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的话,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连土地都在哭泣,可想而知,药仙会在这片大山里,究竟造了多大的孽。
“戴防毒面具!许新,开路!”
苏墨坐在轮椅上,眼神冷硬如下达行刑令的阎王。
“是!”
许新应声越众而出,从行囊里扯出一个皮袋。
双手一扬,数十根银针如同得了灵智,嗡鸣着悬浮在他身前。
他并起剑指,在半空虚画一道符文。
“千机散,去!”
数十根银针尾部喷吐出淡蓝色的粉末,化作一场绚丽的蓝雨,纷纷扬扬洒向前方的毒瘴。
“滋啦——”
腐蚀声骤起。
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紫红瘴气,在接触蓝粉的如冰雪遇沸水,硬生生被溶出了一条可供两人并肩的通道。
但通道刚一成型,林中那凄厉的啼哭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
“嗬……嗬嗬……”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拖拽声,从通道两侧的密林深处传来。
紧接着,上百道诡异的身影,摇摇晃晃地从毒瘴里挤了出来。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们穿着破烂的粗布褂子,皮肤呈现出死人般的青黑色。
表皮下鼓胀着一颗颗鸭蛋大小的紫黑色毒瘤,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尸臭。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浑浊的惨白。
“用无辜村民炼成的毒瘤活尸。”
许新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药仙会,好狠的手段。”
“畜生!”
丰平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怒吼一声,双掌一搓,熊熊纯阳真火透体而出,化作一条炽热火龙就要往前扑。
“回来!”
许新一把死死扣住丰平的手腕。
“你拦我干什么!这帮狗东西,老子今天要把他们烧得骨灰都不剩!”
丰平咬牙切齿。
“动动脑子!你看他们身上的毒瘤!”
许新低喝,
“这些活尸体内被灌满了高压蛊毒,你一火烧过去引发殉爆,毒气瞬间扩散十倍!他们就是想用这种脏招耗死我们!”
话音刚落,活尸群似乎闻到了活人的生气,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迈开僵硬的步伐疯狂扑来。
数量极多,悍不畏死,那种甜腥的恶臭熏得几个年轻战士连连干呕。
“在唐门面前玩毒?”
许新松开丰平,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活尸,嘴角挑起森然冷笑。
“拿几具破烂尸体装点泔水,也配叫用毒?”
他双手合十,宽大的袖口无风自动。
“今天就让你们这帮西南的土老帽见识一下,什么叫祖宗!”
“万毒归流!”
悬浮在半空的数十根银针化作极细的流光,如暴雨般射入尸群,精准无误地刺入每一具活尸身上最鼓胀的毒瘤中心。
下一秒,活尸群猛地僵住了。
他们身上的毒瘤像是被注入了催化剂,瞬间由紫黑转为妖艳的猩红。
“砰砰砰——”一连串沉闷的爆响,上百具活尸身上的毒瘤同时炸裂!
猩红的毒雾铺天盖地喷涌而出。
药仙会设下的连环套,就是为了制造这片连纯阳真火都无法烧尽的毒海。
然而,许新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法印。
那些爆开的毒气并没有四散蔓延,而是被牵引力拉扯,在半空中汇聚、扭曲,最终化作一条水桶粗的猩红毒蟒,咆哮着朝许新当头噬来。
“来得好!”
许新眼中精芒暴涨,猛地张开嘴,深吸一口气。
那条由上百具尸毒汇聚而成的毒蟒,竟被他硬生生、一口接一口地吸进了肚子里!
特战队员们看呆了,连无根生都忍不住吹了声极响的口哨。
吞下毒蟒的瞬间,许新正常的脸色化作铁青,脖颈上青筋暴起,但他眼中却闪烁着极致的亢奋。
他在用体内的唐门真炁,疯狂绞杀、降服这些狂暴的异种毒素。
片刻后,许新张口,朝着前方最深厚的毒瘴,吐出一道漆黑如墨的气箭。
“噗——”
黑气无声无息地射入紫红色的瘴气深处。
就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整片连绵不绝的毒瘴从中心开始剧烈翻滚、发黑、枯萎,最终化作漫天黑色的飞灰,扑簌簌地落进泥里。
以毒攻毒!用药仙会的毒,反杀药仙会的阵!
“漂亮!”
丰平狠狠挥了一下拳头。
许新长舒了一口气,脸色逐渐恢复正常。
他没接丰平的话茬,而是转过头,眼神复杂且敬佩地看了一眼站在队伍边缘、始终沉默的狗剩。
刚才活尸殉爆,毒气何等狂暴?
光靠他唐门的牵引法印,根本不可能把散得那么开的毒气聚成毒蟒。
是狗剩。
在毒瘤炸裂的刹那,狗剩那双赤着的脚在泥地上重重一踏。
一股浑厚、无可撼动的无形力场顺着地皮蔓延开来,像个倒扣的碗,把所有爆开的毒气死死锁在了方圆十米的半空中,这才给了许新一口吞噬的机会。
狗剩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
他眼眶依旧猩红,低头死死盯着脚下那片被毒液腐蚀得坑洼不平、散发着恶臭的黑土。
他双手握着那把沾着泥土的开荒锄,指节用力而泛着毫无血色的惨白。
他能听见,地底深处有东西在像吸血虫一样,一鼓一鼓地抽着地脉的生机。
狗剩抬起头,跨前三大步。
他高高抡起开荒锄,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炁光,只有庄稼汉的最原始的蛮力,朝着前方一块平平无奇的岩石,狠狠劈了下去!
“给俺——滚出来!”
“轰隆!”
开荒锄重重砸落地面。
大地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随即以落锄点为中心,骤然裂开一道长达十几米、深不见底的豁口!
裂缝深处,暴露出了一根根婴儿手臂粗细、如同黑色血管般正在疯狂蠕动的根须。
它们深深扎根在地脉里,正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着毒瘴与煞气。
这才是这座毒阵用来吸血的真正“插管”!
狗剩那一锄头,不偏不倚,斩得干干净净!
黑色的毒液如喷泉般从断裂的根须中喷洒而出,随后,那些根须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死蛇,迅速干瘪、化灰。
随着毒根被掘断,笼罩在这片大山深处的最后一层诡异迷雾,终于被扯掉的幕布,彻底消散。
一座建立在巨大血池之上的白骨祭坛,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祭坛上,数百名披着黑袍的邪教徒正结成一个诡异的阵型。
当他们看到苏墨一行人毫无无损地踏碎毒阵出现在面前时,脸上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极其狂热、嗜血的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