皮都给刮干净的战术级绝户计!照这速度,一夜之间把平汉线南段拆成白地根本不是空话。马本在这疯子……)
无根生走到桥头,从兜里掏出苏墨配发的特制通讯符阵木片。
一把捏碎。
一缕炁光弹向西北,声音借着炁局网络传回北岸大营。
“院长,南线无声刀,收工。”
话音刚落。
他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散漫笑意,骤然僵住了。
无根生猛地转头,死死盯向北方夜幕深处。
平汉线延伸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的神明灵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股令人生理性反胃的气息。
那不是任何修道之人的炁,也不是日本阴阳师的咒力,不是任何天地五行中该存在的东西。
浑浊。腐烂。充斥着无尽的死亡与饥饿。
一股让无根生这等全性掌门都感到本能反胃的、夹杂着浓烈腐肉恶臭的庞大压迫感,完全违背了天地五行相生相克的常理,正以一种极其狂暴且不合逻辑的方式,顺着平汉线的铁轨,向着南方疯狂碾压而来。
像一头被拔掉了锁链的深渊巨兽。
无根生收起了脸上的散漫。
他反手握紧了那柄卷刃的短刀。
指节发白。
酒葫芦在腰间磕碰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吐出一口带着酒味的白气,声音冷得结冰:
“……关东军那帮龟孙,到底把什么恶心玩意儿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