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张静清的天师雷法未歇,刺目的雷光偶尔顺着地宫通风口劈下,照亮惨白的残影。
苏墨四人一头扎入浅间神宫地宫那条湿滑的暗道。
幽暗血路,一路向下。
沿途的阴阳寮神官和伊贺忍者像见了光的耗子,尖叫着从阴影里扑出来,却连半点水花都没能溅起。
拐角处,三名上忍双手刚结出残印。
冯宝宝面无表情地跨前一步,兵铲抡成满月。
三声沉闷的头骨碎裂声连着响起,三个天灵盖如同被榔头敲碎的西瓜,
红白之物飞溅,均匀地涂满了整面青石墙。
暗道深处,十几个神官盘膝闭目,正催动恶毒咒阵。
无根生身形如鬼魅般穿插而过,手中短刃随意在空气中一抹。
神明灵的白光一闪。
石壁上的血色符文,连同那十几名神官的咽喉,齐刷刷被切开一道平滑的口子。
血线飙飞,尸体整齐地向前扑倒。
苏墨坐在轮椅上,由冯宝宝推着,车轮碾过满地粘稠的血水,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他面无波澜,从袖口掏出一个精面馒头,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
靠着“盗天机”,死死锁定这片阴寒地脉里,那正在疯狂窃取华夏龙脉之炁的源头。
“还在最下边,接着推。”苏墨咽
连下数十层石阶,地道尽头豁然开朗。
冯宝宝抬腿一脚,踹飞了两扇足有半米厚的青铜大门。
四人杀穿地宫,踏入最底层。
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目光一凝。
这里没有宏大的实体阵基,只有满地碎裂的木质命牌。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个直径数丈、漆黑如墨的炁团。
那东西没有实体,表面扭曲蠕动,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贪婪地搏动。
每一次跳动,都在吞吸着从对岸强行抽来的龙脉生机。
周遭的空气黏稠得让人窒息,刺鼻的血腥味与极致的贪婪业障。
这根本不是常规的阵法,而是一个生吃人血的诡异黑洞。
祭坛边缘,跪着仅存的一名大神官。
他披头散发,浑身被大阵反噬的鲜血染透,像只绝望的野兽般死死盯着闯入的四人。
他自知肉搏没戏了。
但他没有求饶。
大神官盯着那搏动的黑洞,干瘪的手指着前方,发出夜枭般癫狂的惨笑。
“晚了!支那的猪猡!大日本帝国的国运,已与此阵融为一体!”
他眼珠暴突,嘶吼声在空旷的地宫回荡:
“这大阵的核心,是用我皇军十万战死英灵的怨念铸就的修罗场!你们这群凡人的肉身再强,在这股庞大的执念面前,也连蝼蚁都不如!”
话音未落,大神官猛然拔出腰间的短肋差。
他反手将刀刃狠狠捅进自已的腹部,用力横向一拉。
“噗嗤!”
鲜血夹杂着碎裂的内脏狂喷而出。
但这些血肉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瞬间吸入祭坛中央的黑洞。
以一名顶尖大阴阳师的性命和修为为引,那漆黑的业障炁团剧烈膨胀。
“轰!”
炁团炸开,瞬间化作一张由无数张痛苦、狰狞、贪婪的死人脸堆叠而成的深渊巨口。
浓烈的尸臭和怨气化作实质的黑风,倒灌入整个地宫。
随着这巨口的张开,地宫四周坚硬的石壁像被风化的砂纸一样,簌簌剥落。
周遭景象开始扭曲塌陷,视线所及之处,全被黑压压的怨念填满。
“装神弄鬼!”
无根生眼神瞬间冷厉,一步踏出。
他浑身爆发出刺目的神明灵白光,试图强行将那团业障梳理还原。
“哧!”
他一掌拍在深渊巨口的边缘。然而,无往不利的白光竟如泥牛入海,连半点涟漪都没溅起。
紧接着,无根生脸色骤变。
他只觉脑海中浮现无数鬼哭狼嚎,一股连灵魂都要被生生扯出肉体的战栗感,顺着手腕疯狂蔓延全身。
他猛地抽回手,一脚踹碎身前的地砖借力倒滑,转头冲苏墨大吼:
“老苏,不对劲!这他妈根本不是炁!这是执念堆出来的障!这玩意儿直接连着‘内景’!他要把咱们的生魂硬扯进去!”
