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泥坑里,土御门涉面容扭曲如恶鬼。
血色水镜剧烈波动,无形的“咒杀·天命剥夺”化作实质的暗红锐芒,跨江斩向苏墨眉心。
高坡上,阴风扑面。
苏墨靠在轮椅背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冯宝宝踏前一步。
暗金色工兵铲抡成半圆,铲刃裹挟着粘稠如液体的先天一炁,迎着那道暗红锐芒狠狠劈下。
“刺啦——”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爆开。
能剥夺天命的绝户咒杀,撞上世间最纯粹无垢的炁体躯壳,如同沸水浇在烙铁上,化作满天红烟溃散。
冯宝宝虎口震出细缝,她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上的血珠,转头盯着苏墨:
“没得事。”
苏墨端起茶缸,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
他将目光投向南岸那面布满裂纹的血镜,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戏看完了吗?看完的话,该老子将军了。”
话音刚落,苏墨胸口的灼痛还没完全散去,别在轮椅旁的步话机里陈庚的声音。
嘶哑、急促,夹着风声。
“院长,正面炮群已灭,但装甲联队没有后撤。二十多辆坦克还在推进,速度放慢了,在等什么东西。”
苏墨端起茶缸的手顿了一下。
等什么?等补给。
他刚才那一次推演虽然只开了几秒就被反噬踢出来,但在暗金命盘上,日军装甲联队后方三十里处,有一片密集的暗红光点。
二十多辆坦克之所以放慢速度,不是怕了,是在等后方的弹药车和油料车跟上来。
干掉炮兵阵地只是断了一条胳膊,真正的心脏在后面。
“陈旅长。”
苏墨咽下喉咙里涌上的血水,压低嗓音,
“坦克不急。我半个时辰前让许新带人绕过去了。”
步话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早就算到了?”
“算不上算。”
“只是觉得,都掏到这份上了,不把裤兜也翻干净,对不起人家千里迢迢送上门的铁疙瘩。”
三十里外,日军第三重炮师团与第五装甲联队的联合大本营。
后勤弹药库被铁丝网和沙袋重重包围,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在夜色中交织。
九二式重机枪架在制高点,四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守备军巡逻网密不透风。
这里是日军整个前线的输血大动脉,储备着一吨TNT、六百发坦克重炮炮弹和码得整整齐齐的汽油桶。
外围八百米处,一片枯草沟里。
许新趴在泥坑里,浑身糊满了黄泥和枯草,连呼吸都压到了极限。
他的右手边,窦宏那张络腮胡大脸跟泥地融为一体。
左手边,高艮左眼伤疤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三个人,加上后方跟进的八名独立团精锐老兵。
高艮眼睛的微光闪烁,锁定了所有暗哨的巡逻节奏。
“东北角机枪巢三人,十五秒后换岗。正南方向有暗哨,带狼狗。”
许新点头,袖口里滑出两枚极细的银针,在月色下连反光都没有。
“噗、噗”两声轻响,比老鼠打洞还小,最近的两个哨兵同时软倒,栽进散兵坑。
窦宏跟上,两百斤的身体在泥地里无声滑动。
他摸到铁丝网前,双掌合十,金刚气内敛到极致,十指扣住最底下那根钢丝缓缓用力,像捏面条一样将其无声捏断。
口子撕开了。
高艮第一个钻进去,贴着弹药车底盘滑过。
推到距离弹药库核心外墙三百米处,众人停了下来。
陈庚事先的判断没错,核心防线太厚,探照灯交叉扫射,硬冲等于送肉。
窦宏蹲在泥水里,从腰间解下一个鼓囊囊的粗布袋——拥军袋。
他没有打开袋口,而是将袋口朝下,对准脚下的泥地念动口诀。
“嗡——”一道无声的吸力扩散,三秒之内,脚下方圆两丈的泥土、碎石被吸得干干净净,地面凭空多出一个两米深的坑洞。
窦宏连挖三个坑,将八名老兵分批送入坑中隐蔽。
地面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窦,准备了。”
许新抛了抛手里的两颗精钢打造的燧石弹丸,压低声音,
“马教员的法器测试过,装活物确实憋得死人,但只要速度够快,阎王爷也反应不过来。”
窦宏摸出第二个被重重符箓封住的拥军袋。
袋口暗红色的阵纹忽明忽暗,因为袋里没空气,里面的人最多只能憋十秒。
“十秒内,你必须把引子送进去。”
窦宏沉声道。
“看不起唐门?”
许新冷笑,指尖夹住燧石弹丸,猛地窜出草沟,整个人贴地滑行,如同暗夜里的幽灵。
探照灯光柱从他头顶扫过,连一片衣角都没擦到。
距离核心通风铁窗一百米。
许新手腕猛然发力。
两颗燧石弹丸带着尖啸脱手而出,越过高耸的铁丝网,精准无比地砸在弹药库中央的通风铁窗上!
