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北岸。
硝烟散尽。
陈庚带着几名独立团老兵走到浅滩。
他手里拎着第五装甲联队的残破联队旗,另一只手拿着那把断了半截的佐官刀。
几人找了一棵被炮火炸掉一半的焦黑枯树干,用麻绳把旗子和断刀草草拴在上面。
破布在风里抖动。
没有号角,没有仪仗。
这是泥腿子的粗犷——他们对日军的荣誉只有纯粹的蔑视。
“吱嘎——”
冯宝宝单手握着暗金工兵铲,推着轮椅碾过碎石。
苏墨靠在椅背上,膝盖搭着军大衣,手里端着冒热气的镇国铜茶缸。
他扫了一眼那寒酸的战果展示,嫌弃地撇了撇嘴。
“陈旅长,咱们打了这么富裕的仗,不能只在自家门前乐呵。”
苏墨手指敲击着扶手。
“得让全天下人都看看,鬼子的铁王八是怎么变成破铜烂铁的。”
陈庚拧着眉凑过来:“你想干什么?”
苏墨转头,喊来满身泥水的张铭远。
“张政委,把缴获的鬼子大功率军用电台搬出来。调到最大频段。”
“不用密码本,用明码。直接向全神州发一份《告全国异人同胞书》。”
张铭远手里的钢笔差点掉地上。
明码。
这两个字在军事通信里等同于裸奔。
不加任何掩饰,所有频段同步接收——延安能听到,重庆能听到,日军关东军大本营也能一字不漏地听到。
这不是通报。
这是当着全天下的面扇耳光。
“院长,这——”
张铭远推了推眼镜,措辞谨慎,
“明码通电,等于把咱们的位置、编制、行动意图全部暴露……”
“暴露?”
苏墨端着茶缸吹了吹热气,
“我就是要暴露。让鬼子知道老子在这儿,让全天下知道华北有群泥腿子在杀鬼子。”
他一把推开张铭远递来的纸笔,直接夺过连接电台的麦克风。
张铭远嘴角抽了两下。
他认命地铺开信纸,准备同步记录。
苏墨清了清嗓子。
沙哑的声音混着电台的粗劣静电,灌入那根细长的天线,向着四面八方的夜空炸开。
“老子苏墨,异人科学院院长。”
“刚在黄河边收了点废铁,顺手剁了个叫土御门涉的老泥鳅。日本阴阳寮的狗屁秘术,还不如俺们村东头跳大神的结实。”
语气极其平淡。
像在说今天晌午吃了几个馍。
他装了全天下最狂的逼。
电波中伴随着粗劣的静电声,将压迫感拉满,狠狠砸进所有监听站。
苏墨顿了一拍,话锋猛地一沉。
“神州陆沉,山河泣血。今有华北异人军事科学院,于黄河之畔,碾碎日军第五装甲联队,诛灭阴阳寮大阴阳师!”
他攥着麦克风的指节泛白,声音嘶哑却一字一顿:
“杀倭狗者——华北泥腿子也!”
战壕里烤火的老兵们听到这句,手里的烤红薯掉进了灰堆。
苏墨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话锋再转,直接点名。
“天下大道,国难当头。若有自诩名门正派者,借口气局反噬封山避世,实则畏死苟活——愧对祖师!”
“今我异人科学院已竖大旗,欲去关外刨鬼子祖坟!”
“有种的,脱下道袍换戎装,背上行囊下山杀贼!”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啸叫。
苏墨松开手,靠回椅背,端起铜茶缸抿了一口。
他身后,张铭远握笔的手在抖。笔尖硬生生戳破了粗糙的信纸,墨水洇成一团。
一旁的冯宝宝歪着头,看了看那张破纸,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字儿写大点,有些人眼睛不好使撒。”
几步外的无根生拔开酒葫芦的塞子,仰头猛灌一大口烈酒。
他抹了把嘴,放肆狂笑出声。
“对味儿!这才是咱院长的格局。管他什么名门正道,今天全得被这巴掌扇醒!”
无形的电波穿透黄河的硝烟,瞬间辐射大江南北。
延安。
指挥部。
首长死死盯着刚截获翻译出的明码电文。
桌上的粗瓷茶杯被他猛拍得蹦起半寸。
“好一支异人队伍!骨头够硬!”
