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着滚烫的铜茶缸,苏墨闭上了眼睛。
他将意识沉入识海。
那片曾经死寂、满是灰烬的灰白空间,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现在,这里是一片深邃如宇宙星空般的暗金色。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轮巨大的、缓缓转动的暗金色圆盘。
这就是他重获新生的“命格”。
苏墨的意识靠近了那轮金盘。
盘面上,不再有之前那些玄奥复杂的星图轨迹。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数以十万计的微小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像是一盏忽明忽暗的灯,无数的光点汇聚在一起,宛如一幅缩小的万家灯火图。
每一个光点,都连接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高坡下的黄河泥滩上,那十万个刚刚脱险的百姓,就是这金盘上最亮、最密集的一片星群。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更遥远的光点,正顺着无形的线向这面金盘汇聚。
苏墨试探性地动了一个念头,想要“推演”一下接下来的局势。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嗡!”
金盘上那十万个光点齐刷刷地亮了一下。
一股温和却又极其磅礴、如黄河倒灌般的恐怖力量,瞬间从金盘中涌出,直冲苏墨的四肢百骸!
“唔——”
现实中,坐在轮椅上的苏墨猛地弓起后背,两道刺目的鲜血从鼻腔里喷了出来,滴落在军大衣上。
他握着铜茶缸的右手剧烈痉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好霸道的力量!
苏墨在识海中强行切断了推演的念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终于明白了。
这股力量不是炁,而是纯粹的“民心愿力”。
随着推演的终止,几行血红色的大字,在暗金圆盘的中央缓缓浮现:
【系统重构完毕。】
【进阶:人生模拟器 → 国运·万民推演。】
【驱动能源更新:个人精气神(含精面馒头等代偿物) → 民心愿力。】
【判定机制:民心不倒,算无遗策。】
苏墨静静地看着这四行字。
不再消耗他自已的精气神,不再需要他在模拟器里死上几百次去换取情报。
只要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还信着他、还念着他,他的推演能源就永远不会枯竭。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没有任何代价的“全图透视挂”。
但刚刚那一下试探,给了他当头一棒。
系统再强大,也得看他这具身体撑不撑得住。
他这具的肉体凡胎,经脉本就千疮百孔,当十万人的宏大意志化作信息流穿过他的身体时,那种感觉就像是让一条干涸的泥沟去承载黄河的汛期洪水。
他敢肆无忌惮地开推演,这副残破的肉体绝对会先一步被这股国运撑得爆体而亡!
“代价只是转移了啊……”
苏墨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
以前是短寿和消耗精气神,现在是随时可能肉身崩溃。
转向系统空间的角落。
那里,还静静地躺着四百多个白白胖胖的精面馒头。
那曾经是他视若珍宝、用来在模拟器里强行续命的底牌。
以前,这是一个人的命。
现在,他不需要了。
“系统,把剩下的馒头,全提取出来。”
苏墨在心里轻声下令,
“外面的乡亲们,快饿死了。”
……
苏墨睁开眼,掏出那块皱巴巴的手帕,面无表情地擦掉嘴角的鼻血。
“你又乱动什么念头了?!”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呼传来。
端木瑛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按住苏墨的手腕。
一红一蓝两道炁光同时探入他的体内。
片刻后,端木瑛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的命盘是重塑了,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体内是个什么状况?”
端木瑛死死盯着苏墨的眼睛,咬牙切齿,
“那是一股我根本无法解析的磅礴力量!它就像一座活火山压在你的经脉上!你的身体现在就是个千疮百孔的漏勺,如果你再敢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动用那种的手段,你会被那股力量活生生撑爆的,神仙都拼不回来!”
“我知道。”
苏墨推了推平光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会省着点用的。伤员情况怎么样?”
端木瑛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死人脸,气得咬牙,却又无可奈何:
“还能怎么样?重伤员太多,淋了雨又受了惊,痢疾已经开始冒头了。最要命的是没药,我带的那点底子早打光了。”
就在这时,阮丰像个霜打的茄子一样,拖着步子走了过来。
这位昔日红光满面,此刻眼窝深陷,衣服上全是泥。
他“呸”的一声吐掉嘴里嚼成烂泥的草根,一屁股坐在苏墨的轮椅旁边。
“不行了院长,我真不行了。”
阮丰有气无力地抱怨,
“我的‘六库仙贼’都快把这泥滩给嚼秃了!这破地方连根正经的草药都没有,我拿什么给大伙转化生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再这么下去,别说救人了,我自已都得饿死。”
六库仙贼变异,虽然能吞噬负面状态反哺生机,但前提是必须有能量物质作为基质。
苏墨端起铜茶缸,居高临下地看着阮丰。
“老阮啊,”
苏墨的声音不疾不徐,
“我看你的思想觉悟,还是有待提高。”
阮丰愣了一下:
“院长,这跟觉悟有啥关系?这是客观条件不允许!”
“客观条件不允许,就要发挥主观能动性。”
苏墨用手指敲了敲铜茶缸,
“你觉得累,是因为你又陷入了‘单打独斗’的个人英雄主义怪圈。你一个人一张嘴,去养十万人?你当你是老天爷?”
阮丰被训得一愣一愣的。
“听好了。”
苏墨微微倾身,指着远处的灾民营地,
“我们现在有十万人。这是十万张嘴,也是十万双手。不要你去嚼草根。”
他像变戏法一样,掀开轮椅旁边的一块防水布。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四百多个雪白松软的精面馒头,在饥荒的泥滩上散发着致命的麦香。
阮丰和端木瑛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在敌后被封锁的绝地,这简直比一箱金条还要不可思议。
苏墨没有解释馒头的来源,只是语气森冷地下令:
“去找张政委,让他发动所有还能动弹的老百姓去挖野菜、扒树皮。挖回来后,把这几百个馒头全部掰碎了当药引子,熬成几十锅大汤。”
“然后,把你阮丰的‘神农’口水,作为生机催化剂,滴进锅里!”
苏墨看着阮丰,眼神锐利:
“我不要求你直接治好他们,我只要你把这一大锅糙食里的毒素剥离,转化出的生机!人民的药膳,得靠人民自已去挖。懂了吗?”
阮丰张着嘴,脑子里“轰”的一声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对啊!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他完全可以作为一个“阵眼”,将千万人的劳动力聚合在一起,完成这套宏大的消化循环!
“我悟了!院长,我彻底悟了!”
阮丰猛地一拍大腿,萎靡的气息一扫而空。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装馒头的防水布,风风火火地朝张铭远的方向跑去。
“这就叫发动群众。”
苏墨看着他的背影,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端木瑛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轮椅上的苏墨。
“只够顶一天的。”
端木瑛突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几百个馒头加上树皮野菜,顶多让十万人今晚不至于饿死。明天呢?没有真正的粮食和医药,这十万人还是得死。”
“明天的事,明天解决。”
苏墨靠回椅背,缓缓转头,那只刚恢复视力的左眼望向了南方。
那边的天空阴沉沉的。
“没饭吃,没药治,那就去鬼子那里拿。张政委应该已经把周围的地图拼出来了。”
苏墨冷冷地说,
“华北的土,也该翻一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