“砰!”
弹丸剧烈碰撞,火星四溅。
微弱的火花在夜风中刚一亮起,窦宏立刻扯开拥军袋的束口。
袋口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浪。
一抹刺目的红影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冲出,随后凭空消失在原地。
丰平绝学,火遁术!以虚空火种为锚点,跨越空间界限。
日军弹药库中央,最大的帐篷内。
巡逻的军曹只看到通风窗上闪过一丝火星,还没来得及喝问,那一抹火星轰然膨胀,化作一扇狂暴的火焰门户。
丰平从火焰中大步迈出。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因为短暂缺氧而剧烈起伏,眼底却跳动着比纯阳真火更狂热的凶光。
他一抬头,便看见了堆到帐篷顶的TNT炸药和一排排黄澄澄的重炮炮弹。
军曹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想要拉动枪栓。
丰平根本没看他。
他冲着那张扭曲的脸咧嘴一笑,双掌猛然合十。
纯阳真火在下丹田被疯狂压缩,心肺阳气榨取到极致。
“轰!”
一团刺目的纯金色火焰从他掌心剥离。
这凝练到极致的“金火”,连钢铁都能瞬间熔穿。
丰平一掌将金火拍在那垛一吨重的TNT炸药箱上。
转身,双手插兜,红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大步向着虚空重新燃起的另一朵接应火花走去,看都没看身后那足以让地壳颤抖的毁灭之源。
“八百里营化灰烬!”
话音落地。
丰平踏入火花,消失无踪。
弹药库中央爆发出远超太阳千万倍的强光。
在能量爆发瞬间,所有的声音都被吞噬了。
紧接着,一朵暗红色蘑菇云从日军大本营腾空而起。
冲击波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四方。
铁丝网、沙袋、高塔、连同成吨的炮弹和汽油,都在这股毁天灭地的殉爆中被撕成了碎片。
火光冲天,整个弹药集散点化作了一座拔地而起的火山。
大地剧烈颤抖。
十里外的黄河南岸。
正在准备集结推进的日军第五装甲联队,全体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震掀翻在地。
坦克履带发出嘎吱的哀鸣,南岸的日军士兵回过头,惊恐地看着大后方那接连不断腾起的火柱。
那是他们的弹药,他们的油料,他们继续作战的全部本钱。
“后勤被端了……”
一名大尉双腿一软,跪在泥坑里,武士道精神在这一刻彻底崩盘,
“撤退!全军撤退!”
恐慌如同瘟疫,在日军阵线上疯狂蔓延。
装甲部队失去燃油,重炮师团断绝弹药,这支不可一世的钢铁洪流,瞬间沦为一堆砸不响的废铁,兵败如山倒。
北岸高坡上,苏墨看着南岸大乱的景象,松开攥紧的手指,任由十万人的愿力在体内流转,修复着近乎崩溃的经脉。
“大局已定。”
苏墨低声说道。
不用一兵一卒的正面死磕,直接切断了敌人的大动脉。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老马那拥军袋,能挖坑当推土机,还能当特种空投舱使,以后必须得批量生产。”
冯宝宝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已手里的暗金工兵铲,面无表情地把铲子往身后藏了藏。
就在北岸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时。
南岸血洼中。
土御门涉看着远处的蘑菇云,听着周围士兵的惨叫与溃逃,大脑一片空白。
百年怨骸被随手梳理,弹药大本营被凌空抹除。
大日本帝国引以为傲的火力和秘术,在这片土地上被一群残兵败将按在泥里反复摩擦。
“不可能……皇国不会败!”
土御门涉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吼。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捏碎了手中剩余的黑檀桧扇残片。
锋利的木刺深深扎进掌心,鲜血喷涌而出。
他不逃了。
既然注定全军覆没,那就拉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幕后黑手一起下地狱!
土御门涉将全身气血、灵魂连同残留的阴阳寮气运,全部祭入那把碎裂的血扇。
扇骨融合他的血肉,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尖锐黑芒。
这道黑光不带任何声响,甚至隔绝了周围的光线,带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骤然刺破夜空!
苏墨猛然抬眼,暗金命盘疯狂示警。
这道黑光的速度太快。
快到张怀义的雷法来不及拦截,快到无根生的神明灵还未展开,沿途的空间甚至泛起细微的扭曲涟漪。
右腕的新铜茶缸滚落泥地,黑芒已至眉心三寸。
冯宝宝甩掉那把工兵铲,一步踏在苏墨轮椅扶手上,整个人弹射而起,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苏墨面前!黑光瞬间扎进了她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