首长猛拍木桌,连声叫好,
“陈庚这小子捡到宝了!立刻通令全军,为科学院的电文造势!”
江西。
龙虎山天师府。
张静清捏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
他脑海中浮现出不久前随苏墨跨海斩樱的画面。
那个病弱青年不要命的狠辣劲头,让他记忆犹新。
张静清指尖发力,捻断了一根花白胡须。
他猛然站起,魁梧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压迫感。
周身金光不受控制地溢出,直接掀翻了屋内的八仙桌。
“祖国都快没了,还修个屁的仙!”
一向最讲规矩的老天师当众爆了粗口。
堂下弟子们齐刷刷愣住。
张静清撕碎了手中那张写满旧时代封山门规的黄纸,沙哑的嗓音炸响在整座天师府的上空:
“传令!龙虎山凡是修出炁的弟子,全给老夫滚下山去!”
四川。
唐门。
门长唐妙兴面前摆着两份情报。
一份是苏墨的全国通电。
另一份是许新发来的绝密加急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董昌腿断了,但换了条能喷火的铁腿。他踩碎了一辆坦克,杀鬼子爽得很。”
唐妙兴眼角狂抽。
心疼与好胜心在胸腔里同时炸开。
他一巴掌拍裂了身旁的茶几,怒骂道:
“董昌这个混账东西,腿断了不知道回家!”
骂完,他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
“打开暗器库!挑五十个手黑手狠的精锐,连夜北上!”
唐妙兴攥着那封私信,咬牙切齿:
“唐门绝不能让一群泥腿子抢了风头!”
武当的青袍道士走出了道观。
茅山的符箓高徒收拾了黄纸。
四大家族的精锐整装待发。
隐藏在深山老林里的散修妖人红着眼攥紧了兵器。
一盘散沙的华夏异人界,被这封明码电文彻底捏合。无数人化作洪流,向着黄河防线汇聚。
两日后。
黄河北岸。
根据地焕然一新。
不再是充满死气的难民营。
老农们扛着缴获的日军军刺当锄头,在焦土上开荒种地。
炊烟在残破的堑壕上空升起,死寂的黄土地重新长出了生机。
废弃砖窑前,马本在彻底陷入了炼器狂热。
他指挥人将十几辆坦克的特种钢板焊成一个巨大的高炉。
丰平光着膀子,站在炉口狂喷纯阳火。高温扭曲了空气,打铁声响彻云霄。
一批批带着阵纹的精钢大刀、反坦克诡雷被流水线般锻出,发放到新兵手中。
这是从冷兵器到魔改热兵器的机械飞升。
苏墨坐在高坡的轮椅上。
他手里拿着一位难民大娘强塞给他的半截带泥黄河大葱,嚼得津津有味。
一手拿葱,一手翻看着新登记的各派异人名册。
脑子转得飞快——盘算着怎么把这群眼高于顶的名门少爷兵全部收编,当成免费劳工去前线排雷干苦力。
无根生和张怀义恰好路过。
两人看着堂堂异人科学院院长毫无形象地啃大葱,表情精彩。
“院长,您好歹注意点排场。”
张怀义忍不住调侃,
“缴获了几十万斤粮食,您还搁这抠门呢。”
苏墨咽下辛辣的葱白,冷笑一声。
“不精打细算,怎么攒家底?”
他把啃剩的葱根往泥地里一扔,抬手擦了擦嘴角辣出来的眼泪。
“鬼子那么肥,羊毛不薅干净,我都对不起这口葱。”
话音刚落,苏墨突然闭上了嘴。
他双眼紧闭。
识海深处,那面暗金色的“国运·万民推演”命盘剧烈震颤。
伴随着电报在全国发酵,盘面上凭空爆燃起无数颗璀璨夺目的星辰光点。
全天下异人被唤醒的杀贼愿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大势已成。
磅礴的生机从暗金盘倒灌入体,经脉被暴力拓宽。
苏墨缓缓睁开双眼。
深邃的瞳孔中金光隐没。
他抬起袖口,擦去嘴角残存的一丝黑血。
将手里的镇国铜茶缸放在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
目光越过翻滚的黄河,死死锁定东北方向。
苏墨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在所有三十六贼的耳畔同时炸响:
“既然天下人都看着咱们,那就不休整了。”
他敲了敲轮椅的木头扶手。
“推我去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