内景!
听到这个词,苏墨眉头微压。
这帮疯子,竟然用十万军魂硬生生在这现世砸出了一个通向内景的窟窿。
“抽干俺娘的血,就喂出这么个腌臜玩意儿。”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苏墨轮椅旁响起。
狗剩的眼睛已经红得滴血。
他不管什么内景,也不懂什么执念。
他只知道,那黑洞里传来的,是令人作呕的抢掠气息,抢的,是生他养他那片土地的命。
这位赤脚的后生,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他双脚死死抠住龟裂的石板,脚趾深陷进青石之中。
迎着那股扯碎生魂的狂风,他不退反进。
狗剩抡起了那把开荒锄。
腰背拉成一张满月的大弓。
朝着那张虚无的深渊巨口,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凿了下去。
大地的厚重,悍然砸向虚妄贪婪之障。
“轰——!”
这不讲任何规矩、纯凭脚踏实地的一锄头,在接触那深渊巨口的瞬间,竟爆发出刺目的血色火花。
那势不可挡、吞噬一切的扩张势头,硬生生砸得停滞了一瞬。
黑洞内,无数张日军怨魂的脸庞被巨力挤压变形,发出凄厉鬼啸。
但十万阴魂的体量,实在太过庞大。
停滞仅仅维持了一秒。
下一瞬,狂暴的吸力如同决堤的海啸,成倍反扑。
“呃啊!”
狗剩双臂的血管根根爆起。
那股无可匹敌的内景巨力将他连人带锄一把拽起。
他双脚离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深渊巨口跌去,眼看就要被吸干生魂。
“狗剩!”
冯宝宝丢下推着轮椅的双手,一个箭步窜了出去。
她跃起半空,从背后死死抱住狗剩的腰。
她试图强行将狗剩坠地的重心压回来。
结果,那吸力大得骇人,连带着她自已也被卷入了半空中的失重旋涡,两人像风筝一样挂在深渊边缘。
神识被剧烈拉扯,肉身骨骼发出闷响。
无根生没有去拉人,反而怒极反笑。
“去你妈的帝国武运!”
他手腕一抖,那把伴随他多时的短刃化作一道白芒,裹挟着极致的神明灵之炁,脱手而出。
“嗤!”
刀啸刺耳。
刀锋穿透了狂风,扎穿了祭坛上方大神官还未彻底散尽的残魂虚影,将其死死钉在了身后的青铜柱上。
大神官的虚影在神明灵的白光炙烤下,迅速像融化的蜡烛般溃散。
但在彻底消散前的一刻,那张扭曲的脸上依旧挂着残忍的嘲弄:
“没用的……神国已开!支那的凡人,安能抗衡帝国的国运!统统化作枯骨吧!”
话音落下,虚影炸灭。
地宫内的吸力彻底失控。
狂风夹杂着万千鬼啸,一把掀翻了苏墨的轮椅。
苏墨连人带轮椅重重摔在地上。
苏墨的那双隐藏在满是裂纹镜片后的眼睛,冷冷地俯视着深渊中咆哮挤压的十万怨鬼。
没有畏惧,只有极致淡漠。
苏墨的嗓音沙哑,却如旱地拔葱的惊雷,裹挟着滔天杀意,狠狠回荡在空间:
“十万阴魂拦去路,且看凡骨碎鬼神!”
在肉身下坠、神识被疯狂抽离肉体的极致失重感中,面无表情地咽下了嘴里的馒头。
没有抵抗这股内景的吸力,反而主动放开了体内的所有屏障。
现世中,地宫的青石柱、祭坛底座、满地命牌,在四人周围如同粉化般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灰烬。
吸力到达极点。
苏墨、冯宝宝、狗剩、无根生四人,彻底放弃了对肉身的控制。
他们的神识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内景巨力连根拔起,化作四道流光,笔直地被拽入那片漆黑、混乱、不可名状的精神迷局深处。
现世的浅间神宫底层,瞬间归于死寂。
只留下四具失去意识、宛如枯木的躯壳,静静倒在这片被剥离了所有生机与声息的残破祭坛之上。