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夜查抄完北平买办的豪宅,车队并未在城内多作停留。
而是趁着破晓前的夜色,拉着满载的缴获物资直接赶回了科学院。
南下西南十万大山,去剿灭深潜百年的药仙会,
不是一场简单的江湖追杀,而是一次跨越数千里的远征,必须做战备集结。
清晨,科学院的后院里,气氛凝重得要结出冰茬子。
“院长,您的身体去不了。”
端木瑛挡在轮椅前,看着苏墨深蓝道袍上刚刚渗出的一小片暗色血迹,死死咬着嘴唇,
“跨海斩龙脉的伤根本没好,命盘全碎了。现在长途跋涉去西南,那边瘴气遮天、蛊虫遍地,您连炁都提不起来,万一有个闪失……”
“是啊,老大!”
张怀义急得直搓手,
“您坐镇后方!我们这帮老骨头替您去西南,保准把那帮杂碎的祖坟都扬干净!”
院子里,准备出发的几十名特战队员目光全汇聚在苏墨身上,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担忧。
苏墨没有回答。
他放下手里的搪瓷茶缸,慢慢地、一把扯开了自已胸前的衣襟。
“嘶——”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他那瘦骨嶙峋的苍白胸膛上,并没有愈合的伤疤。
在心口的位置,真真切切地“嵌”着一捧泥土!
那是跨海时狗剩塞进去的华北地脉本源,是他现在的命根子。
但此刻,这捧本该温润的黄土却呈现出病态的死灰。
丝丝缕缕令人作呕的黑气,正顺着泥土的缝隙不断往外渗,化作一滴滴腥臭的黑血,顺着苏墨的肋骨往下淌。
每一滴黑血,都代表着西南边境那片被抽离龙气的地脉,正在遭受被千刀万剐的剧痛。
“他们在抽这片土地的血。”
苏墨的声音很平静,却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这血,现在就从老子的心口上流。”
他重新合上衣襟,一点点扣好扣子,抬起头。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一团冰冷的杀意。
“所以,这一趟我非去不可。”
他环视着院子里的每一张脸,一字一顿地宣告,
“老子就算坐着这把破椅子,也要亲眼看着那帮拿活人婴儿熬大药的人渣,被一个个碾进泥里当肥料!”
没人再说话了。
所有人心头都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楚与狂怒。
苏墨的命,已经和这片土地绑死在了一起。
他不扫平西南,西南的毒疮迟早会要了他的命。
“我明白了。”
马本在深吸一口气,狠狠抹了一把通红的眼圈,转身就往神机工坊里狂奔,
“给我半天时间!我给院长造一辆最好的车!”
半天后。
一辆堪称重工业暴力美学与奇门阵法完美结合的崭新轮椅,碾着青砖推到了众人面前。
整车骨架采用最顶级的黄花梨木混合精钢打造,
四个轮子不再是普通铜轮,而是包裹着特殊橡胶的加宽减震履带轮。
最核心的是,底座加装了一套由微型蒸汽机与神机百炼锻造的微型动力炉。
“院长,您瞧好!”
马本在一脸狂热地拍着车身,
“这是我毕生所学之大成——‘神机木牛流马·全地形越野指挥椅’!全系避震,自带防毒阵纹。推着您爬七十度的陡坡都不带颠的!”
苏墨看着这辆造型粗犷、左边还贴心地焊了个搪瓷茶缸卡座的“履带战车”,嘴角微微抽动。
这他娘的哪里是轮椅,就差在扶手上装门炮了。
“辛苦了。”
苏墨拍了拍马本在的肩膀,撑着身体坐了上去。
队伍全员集结完毕。
除了苏墨和负责推轮椅的冯宝宝,随行的核心成员皆是针对性极强的精锐:
宗丰平,一手纯阳真火专克阴邪;
唐门许新,毒术通神负责开辟安全区;
双全手端木瑛,负责救治孩童;
还有无根生与狗剩、阮丰等
……
三天后。
几辆军用车拉着长长的烟尘,抵达了西南十万大山的最外围。
前方是连绵不绝的原始密林。
刚一跳下车,湿热、腥臭、带着令人作呕甜味的粘稠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身经百战的异人都头皮发麻。
本该是青翠欲滴的十万大山,却被一层犹如淤血般的紫红色瘴气死死笼罩着。
林中树木枯萎发黑,地上别说飞禽走兽,连一只蚂蚁的尸体都看不见。
全被毒气融化了。
“好重的怨煞。”
丰平捏着拳头,掌心的一团纯阳火苗刚冒出头,就被周围的毒瘴压得“滋滋”作响。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啼哭声,从浓厚的紫红瘴气深处幽幽飘了出来。
“哇……哇……”
那不是普通婴儿的哭声,而像钢锉在刮擦着耳膜,凄厉、怨毒,带着对活人的憎恨。
“装神弄鬼!”
丰平双眼圆睁,浑身爆燃起一圈烈焰,就要往林子里趟。
“站住。”
苏墨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履带轮椅稳稳停下,车底盘的阵纹流转,将周围一米内的毒瘴尽数排开。
他看着那片吃人的密林,沉声开口。
“狗剩。”
“在。”
狗剩从队伍后面默默走上前来。
他卷着裤腿,光着一双脚,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双长满老茧的大脚丫子,稳稳地踩在了被毒气浸染得发黑发臭的泥地上。
周遭凄厉的婴儿哭声越来越响,但他仿佛听不见一般,只是把全部的心神都沉入了脚下的泥土。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总是憨厚朴实的眸子里,此刻爬满了猩红的血丝,带着极度压抑的深沉悲恸。
“院长,”
狗剩的声音沙哑,
“这片地,已经快死了。”
他指着前方那片紫红色的地狱,宽厚的手掌在剧烈发抖。
“底下……全是哭声。地在哭,小孩在哭,骨头都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